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那一声门把手转动的轻响,在死一般寂静的校长室里,简直就像是一颗在耳边炸响的手雷。
那一瞬间,我们三个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吴越正拿着那张抑制剂的配方卡片,嘴巴张大,表情从刚才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了惊恐。
李梅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跑不掉了。”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了零点一秒,随后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时间仿佛变慢了。
门锁正在缓缓转动,那是老式弹簧锁舌回缩的声音。一圈,两圈……
这里是三楼尽头,唯一的出口就是大门。
跳窗?
且不说三楼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光是开窗的动静就足以惊动门外的人。
躲在办公桌下?
那是恐怖片里死得最快的蠢货才会干的事,只要进来的人稍微弯腰就能看见。
我的目光疯狂地在办公室内扫视。
书柜?满的。
窗帘后?太薄,一照就透。
最终,我的视线定格在了办公桌右侧墙角的一个巨大的立式衣柜上。那是用来挂大衣和备用西装的,目测宽度有一米二,深度足够。
“快!”
我低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流。
我不由分说,左手一把拽住已经吓傻了的吴越,右手揽住李梅的腰,像是拖着两个沉重的沙袋,猛地向那个衣柜冲去。
“别……别……”吴越腿都软了,被我拖得踉跄前行,差点绊倒在地毯上。
“想死就出声!”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种想要杀人的眼神瞬间让他闭了嘴。
冲到衣柜前,我一把拉开柜门。
谢天谢地,里面只挂着两件备用的西装外套和一件风衣,空间虽然不大,但这会儿挤一挤也就是救命的方舟。
“进去!”
我先把李梅推了进去。她穿着高跟鞋,脚下一崴,整个人跌进了那一堆衣服里。接着我一脚踹在吴越的屁股上,把他像塞垃圾一样塞了进去。
最后,我闪身钻入,反手拉住柜门的把手,轻轻合拢。
就在柜门即将闭合的一刹那。
“吱呀——”
校长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了。
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扣住柜门的内侧,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只留下一条比头发丝大不了多少的缝隙。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黑暗。
衣柜里的空间狭窄得令人发指。
我们三个人像是被强行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紧紧地贴在一起。
李梅被挤在最里面,背靠着柜板,而我则正面贴着她。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这种姿势原本应该充满了旖旎的暧昧,但我此刻却感受不到丝毫的享受。
我能感觉到的,只有她那具丰满娇躯传来的剧烈颤抖。
她很害怕。
那种源自骨髓的恐惧,让她整个人像是在冰窖里冻透了一样。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处,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和绝望的气息。
而吴越这个怂货则缩在我的侧后方,整个人蜷成一团,牙齿正在疯狂地打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别抖!”
我在黑暗中狠狠掐了一把吴越的大腿肉,用疼痛强迫他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我的一只手穿过李梅的腋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我真怕她一紧张叫出声来。
李梅浑身一僵,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头埋在了我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我的T 恤。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踏。”
那是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沉闷,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们的心跳节拍上。
透过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缝隙,我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黄灯光,努力想要看清进来的人是谁。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在房间里扫过。
光柱划过办公桌,划过那死气沉沉的盆栽,最终停在了那个敞开的保险柜前。
那人停下了。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我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件军大衣。
是门卫王大爷。
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平时那个总是笑呵呵、走路有点驼背、喜欢端着茶缸听收音机的热心老头,此刻却站得笔直。
那种直,不是军人的挺拔,而是一种仿佛脊椎被换成了钢筋的僵硬。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缓慢、机械的速度左右转动着,就像是一台生锈的监控探头。
“咯……咯……”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不像是说话,倒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口浓痰,又像是某种野兽在进食前的低吼。
他手里提着的那根警用橡胶辊,此时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一下,两一下,节奏呆板得让人心里发毛。
怎么回事?
李梅明明说王大爷很好说话,刚才还收了烟放我们进来。怎么才过了十几分钟,他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这时,王大爷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个敞开的保险柜,也没有在意里面散落的文件。他竟然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一样,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呼嗤……呼嗤……”
那声音很大,听得我头皮发麻。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身,那束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向了我们藏身的衣柜!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借着那刺眼的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是王大爷没错,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还是熟悉的模样。
但是,他的眼睛。
那双平时浑浊慈祥的老眼,此刻竟然翻白了!
