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的夕阳并没有因为科技的进步而变得更温柔,它依旧燥热,像一桶打翻的劣质油漆,泼洒在这片老旧的平民区里。
这里没有市中心那些高耸入云的全息霓虹,只有成片低矮的红砖老楼,墙皮斑驳,像是得了某种皮肤病。
在一栋二层小楼的房间里,一道薄薄的三合板隔断将空间硬生生劈成两半。
里面放着一张行军床,外面摆着两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沙发和一张掉漆的办公桌——这就构成了所谓的“起居室”和“办公室”。
王也正坐在里屋那张摇摇欲晃的椅子上。
逼仄的空间里没开灯,他微黑的皮肤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笔记本。
他握笔的手指骨节泛白,神情肃穆得像是在签署一份生死状,而不是在写日记。
【2035年,10月26日。】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关于那天之前的所有记忆,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干干净净。】
【孤儿院的“妈妈”说我是被捡回来的……可我10岁之前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那我真正的父母是谁?他们还在吗?】
【我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问号力透纸背,王也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合上本子继续沉浸在这份孤独的迷茫中——
“王也!王也!——小兔崽子在家没?又死哪疯去了!在就给老娘滚下来!!”
一声如同狮吼功般的咆哮穿透了薄薄的楼板,震得桌上的笔都滚了两圈。
那股凝重的、忧郁的氛围瞬间粉碎。
王也像触电一样把日记本塞进抽屉,“啪”地一声合上,那张原本严肃紧绷的脸,在一秒钟内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市井面具。
他扯着嗓子冲着地板喊道:
“来了来了!张姨您收了神通吧!咱这破楼本来就是红砖砌的,再吼两声承重墙都得裂!”
他站起身,抓过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往身上一披。
墙上挂着一面满是裂纹的镜子,映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二十二岁,一米七五的个头,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普通长相,唯独那双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再加上常年在外跑动晒出的健康微黑肤色,看着倒是挺结实。
王也对着镜子胡乱抓了两下头发,视线扫过墙角堆着的一摞落灰的教科书——《机械传动爪的原理与应用》、《高精搬运力学》。
那是孤儿院那位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他争取来的上学名额。
在这个连搬砖都需要考取“机械传动资格证”的年代,这本该是他安身立命的金饭碗。
可他倒好,三个月前刚毕业,就把分配好的搬运工岗位给翘了。
“我要当也是当拯救世界的特工,或者是破解谜案的神探,谁要去码头操纵机械臂搬箱子啊……”
王也嘟囔着,看了一眼外屋墙上那个可能是全部装潢里最贵的那个写着“Second-hand”下面写着万事屋三个大字的招牌。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开业三个月,别说特工和神探的活儿了,连个找猫抓狗的委托都没有。
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全靠楼下开小卖部的张姨,以及周围邻居们的“使唤”。
“王也!你还在上面磨蹭什么呢!再不下来,老娘就给你涨房租!”楼下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这就下!这就下!这就去给您老人家当牛做马!”
王也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房门,在那吱嘎作响的楼梯声中,跑向了他那并不怎么高大上的现实生活。
那老旧的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仿佛随时都会罢工。
王也三两步蹿了下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张姨!张姨!您老人家下次能不能用通讯器喊我?我这”万事屋“的招牌好歹也是挂着的,您天天这么喊,客户还以为我是开黑店的,专坑您这种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呢!”
楼梯的出口正对着一楼小卖铺的后门。
这家小卖铺占据了这栋红砖楼的整个一层,门口挂着“张记便利店”的牌子,但邻里们都习惯叫它“张妈小铺”。
一个围着花布围裙,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也最显老)的小卷,正叉着腰的中年女人瞪着他。她就是张姨,王也现在的房东兼“最大客户”。
“呸!”张姨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就你那破招牌?挂了三个月,除了苍蝇,连个鬼影都没上门。我这不给你点活儿干,你下个月就得睡天桥!”
