前方是整齐的路,最后一段了,就是冲刺阶段了。
夜微影看了一眼身后的男男女女,心里有些紧张。
她的内力本就耗费了太多,现在又要见底了。
脚步一慢,后面的人就跟上了不少,夜微影无奈,这下又是两种决断了:是停下来喘息片刻,和后面缠斗;还是用最后的力气冲一次。
夜微影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大优势,就是不犹豫。
她慢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好像跟着天地草木一起呼吸。一丝内力从她的丹田生出,就像是泉眼初破一样,汹涌的内力瞬间灌注到了她的全身。
玉香扇——云移雉尾开宫扇。
这是短时间内激发内力的奇招,而这内力可用不久。夜微影活动一下脖子,自己要速战速决。
十二名少侠才俊围攻上来,夜微影脚趾抓地,双手画圆,猛地推出。
领头的两人顿时哀嚎一声,伴随着咔嚓的声音被直接打飞。
后面的人一阵胆寒,刚刚开始攻势也直接一顿。
梅花驿——堪羞损、山桃如血。
后面传来些清晰的内力的波动,有谢三云的,有娄底的,也有浮松子的。
这些高手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说明他们也是在拼命了。
其余几人互望一眼,他们肯定无缘前列,再不和这些高手一战,磨砺一番自己,那算是白来济南府。
第一段路的时候,他们也为夜微影和唐悦他们让了路,现在相拦,也不算没有道义。
于是,几人再上,兵器拳脚相加。
夜微影眼睛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她退了半步,突然横扫地面,双掌如飞鹰突起,猛地一推。
漫天尘土飞扬,带着暗器的力道,直接把冲上来的四人打的浑身剧痛,倒地不起。
相思雨——雨打梨花深闭门。
自己出了三招而已,就有些疲了,夜微影看了一眼后面,浮松子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夜微影眼睛一转,大喊:“浮松子师兄!”其他人一看浮松子已经到了眼前,既不好意思这么多人逮着一个女孩子围攻,也想要和最强的过一过招,便回头向浮松子攻去。
夜微影立刻转身开跑,最后一段路很好走,拼尽全力跑就是了。
冲到一处平台时,夜微影终于看到了大量观战的人,那些前辈们手中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弓,大声喝采起哄。
夜微影这才知道那些暗箭怎么那般难缠,原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们射向她们的。
观战群侠的宴席之上,大旗在一处台子上高高立着,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名字。
夜微影脚步一点,冲上高台,抓起毛笔,毫不停歇地运起轻功高高约起,提笔便在右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门派。
她欣喜地发现,第一名竟然是唐悦,她怕是完全没被这陷阱迷惑。
第二名叫做杨怀玉,夜微影微微一皱眉,落地时才想到,这是大将军杨文广最小的儿子。
朝廷的人也在这场大会里?
“好!”地下众人再次欢呼,夜微影回过神,微笑一下,行了一礼,去了转朱阁那一桌。
只见雪诺儿神情不善地看着夜微影,夜微影心知这次表现不好,便讪讪一笑,凑到她的身边,低声道:“好姐姐,回去我让你打屁股。”
雪诺儿脸色微变,斥责道:“小妹,万事都应谨慎,尤其是作战时,满脑子都是打斗的,那是莽夫!说了你不应该再全力争斗……”
“我错了。”夜微影规规矩矩地站好挨训。
玉玲珑笑嘻嘻地过来,搂了一下夜微影,笑道:“好姐姐,小妹前三甲呢,何必这么严厉。”
“都是你和八妹惯的。”雪诺儿呸了一声,阴沉着眉头说道,“还不滚过来调息疗伤!”
夜微影哎的一声,轻轻掐了一下玉玲珑的手,对她俏皮一笑,又斜睨着飞了个可爱的眼神,才过去盘膝坐下。
刚才强行激发内力,让她已经有些受损的静脉雪上加霜。
雪诺儿的内力涌入,开始帮助夜微影调息,才让她好受了一些。
雪诺儿嘴巴严厉,但手上柔和多了,她不惜内力,几乎是严谨到疯狂地,把夜微影所有受损的地方都修复治疗了一遍。
刀子嘴,豆腐心。
夜微影心里暗笑,偷偷睁眼。
自己七姐长的也美极了,一脸正气,一脸的不服输,硕大的胸脯和丰满的屁股甚至都有一种严正肃穆,宝相庄严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她的小鸡巴是不是也这么正义凛然,夜微影想到七姐带着的那个锁,那几乎是残忍地把她的小鸡巴彻底锁废在里面。
越是严肃难以接近的,就越是反差,夜微影微微一笑,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该骚就骚,该正经就正经。
夜微影胡思乱想着,没过一会,能来的人就都齐了。
这一波下来,竟然只有十八人进入第三关,剩下的人要么争斗重伤,要么被那暗箭铁钉所伤,不能完赛。
这所谓的第三关,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就是摆擂台,两两结对,打!三关名次一平均,就是最终名次了!
