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公园的角落里,一个由几顶军用迷彩帐篷拼凑起来的临时营地静静地立在杂草丛中。
一台便携式柴油发电机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发出低沉的“突突”声,一根黑色的电缆从发电机延伸出来,连进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里。
雪村都子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储物箱上。
她身上穿着SRT的白色衬衫和黑色战术背心,防弹插板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那把索米KP31冲锋枪靠在她的腿边。
她头上戴着那副带有兔耳造型的战术通讯耳机,眉头紧锁,手指在面前那个由几台旧笔记本电脑和无线电接收器改装成的监听终端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的频谱图原本是平稳的绿色波浪线。
突然,所有的波浪线瞬间变成了一条刺目的红线,直接顶到了屏幕的最上方。
“滋——吱——!”
一股极其尖锐、仿佛能直接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从耳机里炸开。
都子猛地扯下耳机,用力扔在桌子上。她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因为剧痛而向前弯曲,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侧脸。
“队长!”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葵沙希端着突击步枪冲了进来。她戴着写有RABBIT 2的白色头盔,青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发生什么事了?敌袭?”沙希快速扫视了一圈帐篷内部。
“不是……”都子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她指了指桌子上那个正在冒着微弱白烟的无线电接收器,“通讯网络崩溃了。有一种带有极强破坏性的干扰信号覆盖了所有的频段。”
风间萌华从沙希身后挤了进来。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平板电脑。
“我的设备也死机了。”萌华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全是一片雪花噪点,“刚才那一瞬间的数据流量,简直像是有个白痴把整个瓦尔基里的服务器全都塞进了同一个下水道里。而且……”
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咽了下去。
“那段噪音里夹带了某种奇怪的音频代码。我只是听到了漏出来的一点点,就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很不舒服。”
香橙未梦缩在帐篷门帘的边缘,手里紧紧抱着她的狙击步枪,头上甚至还沾着一片枯黄的树叶。
“队长……”未梦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指着帐篷外面,“外面……好可怕。”
都子站起身,拿起冲锋枪,走出帐篷。
沙希和萌华跟在她身后。
站在公园的一个小土丘上,向着中心区域的方向望去。
天空不再是蔚蓝色。
大片的黑烟像乌云一样翻滚着升上高空,遮蔽了阳光。
远处不断有火光闪烁,沉闷的爆炸声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清晰地传到她们脚下的地面。
那是第七街区和商业中心的方向。
“交火了。”沙希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变得锐利,“这种规模的爆炸……不像是普通的社团摩擦。她们动用了重型火炮。”
都子转身走回帐篷。她把那个还在冒烟的接收器拆开,拔出里面的一块存储芯片,插进自己的备用战术终端里。
终端屏幕上闪烁了几下,艰难地解析出了一组模糊的数据源坐标。
“干扰信号不是无差别的区域性覆盖。”都子盯着屏幕上的坐标点,“它是从一个中心节点呈放射状发射出来的。所有被接入‘全视之眼’系统的终端,都被强制推送了这组带有致幻效果的噪音代码。”
“源头在哪里?”沙希问。
都子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透着冰冷的光。
“叙亚木科学学园。特异现象搜查部的活动室。”
萌华吹了个口哨。
“天海结衣的那个宝贝机房?她疯了吗?想把整个瓦尔基里的网络都炸掉?”
“结衣不会做这种没有逻辑的事情。”都子把战术终端绑在手腕上,拿起几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系统被劫持了。有人利用了全视之眼的网络,在散播这种能够引发疯狂和幻觉的信号。”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张前几天老师送来的、还没吃完的便利店打折便当的收据。
“老师现在的通讯也断了。中心区域已经变成了战区。如果放任这个信号继续广播,瓦尔基里会彻底毁掉。”
都子转过身,看着她的三名队员。
“RABBIT小队,听令。”
沙希、萌华和未梦立刻立正,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目标:叙亚木科学学园特异现象搜查部活动室。任务:物理切断全视之眼的主服务器连接,终止干扰信号的发射。”
都子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从现在开始,关闭所有个人无线电通讯设备。敌人可以利用网络,我们不能暴露坐标。行动过程中,使用战术手语和短距离加密局域网。非必要不交火,以潜入为主。”
“明白!”三人齐声回答。
“未梦。”都子看向缩在后面的狙击手。
“在、在!”未梦吓得一激灵,赶紧挺直了腰板。
“你的狙击点很重要。不要因为害怕就躲在垃圾桶里。我需要你的视野。”都子的语气很严厉,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未梦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沙希负责前锋开路。萌华准备好定向爆破炸药,叙亚木的防盗门不是靠踢就能开的。”
都子戴上头盔。
“出发。”
四道身影迅速离开公园,融入了城市的阴影中。
……
潜入叙亚木科学学园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街道上到处都是失去理智的学生。她们有的属于圣玛西娅,有的属于杜阿特,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社团。
她们双眼通红,像是在空气中看到了某种可怕的怪物,举着枪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或者互相之间疯狂射击。
“潘多拉协议”夹带的幻觉信号,已经把她们的理智彻底摧毁。
RABBIT小队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和地下排水管道前进。
“前面路口有六个杜阿特的学生,正在无差别扫射。无法绕过。”
沙希蹲在一个报刊亭的废墟后面,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都子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这里是通往叙亚木外围的必经之路。
她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高处,然后又指向那几个发疯的学生,最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意思是:未梦寻找制高点掩护,萌华准备闪光弹,沙希和我进行快速近战制服,不取性命。
三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
未梦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顺着旁边一栋建筑的排水管爬上了二楼的露台。
她架起狙击步枪,十字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准备发射榴弹的学生的手腕。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装配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吐出一发橡胶减速弹。
那个学生的右手腕被击中,榴弹发射器掉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
萌华从报刊亭后扔出一颗特制的震撼弹。
“闭眼!”