整个眼球只有惨白的眼白,瞳孔像是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而在那眼白之上,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血丝,那些血丝甚至在蠕动,散发着淡淡的幽绿色微光。
他的嘴半张着,一条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军大衣的领子上。
这不是人。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
“唔……”
怀里的李梅显然也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惊恐呜咽。
我心里大骂一声该死,死死捂住她的嘴,用另一只手把她的头狠狠按在怀里,不让她再看。
别出声。
求你了,千万别出声。
王大爷似乎听到了那声微弱的动静。
他歪了歪头,那动作极其诡异,脖子发出一声脆响,像是颈椎断了一样,脑袋直接耷拉到了肩膀上。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衣柜走了过来。
一步。
两步。
衣柜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吴越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如果不是我用腿死死抵住他,他恐怕早就瘫在地上了。
李梅更是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眼泪顺着我的指缝流个不停。
近了。
越来越近了。
那股混合着廉价烟草味、老人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土腥味的气息,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他在衣柜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
那束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柜门上。光线透过缝隙,在我脸上划出一道亮斑。我甚至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那一线之隔的恐怖面孔。
只要他伸手一拉。
只要这扇薄薄的木门被打开。
我们三个就会像笼子里的鸡一样,无处可逃。
“呼嗤……”
他把脸凑到了门缝前,用力吸着气。
那一刻,我甚至能看清他鼻孔里那几根花白的鼻毛,还有脸上那因为衰老而松弛的皮肤下,隐隐跳动的青色血管。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声音大得像擂鼓。我真怕这心跳声会穿透柜门,直接暴露我们的位置。
我的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
虽然我知道,面对这种怪物,一把小刀可能连给他修脚都不够,但这是我最后的反抗手段。如果要死,我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一秒。
两秒。
五秒。
这五秒钟,比我这辈子度过的十八年还要漫长。
王大爷的鼻子在门缝处嗅了又嗅,那双翻白的死鱼眼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仿佛在透过木板看着里面的我们。
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滋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那是王大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
“滋……03号,03号……巡逻……一定要仔细……滋……”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模糊不清、经过严重变声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机械。
王大爷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原本就存在的僵硬感此刻变得更加明显,就像是一个接收到了指令的机器人。
他眼中的那种嗜血和疑惑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咯……收到。”
他对着空气,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衣柜,慢慢转过身。
那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刚才的一切怀疑都被格式化删除了。
他拖着那双沉重的黑色大头皮鞋,一步步走出了校长室。
“咔哒。”
门被重新带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呼——!!”
衣柜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解冻。
吴越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顺着柜壁滑了下去,瘫坐在那堆衣服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发出一阵阵风箱似的抽吸声。
李梅也终于崩溃了,她的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我抱着,早就跪下去了。
“走……他走了吗?”
李梅把脸从我胸口抬起来,声音虚弱得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那张俏脸此刻惨白得吓人,额前的刘海全被冷汗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走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探出头确认了一下,然后才把他们两个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吴越呈大字型躺在地毯上,脸色发青,“那是王大爷?那特么是王大爷?你看见他的眼睛了吗?那是人眼吗?我都快吓尿了!”
“我也看见了。”
我靠在办公桌上,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他的状态不对劲。那种眼神,那种动作……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
“是被感染了吗?”李梅颤抖着问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就像我这样?”
“不,不一样。”
我摇了摇头,回想起刚才王大爷接到指令时的样子,“你虽然被感染了,但你有理智,你会恐惧,你会思考。但刚才那个……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或者说,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生物兵器。”
我的目光落在那台敞开的保险柜上,又看了看手里那张抑制剂的配方。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成型。
李学明这个疯子,他的“新人类计划”可能不仅仅是在制造完美的载体。
那些所谓的“失败品”,那些像王大爷这样平时看起来正常、关键时刻却能变身的“看门人”,恐怕才是这所学校真正的底色。
我们以为我们是在潜入一所学校。
其实,我们是闯进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巢穴。
而像王大爷这样的“守卫”,在这所学校里,还有多少?
食堂的大妈?扫地的阿姨?还是……那些总是面无表情的教导主任?
“这里不能久留。”
我把那张配方卡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既然王大爷已经变成了巡逻的怪物,那就说明李学明加强了戒备。刚才他没发现我们是运气好,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我看向还在发抖的两人。
“抑制剂在地下室冷库。那是李老师唯一的活路,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走!去地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