泰山之巅,群雄面前,谁能拔得头筹,那真是名震江湖了。
在金大锤宣布完了第三场怎么打之后,十八人依次抽签。
抽签按照名次,唐悦先抽,然后宣布对手是谁。
那人名声不显,夜微影不认识。
玉面高挑,颇具行伍气质的杨怀玉再抽,然后大声宣布了一个名字,夜微影也不认识。
等到了她,夜微影随便抽了一个,便回到转朱阁所在的位置。
她拿着自己抽的金色的纸条,有些紧张地打开。
“姐姐,怎么样?”秦金儿凑过去问道。
夜微影脸色很难看,把签放在了桌子上。众人立刻向前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
谢三云。
“大理谢三云。”夜微影说完,会场顿时热烈了起来。夜微影第三,谢三云第五,上来就来一顿大餐,谁都高兴。
“小妹,不用担心。”雪诺儿握着夜微影的手,低声说道,“来,我先给你再稳固一下经脉。”
而谢三云那边也有些紧张,转朱阁十余年不出现,谢家老人也没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转朱阁的功夫该如何应对。
剩下的对手都中规中矩,没有再像夜微影和谢三云这样炸裂的组合了。
第一场,唐悦一镖扎穿了那人的胳膊,又割断了他的头发,吓得对方直接投降。
第二场,杨怀玉和那人对战五十余招,把对方枪挑下台。
第三场,夜微影从打坐中慢慢睁眼,全场都在等着她。
夜微影看了一眼谢三云,他神情也有些紧张,冷着脸挎着剑。
他们的目光对视之后,一同走向了大旗下的擂台。
“大宋绍兴府,转朱阁,夜微影。”夜微影先拱手行礼。
“南诏大理,点苍山,谢三云,字存中。”谢三云也拱手回礼。
架子摆好,金锣一响,两人谁也不留手,直接开打。
谢三云的武功套路,夜微影在这一路上也看出了些,但她敢肯定,谢三云根本没用全力。
但她心里也是有自信的,毕竟谢三云没见过自己用那十八式对敌。
迎面扫来的长剑十分厚重,夜微影双手轻轻相扣,眼中散发出淡淡银光,身子就像雨燕一般轻轻直接闪了过去。
无暇镜,让人五感灵敏,专攻人破绽的一门功夫。双手指尖相扣,便是无暇镜的起手式——何处得秋霜。
长剑顿时随着谢三云的身法转换位置,转扫为刺,直冲夜微影的心尖。
夜微影也不慌,眼中银光不散的同时,手掌轻拨,白嫩的掌心软肉就像是最薄嫩的蛋清,可是剑锋竟然活生生被这样的一张手掌格住。
两人内力直接相撞,谢三云的厚实凶狠,夜微影的轻灵精巧,这一下,谁都没占到便宜。
格住剑锋的,是红酥手,一门专门用肉掌对敌的神功。刚才便是红酥手中的绝技——纤纤软玉削葱根。
两人三招过去,却是风平浪静,甚至不像前两对那样声势浩大。
芝儿疑惑地问雪诺儿:“师父,怎么感觉主……姐姐和这个男人还不如那杨怀玉呢。”
“内力放则全放,收则全收,他们对内力的掌握极为精深,不会外泄一丝一毫,所以显得没什么声势。”雪诺儿微笑着说道,她对夜微影展现出来的水平还是很满意的。
“那……”芝儿冰雪聪明,立刻意识到了,“姐姐和那个男人实力相当?”
“几乎是一个水平。”玉玲珑插嘴道,“他们一路闯关,现在又是三招试探,估计也该用真本事了,看!”
只见擂台之上,夜微影姿态婀娜,身子宛如最柔美的素缎,轻飘飘,却极快地冲了过去。
还不等观众认清她的身法,谢三云就凝神屏息,浑身鸡皮疙瘩直起,因为那秀气而恐怖的拳头已经到了。
修长的细指,软嫩的白肉之下,却是一股极重的力道。
谢三云横剑一挡,直接被一股巨力直接打得踉跄后退。
他大喝一声,硬生生地稳住身形,才没从擂台边缘落下。
他不敢用剑锋,因为他看出夜微影已经有了准备,只横剑锋,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夜微影贴身的一肘了。
夜微影却神清气爽,玉香扇的发力方式,红酥手的内力运转,黄昏柳的步法,转朱阁的功夫,都是要拆开用的。
“强。”谢三云低声到自言自语地称赞,随后,他盯着夜微影,缓缓地把剑交到了自己的左手。
看台下的雪诺儿立刻紧张地一捏杯子,低声喊道:“大理点苍山,三灵妙香剑!这一代竟有了传人!”