白光闪过。那几个发疯的学生发出痛苦的惨叫,捂住眼睛。
都子和沙希同时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沙希的速度极快,她直接用步枪的枪托砸在一个学生的后颈上,将其击晕。接着一个扫堂腿绊倒了另一个。
都子的动作更加干练。
她避开了一个学生胡乱挥舞的刺刀,抓住对方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她重重地砸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迅速用战术扎带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不到十秒钟。六个发疯的学生全部被制服,捆在路边的路灯杆上。
“安全。继续前进。”都子打出手势。
四人继续向叙亚木科学学园的方向推进。
当她们抵达叙亚木的外围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叙亚木科学学园的防御系统是整个瓦尔基里最先进的。高耸的金属围墙上布满了高压电网和激光扫描仪。
“队长,正门进不去。门禁系统被锁死了,而且门口有几台重型自律机甲在漫无目的地巡逻。”萌华看着手腕上的微型探测仪,“这些机甲的敌我识别模块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只要靠近就会开火。”
都子抬头看着高耸的围墙。
“走地下排线通道。”
沙希用军用匕首撬开了一个隐藏在草丛里的下水道井盖。一股难闻的机油和霉味扑面而来。
四人顺着铁爬梯下到漆黑的通道里。
这里是叙亚木铺设地下光缆和能源管道的地方。空间狭窄,只能弯着腰前进。
“未梦,跟紧我。别掉队。”沙希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战术手电,头也不回地说。
“我……我跟紧了……”未梦紧紧地抓着沙希背包上的一根带子,小声回答。
在黑暗的管道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面到头了。是个通风井,直接通向综合实验楼的一楼。”沙希停下脚步,关闭了手电。
萌华凑过去,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橡皮泥一样的C4炸药,贴在通风井的金属栅栏边缘。
“后退。”萌华比了个手势。
“轰!”
一声闷响。金属栅栏被炸开一个大洞。
沙希率先钻了出去,端着枪警戒四周。
“安全。”
四人陆续从通风井里爬出来,进入了叙亚木综合实验楼的走廊。
走廊里的应急照明灯闪烁着惨白的冷光。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混合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这味道……有点不对劲。”都子皱起眉头,鼻子微微动了动。这不像是实验室里会有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滴答……滴答……”
走廊深处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
“戒备。”
都子端起冲锋枪,枪口指向走廊深处。
四人呈战斗队形缓慢推进。
当她们走过一个拐角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廊的地板上,躺着几个叙亚木科学学园的学生。
她们没有像外面的学生那样疯狂交火。她们身上的制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的肌肤。
但最诡异的是她们的姿态。
她们蜷缩在地上,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大腿根部或者胸口。
她们的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极其黏糊的呻吟声。
“哈啊……好热……好奇怪……”
一个短发女生在地上翻滚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衣服下胡乱地摸索,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未梦吓得躲在沙希背后,连看都不敢看。
沙希走上前,用枪管拨开一个女生的手。
“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中弹的痕迹。”沙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们像是在……发情?”
都子的视线落在那几个女生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绕过。而且,她们裸露的皮肤上,隐隐有一些紫黑色的斑块。
“这不是普通的幻觉信号造成的。”都子握紧了枪柄,“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这种气味……是某种强效的催情神经毒素。”
她想起了之前在公园里截获信号时,萌华说过的话:那段噪音里夹带了某种奇怪的音频代码。
如果那个代码不仅仅是引发恐惧的幻觉,还伴随着某种实质性的毒气散播呢?
或者说。
有人趁着全视之眼引发的混乱,在这栋大楼里,对这些失去抵抗能力的学生进行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实验?
“队长,活动室在三楼。”萌华看着终端上的地图。
“走楼梯。避开这些学生,不要碰她们。如果有毒气残留,接触可能会感染。”
都子下达了命令。
四人加快脚步,冲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当她们爬到二楼和三楼的缓步台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在金属楼梯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隐蔽!”
