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是被光线刺醒的。
卧室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束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捞了一把，捞了个空。
老师呢？
还有，她不是在浴缸里睡的吗？
宋妍猛地睁开眼。
她正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哪还有别人。
宋妍一下子坐起来，脑袋因为起得太猛而嗡嗡作响。
环顾四周，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镀上金边。
是卧室没错。
挽封坠更。
宋妍下床，走到浴室。
里面空荡荡的，门锁被拆了放在一旁。
昨晚发生的一切，简直像一场潮湿的梦。
在镜子前站了片刻，宋妍看着里面高挑的少女。
端详片刻，解开皱巴巴的衣领。
胸口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晚林霜无意识间抓出来的。
不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宋妍的耳朵都红透了。
她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脸埋在掌心闷闷地笑了几声。
也就是说，林霜不仅把她从浴缸里捞了出来，还把她塞进了被子里。
宋妍又埋进被窝，过多的喜悦让她闷闷地“啊”了一声，声音被柔软的床铺吸收，但她脸上那股烫意怎么都散不掉。
门外传来动静，是厨房的方向，隐约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宋妍起身，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快步走过走廊，拐进厨房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已经挂好了——
“妍妍？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家里的临时保姆张阿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见宋妍站在厨房门口，张阿姨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时间还早呢，不然再睡一会吧，饭还得一会才能好呢。”
宋妍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不是林霜。
“张阿姨。”她的声音还有些哑，昨晚的高烧把嗓子烧得有些干涩，“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是有点事要跟妍妍你商量。”
张阿姨搅了搅刚开始泛白的粥，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早点来，一会早点走成不成？”
但小雇主只靠在厨房门框上点点头便扭头走了。
一时间，张阿姨心里有些忐忑。
她来这家干活的时间还短，当时公司说这家只有一个小女孩要照顾，可这小女孩看着可不像是个好相处的。
身后张阿姨又忙碌起来，宋妍慢吞吞往自己房间走，心里涌起的失落把刚醒来的那点雀跃荡了个干干净净。
她原本以为在厨房里的是林霜。
宋妍把睡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锁骨上那几道或许会被注意到的红痕。
又想起什么，她转头问：“张阿姨。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人？”
张阿姨想了想，摇头，“没有啊，家里安安静静的。”
“没别人？”宋妍又问。
“是啊，怎么这么问？”张阿姨捏着勺子，有点紧张地问：“家里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没，没什么。”宋妍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量平淡道，“阿姨你做完饭就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
背过身去，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林霜是把她安顿好了才走的……
-
另一边，林霜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她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觉得腿软，像是灌了铅。
就算在浴缸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但浴缸那么硬，难免腰酸背痛。
林霜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把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弯腰换鞋的时候，腰部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直起身，林霜扶着鞋柜站了一会儿，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但她顾不上这个。
昨晚闹了一场，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混着奶水的味道，那股气味黏在皮肤上，让她浑身上下都黏腻得难受。
她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她舒服得叹了口气。
热水顺着身体往下淌，水流过的时候有些刺痛。林霜下意识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避开。
但对面是镜子。
镜子上有水雾，朦朦胧胧地映出她的轮廓。
胸口并没有平时肿胀，但却多了一些痕迹。并非因为泌乳量大而导致的，而是另一种
——被吸吮后的痕迹。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了上去。
力道很轻，并不疼。
一点温热的液体顺畅地淌了出来，很快融进温热的水流中，消失不见。
小金豆难道是狗吗？
下口这么重。
“……”林霜深吸一口气，把水温调低了两度。
微冷的水浇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哆嗦，但脸上的热度降不下来。
林霜伸手关掉了水。
不能再想了。
她擦干身体，终于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
在硬邦邦的浴缸里睡了半夜，加上和宋妍胡闹了一场，如今再碰到柔软的床垫，身上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没多久就陷入了黑暗中。
再醒来，是被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太阳穴一阵阵地跳，但上午还有课，躺下并不现实。
林霜叹了口气，将手机摸出来按亮。
有四条未读消息，三条是宋妍发的。
林霜略过宋妍的消息，先去看另一个。
体育老师：
【三班你之前换的体育课什么时候还啊，学生们拉着我问好久了】
林霜面无表情打字：
【之前不是说好了，你要病到期末考试吗，还什么还】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点开宋妍的消息。
【老师，到家了吗？】
【谢谢老师照顾我，辛苦了】
【好好休息，我去学校了】
头一条发送时间还不到6点，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则将近8点。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沉默地把手机放下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糟糕透了。
眼睛乌青，嘴唇干裂起皮，虽然是吹干了头发才睡的，但一觉睡醒后被压得乱糟糟的。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拧干了又展开的抹布。
林霜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开始化妆。