她一边骂着,一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和几张零钱,塞到王也手里。
“少废话,活儿来了。”
王也一看来活儿了,立马又换上一副夸张的“专业”表情,甚至还想从兜里掏出他那本根本没用过的“业务记录本”。
“哎哟!张妈您请吩咐!是哪家财团的千金失踪了,还是哪个A级通缉犯需要我去追捕?您放心,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张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财团千金?就你这德行?人家千金看到你都得绕道走,也就……。”
她没把话说完,拍了拍保温袋:“去,城西,还是那家老字号,给我买两块”原汁非转基因“的豆腐。今晚你张云哥要回来吃饭,手脚麻利点!”
王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半。
“啊?又去城西?张姨,那一来一回光是骑摩托都得半个多小时。现在满大街不都是”高营养“”真原味“嘛,方便又便宜,味道不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张姨一听这话,嗓门又高了八度,“你张云哥多长时间不回家,回家还不得让他吃点\'人\'该吃的东西啊!难得回来一趟,必须吃点正儿八经”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你懂个屁!”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废什么话,赶紧去!这是钱,多出来的……多出来的就当你的跑腿费了!”
“得嘞!”
一听到有“跑腿费”,王也的脸又从垮掉的状态瞬间切换了回来。他熟练地把钱揣进兜里,拎起保温袋,嬉皮笑脸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最新鲜的”非转基因“宝贝给您带回来!”
说完,他吹着口哨,转身走向了停在巷子口,他那辆算得上是最贵的私人物品“红魔”。
这是一辆红黑相间的四翼电磁驱动摩托,流线型的车身和四翼的稳定舵设计,让它看起来极具未来感。
车壳被王也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与周围破旧的红砖楼格格不入。
光看这唬人的造型,谁也想不到这辆“红魔”的零件,90%都来自城东的垃圾处理厂。
在这个年代,科技迭代快得离谱,市面上淘汰的民用和工业垃圾堆积如山。
这辆“红魔”的电磁线圈,是王也从一堆报废的工业机械爪的动力臂上拆下来的;而那看起来很酷的流线型外壳,则是他硬生生用锤子把一辆报废悬浮车的顶盖给敲出来的。
这,才是他那个“机械传动爪应用与保养”专业,三个月来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实战成果”。
王也骄傲地跨上“红魔”,拧动电门。
电磁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声,安静、平稳,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这条住了三个月的巷子。
“红魔”的速度很快,老旧的平民区在身后飞速倒退。
他没有直奔城西,而是先往北疾驰而去。
路过街角的“夕阳红”公园时,王也下意识地减了点速。
公园里,一个头发花白、上身只穿了件背心的老大爷,正赤膊上阵,面色红润地轻松抓举起一对目测至少有八十公斤的合金石锁,举重若轻。
“哟,王大爷,又练呢!”王也单脚点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滚!臭小子!”王大爷中气十足地吼了回来,“老子锻炼身体呢,一天不练,刺挠的紧,你什么时候也去申请个强化,初级Ⅱ型就够用,别天天跟个病秧子似的!”
“得嘞!我这就去!”王也笑着,一拧电门,车子“唰”地一下蹿了出去,只留下王大爷在后面笑骂。
拐过两个街区,车速慢了下来,来到了先往北走的目的地。这里的空气似乎更浑浊,光线也更暗。
巷口,一个瘦削的男人正佝偻着背,在刺鼻的酸臭味中,整理着一堆刚收来的废品。
他是个光头,但在后脑勺和脖颈处,爬满了大片紫黑色的、如同树皮一般角质化的硬癣。
这是“哈吉综合症”最明显、也最无可救药的标志。
王也把车停稳,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
“李哥,又忙呢。”
被称作“李哥”的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王也时亮了一下,他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烟:“是小也啊……咳咳……又路过?”
“去城西送个货。”王也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他压低声音问,“李哥,上次我从山里给你找的那个菌菇调制的糊糊,你抹了吗……感觉好点没?那玩意儿据说能抑制扩散,还能止痒。”
李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又透出一丝感激:“……好多了,小也,谢谢你。不然那该死的特效药,一针就要我半条命……我每天收点废品勉强度日,多亏了你啊。”
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用就行。那你先忙,我得赶紧走了,客户催得急!”