四人立刻贴墙站好,枪口指向楼梯的拐角上方。
一个身影慢慢地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叙亚木制服的女生。但她的制服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长及膝盖的裙子被剪成了只能勉强遮住臀部的超短裙。
白色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了里面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腿上穿着一双带有破洞的黑色渔网袜,脚下是一双鲜红色的高跟鞋。
她的脸上画着浓重的眼影和口红,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哎呀呀……有小老鼠溜进来了呢。”
那个女生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媚意。
她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根细长的黑色皮鞭。皮鞭在楼梯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你是谁?表明身份!”沙希厉声喝道,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女生的胸口。
“我是谁?”那个女生笑了起来,笑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我只是一个……找到了真正快乐的信徒罢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盯着下方的四个人。
“你们也想来体验一下吗?那种……被彻底填满,脑子都融化掉的快乐?”
女生猛地一挥皮鞭。
“啪!”
皮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
从她身后的三楼走廊里,涌出了十几个同样打扮得极其暴露、眼神狂热的女生。
她们的手里拿着各种奇怪的武器:带刺的电击棒、改装过的催泪瓦斯发射器、甚至还有用来捆绑的锁链。
“把她们抓起来!”那个拿着皮鞭的女生指着RABBIT小队,“主人说过了,越是这种喜欢装纯洁的小白兔,调教起来就越有意思。把她们剥光,戴上项圈,送到地下室去!”
十几个狂热的女生像潮水一样顺着楼梯冲了下来。
“开火!打腿!”
都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子弹扫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女生的腿上。她们惨叫着滚下楼梯。
但后面的人像感受不到恐惧一样,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下冲。
“砰!”
未梦的狙击枪发威了。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那个拿皮鞭的女生的手腕上。皮鞭掉在地上。
“掩护我!”
萌华大喊一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圆柱形的罐子。
她拔掉拉环,用力向上方扔去。
“呲——”
大量的浓烟从罐子里喷涌而出。这不是致命的毒气,而是一种强效的催泪瓦斯混合了某种麻醉成分。
冲在楼梯上的女生们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动作变得迟缓。
“冲上去!别让她们重新组织起来!”
都子带头冲进浓烟中。
她在楼梯上灵活地穿梭,用枪托和膝盖不断地击倒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女生。
沙希紧随其后,用步枪扫射压制着三楼走廊里还没冲出来的敌人。
四人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在这群疯狂的女生中间撕开了一条血路,冲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双开门上,用白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红眼图案。
“特异现象搜查部活动室。”
萌华看了一眼门牌。
“门被从里面锁死了。密码锁被破坏了物理结构。”萌华检查了一下门锁,“需要定向爆破。”
“准备爆破。沙希、未梦,防守走廊两端。不能让那些疯女人靠近。”都子下令。
萌华从背包里拿出最大的一块C4炸药,贴在金属门的中轴线上。插入雷管,拉出起爆线。
“爆破准备就绪。退后。”
四人退到走廊两侧的墙壁后。
“三、二、一。起爆。”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金属双开门被强大的冲击波直接撕裂,向内倒塌。
浓烟和灰尘从门洞里涌出来。
都子端着枪,第一个冲进了活动室。
活动室里一片狼藉。
服务器机箱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和被扯断的线缆。
而在房间的最深处。
那个巨大的主屏幕还在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红眼的图案在屏幕上诡异地转动。
“结衣前辈!”
都子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少女。
只有那辆白色与海军蓝配色的高科技轮椅,孤零零地翻倒在屏幕下方。
轮椅上那条奶油色的毯子掉在地上,上面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队长……”沙希走过来,看着那辆空荡荡的轮椅,声音有些干涩,“她不在这里。”
都子走到轮椅旁,蹲下身。
她捡起那条毯子。
在毯子的下面,压着一个已经被踩碎的通讯终端。
都子把终端捡起来,屏幕虽然碎了,但依然能看到上面最后停留的画面。
那是一行由乱码组成的、极其诡异的文字:
【盲点已消除。游戏开始了。】
都子站起身,看着那面闪烁着紫黑色光芒的屏幕。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冲锋枪的枪柄。
全视之眼还在广播着那种能够引发疯狂的信号。
而那个制造了这个系统的人,那个瓦尔基里最强的天才黑客,消失了。
“萌华。”都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
“把这面墙,连同后面的所有服务器,全部炸掉。”
都子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物理切断。”
“明白。”
萌华把背包里剩下的所有炸药全部拿了出来,开始在服务器机柜上安装。
未梦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外面走廊。
那些被麻醉的疯狂女生似乎又有了苏醒的迹象。
“队长……我们炸了这里之后,去哪里找结衣前辈?”未梦小声问。
都子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
如果结衣是被那些发疯的女生带走的,那她一定还在这栋大楼里。或者,被带到了某个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那个隐藏在幕后、散播着催情毒气和疯狂信号的黑手。
“炸完之后。搜索整栋大楼。”
都子把那个踩碎的终端塞进口袋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