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9点，青城一中离她家不远，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课间操时间。
大喇叭正打着节拍，林霜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批改今天的作业。
不太巧，是宋妍的。
这对吗？
林霜诧异地抬头，看了眼面前整整齐齐堆放着的两摞作业本。
就算早晚都要批，也不至于头一个就摸到小金豆的作业吧。
突然——“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霜心口猛地一跳。
还没等她说话，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老师？”
来人看着她的一双眼睛亮睛晶的，带着明媚的笑意，“有空吗？”
宋妍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校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至少比昨天晚上好太多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卷成一个筒，握在掌心里。
林霜看着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来上学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又不是宋妍的班主任。
“老师。”宋妍走进来，把门带上，走到林霜的办公桌前，动作自然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我有个题不会做，你帮我看看。”
小金豆居然找她讨教问题。
这说出去大概要让其他各科老师大跌眼镜。
林霜看了她一眼。
小金豆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把卷成筒的练习册展开，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手指指着其中一道大题。
林霜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是昨天刚讲过的圆锥曲线综合题，难度不低。
宋妍的数学成绩不算差，但那也是相比其他科来说，勉强卡在及格线得水平，她来问这道题倒也不奇怪。
“哪里不懂？”林霜问。
她向来不是那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人。
宋妍往她旁边凑了凑，“都不懂。”
林霜：“……”
“真的，无从下手。”宋妍挠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的无辜。
林霜叹了口气，“你先把椭圆的标准方程写出来。”
宋妍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小金豆成绩一般，但字写的不错，认真写字的模样配上她那张因为生病而略显苍白的侧脸，看起来越发赏心悦目。
尤其是她凑得很近，写完扭头看她的时候还，挺可爱……
林霜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说不出来是什么，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沐浴露的味道，是她昨天在小金豆浴室里闻到过的，淡淡的肥皂味。
林霜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挺可爱的小金豆问：“我把离心率代进去，但是参数方程我没看懂，后面不会做了。”
林霜有些胸口发胀。
熟悉的胀痛从胸骨后方蔓延开来，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膨胀，压迫着周围的神经和血管。
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草稿纸上。
“你看，已知椭圆的离心率是根号三比二，那就说明c比a等于根号三比二，那么b的平方就等于……”她一边说一边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条干净的线条。
宋妍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想起昨夜，想起林霜不得不和自己亲近时，嗓子里压抑的呜咽……
“听懂了吗？”林霜讲完，抬起头看她。
宋妍回过神来，对上林霜的目光，眨了眨眼：“懂了。”
“那你把这道题重新做一遍。”
宋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这次她写得很快，步骤清晰，计算准确。
林霜看完，点了点头。小金豆还是挺聪明的。
宋妍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期的表扬，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
但她没有气馁，而是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又指了一道题：“老师，这道题也讲一下呗。”
林霜看了看时间，距离下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哪道？”
宋妍又凑近了一些，这次她的肩膀直接靠上了林霜的手臂。
宋妍早已经退烧了，靠过来的温度像晒太阳一样。
林霜僵了一下。
宋妍的手指点了点练习册上的题号，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另一个东西放在了办公桌上。
一个三明治。
用保鲜膜包好的，里面夹着火腿、生菜和煎蛋，包装上还贴着一个卡通笑脸。
“我在便利店里买的。”宋妍语气随意，“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我吃不完。”
林霜看了一眼那个三明治，没有说话。
宋妍低头看着练习册，好像她真的是来问问题的。
林霜讲完了第二道题，宋妍听完了，还是不走。
她又翻到下一页。
林霜终于忍不住了：“宋妍，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课？”
“下节是体育课。”宋妍说，“体育课不去也没关系。”
“有关系。”林霜皱眉，“体育老师生病了。”
宋妍：“……所以下节课是？”
“数学课。”
宋妍：“……”
宋妍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合上练习册。
她的目光在办公桌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桌下。
没看到玫瑰花，心情好了一些。
林霜低头批改作业，假装没发现她在看什么。
宋妍犹豫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扭捏。
“老师。”宋妍说。
林霜没有抬头：“嗯。”
“你……还难受吗？”
笔尖在纸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红色笔迹。
“什么？”林霜的声音干巴巴的。
“就是……那个。”
宋妍的声音也变小了，像是怕被办公室里那个并不存在的第三个人听到，“你那个……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
林霜：“……”
宋妍被林霜赶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林霜又在教室里见到了她。
宋妍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双眼睛亮得像是装了灯泡。
林霜移开目光，翻开教案：“上课。”
“起立！”班长喊了一声。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喊了句“老师好”。
林霜点了点头：“坐下。”
宋妍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课本里，挡住了自己笑得太明显的表情。
同桌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宋妍把脸从课本上抬起来，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数学课嘛，开心。”
同桌：“……你有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