“诶,好,好,你慢点……”
告别了李哥,王也的心情稍微有点沉。他发动摩托,继续往城西开。
又过了十几分钟,集市的喧闹声终于传了过来。
在城西老字号豆腐店的门口,王也刚把车停好,就听到隔壁的菜摊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不行!你的电子秤绝对有问题!刚刚称还是8……75,怎么一扫码就变9.25了?你当我眼瞎啊!这5毛钱的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正涨红了脸,对着摊主据理力争。
王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些为了一点点强化指标挤破头的“精英”,又想了想只能靠土方子止痒的李哥,最后再看看眼前为了五毛钱争执不休的“普通人”。
他嘟囔了一句:“这操蛋的世界……”
然后,他拎起张姨的保温袋,走进了那家飘着豆香的豆腐店。
王也拎着保温袋,走进了那家飘着豆香的豆腐店。
(这里我们可以插入一个非常简短的购买过程,或者直接让他买完出来,因为重点是接下来的内心独白)
几分钟后,王也提着装好了豆腐的保温袋走了出来。
他跨上“红魔”,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抬起头,看着城西集市上空那块巨大、但因为老旧而闪烁着雪花点的公共全息屏幕。
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一则“基因强化”的广告,一个肌肉猛男正激情四射地推销着“初级Ⅲ型”强化液。
王也嗤笑了一声。
这一切的疯狂,都源于五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DNA人体改造”浪潮。
媒体和财团们给它起了一个更唬人的名字——“永生计划”。
他们宣称,这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风口,是对抗衰老、疾病和死亡的终极答案。
于是,人们疯了。
无数人排着队,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全部积蓄,押在了那根小小的基因注射剂上。
然后,结果出来了。
85%的“幸运儿”成功了。
他们成了“强化精英”,就像公园里那个能轻松举起八十公斤的王大爷。
他们的力量、速度、乃至智力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提升,虽然不能飞天遁地,但大部分疾病都会免疫,寿命也会根据注射型号的不同,有着不同时间的增长,这些人,一夜之间迈入了“超人”的行列。
10%的人,不好不坏。
注射剂没起作用,他们什么也没得到,但也什么也没失去,身体的会排斥这种药物,免疫细胞会经过一段时间,逐渐分解那些能改造基因的药物,就像那个为了五毛钱吵半天的“普通”大婶。
而剩下的5%……
王也的脑海里浮现出李哥那张布满硬癣的脸。
剩下的5%,成了“失败品”。
他们的身体对基因改造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DNA链条在错误的重组中彻底崩溃。
他们患上了一种无法治愈、也无法逆转的基因病——“哈吉综合症”。
这种病会从身体的某一个点开始,皮肤先是硬化、角质化,然后开始溃烂、腐败,直到蔓延全身。
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它会让你在清醒中,一点点看着自己烂掉。
王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至于他?
他既不是那85%,也不是那5%。
当年刚被“妈妈”从孤儿院踢出来上学的他,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去赌那张“进化”的门票?
他是一个纯粹的、未被改造的“原装货”。
“原装……也挺好。”
王也自嘲地笑了笑,拧动电门,“红魔”的电磁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准备载着他滑入了车流。
他现在得赶紧回去交差,不然张姨的“涨房租”可不是开玩笑的。
王也自嘲地笑了笑,拧动电门,“红魔”的电磁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正准备滑入车流。
他现在得赶紧回去交差,不然张姨的“涨房租”可不是开玩笑的。
“嗡——”
车身刚要起步,一只白皙、纤细,与这片老旧街区格格不入的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外套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王也!你个混蛋,又想跑哪去?”