“三灵妙香剑?”秦金儿疑惑地问道。
“点苍山绝学,有南诏以来,这套剑法有两百年没有人能学会了。”同样使剑的唐木槿说着,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绕三灵是南诏白蛮的传统习俗。三灵起源于点苍山庆洞庄。喜洲有《三灵庙碑记》云:‘其一灵乃吐蕃之酋长,二灵乃唐之大将,三灵乃蒙诏神武王偏妃之子也。’但是这三灵应该是桑林才是,这种舞蹈也是白族用于求子的祭祀,敬神而不是敬人。直到李唐,点苍山根据这个舞蹈,才创造了三灵妙香剑。”
台下议论不断,却说台上,夜微影神情紧张,她猜到谢三云在藏,没想到藏了一个这么大的。
她的两位姐姐都是右手持兵,她可没和左手剑打过。
那自己也要用点真本事了。
夜微影深吸一口气,眼中银光越发迷幻,双手仿佛无力一般低垂。
她现在只能将四门功夫融合到一起用,现在这是极限状态了。
那边的谢三云就像是跳舞一样,颇有劲力地冲了过来,左脚一蹬,擂台瞬间塌了三分之一。
长脸斜挑,宛如敬拜天神,剑尖的寒光未至,锋锐之气已经到了夜微影的脸上。
无声无息,长脸从夜微影的脖子那里穿过。一阵淡淡的香气散发开来,谢三云脸色大变,回身横剑一扫,夜微影竟然在他身后。
她的影子渐渐淡了,消失不见。
掌风带香,攻向谢三云腰间,却被他格住。
谢三云的剑势奇特,舞动之中更加细密,夜微影在哪,剑就在哪。
他的左手剑尤其烦人,出招全是反的,让夜微影很多时候不得不二次启动来适应。
而夜微影也发挥出了自己的特点,她快,很快,快到次次都是残影,就算是频繁二次三次启动,谢三云也跟不上她!
转朱曲特有的那一股异香也越来越明显。
台上只见剑光如流水,厚密无比,劲气四散,在台下都能感觉到威力无穷。
谢三云冷面狂攻,而台上竟然不见夜微影,台下也只有越来越浓的异香,那是转朱曲发动到极致了。
夜微影被长剑扫过的皆是幻影,她本人飞快地在动,快到谢三云根本追不上。
两人接招拆招,打了两百余式,把擂台都打的有些破损了。
直到夜微影的手指握住了谢三云的脖子,谢三云的剑尖斜斜地顶住了夜微影的胸口,他们才同时停手。
刚刚混乱的擂台安静极了,像是冬雪挤压下的世界,无声之下,只有冷峻的剑痕和淡雅的香气还残留着。
在场豪杰鸦雀无声,不敢相信这是青年一代展现出来的水平。
“怎么算?”一个表情阴鸷,下巴光溜溜的蓝衣老人问道。
“平。”金大锤闷声说完,又高喊,“平!”
夜微影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收回了手。谢三云同样收剑,他双腿有些发颤,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武功不错。”谢三云一边行礼,一边低声对夜微影说道。
“存中兄也是。”夜微影回礼,口中称字。
下了台,夜微影长舒了一口气,第一场就是这么难打,希望后面的运气会好些。
剩余几场波澜不惊,没有出现夜微影和谢三云这般顶尖对决。
很快就要再次抽签了,两人打平,多出一人,那便正好再次捉对比试。
夜微影和谢三云一起上台抽签,打开。
“金家,金承宇。”谢三云淡淡地说道。
这次就轮到金大锤脸色难看了,这是他儿子,谢三云就算不用三灵妙香剑,他儿子也打不过啊。
夜微影的脸色同样难看,她举起签,无奈地说道:“峨眉,妙真。”
谢三云古怪地看了一眼夜微影,全场更是再次起哄。妙真尼姑倒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只是口诵佛号。
这个签运,夜微影苦笑起来,就没一件事顺利。
在遥远的未来,夜微影将会不止一次想到这天的擂台,想到他们那几个人。
这一次的金锣大会,仿佛就是他们几个江湖路的影子,今天的擂台,写着的是一种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