一个清脆但带着三分嗔怒、七分不满的抱怨声在身后响起。
王也的脸瞬间又垮了。
他甚至不用回头,光是闻到那股飘来的、高级定制香水的味道,就知道自己今天的“水逆”还没结束。
他泄了气似的松开电门,任由那只手把他从“红魔”上拽了下来。
他转过身,果然,一张精致、漂亮到让人嫉妒的脸蛋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周琪露。
一米六八的个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当季新款连衣裙,衬得她皮肤胜雪,那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
此刻,这双眼睛里正燃烧着“你死定了”的火焰。
她和王也一样,也是个“原装货”,但她是那种生来就在“罗马”的“原装货”。
“我说,周大小姐,”王也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摊了摊手,“我这正执行”A级委托“呢,十万火急,您这当街拦路,耽误了我几百万的生意怎么办?”
“A级委托?就你?”周琪露被他气笑了,上前一步,漂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着他的胸口,“帮张姨买豆腐的A级委托吗?王也!你都多久没联系我了?你是不是又把我拉黑了?”
“天地良心!我哪敢啊!”王也夸张地叫屈,“我那破通讯器,前天刚被李哥(哈吉病患)借去拆零件了,还没装回来呢。再说了,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天天往我们这穷人堆里扎,图什么啊?”
“我乐意!我图你……”周琪露话到嘴边,脸一红,又硬生生改了口,“我图你……欠我钱没还!赶紧的,虽然你是我爸收养的,但收养的也是儿子,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家吃饭!”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王也的手腕。
“别别别,”王也赶紧把手抽回来,指了指手里的保温袋,“张姨还等我救命呢。再说了,我一个穷跑腿的,去你家那大别墅,我怕我这身衣服脏了你家的地毯。”
“你!”周琪露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跺脚。
王也眼看“拉扯”得差不多了,估摸着豆腐再不送回去就该凉了。他眼珠一转,决定速战速决。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下次,下次一定去。”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跨上“红魔”,摆明了要开溜。
“没有下次!就是今天!你给我下来!”周琪露一看他要跑,急了,双手死死抓住了他肩膀上的外套,说什么也不松。
王也试着慢慢给了一点电,但周琪露就像树袋熊一样扒着他不放。
“我靠,你松手啊!你这身裙子一万多吧?蹭到我这”红魔“的机油,你得哭,不,不,不,是我得哭!”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王也暗道一声麻烦,怕真把这位金贵的大小姐给带倒了。
他叹了口气,突然停止了挣扎,表情猛地一变,惊喜地望向周琪露的身后,声音都高了八度:
“唉?周叔!您怎么来了?!”
周琪露全身一僵。
“周叔”就是她那个同样逗逼的爹。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猛地回过头去:“爸?你……”。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几个买菜的大婶好奇地看着她。
“上当了!”
周琪露瞬间反应过来,刚要转头发飙,却感觉身后一阵凉风。
她那身漂亮的连衣裙,遮住屁股的后摆,被人“唰”地一下给拉了起来!
“!!!”
“王——也——!!”
周琪露又羞又怒,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唰!”
巴掌扇空了。
王也的手在她裙子底下“不经意”地碰到了什么,得手后立刻给了电门。
“红魔”的电磁引擎爆发出最强的动力,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只留下一道红黑色的残影。
周琪露气得浑身发抖,刚想追,那辆“红魔”却在十几米外一个漂亮的90度甩尾,伴随着电磁引擎的“滋——”声,单脚帅气地撑在地上,停住了。
王也回头,脸上带着贱兮兮的、得逞的笑容,冲她大喊:
“大小姐!今天穿粉红色呀?!你个男人婆,不适合粉红色!哈哈哈哈!”
“你给我死回来——!!”
周琪露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集市的上空。
“下次一定!记得换个颜色~”
王也留下一个飞吻,电门一拧,这次真的消失在了车流的尽头。
王也一路狂飙,从后视镜里看着周琪露那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他才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心情指数,瞬间从“水逆”变成了“晴空万里”。
“红魔”穿过集市,拐回了那片熟悉的红砖平民区。
巷口,一个穿着防水围裙、满手鱼鳞的中年大叔正“哗啦”一声将一桶水泼在地上。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王也骑车经过。
“哟,臭小子!”卖鱼大叔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骂道,“又惹咱家小露露生气了呀?我刚才在集市那头都听到她的尖叫了!”
王也一个漂亮的减速,单脚撑地,冲着大叔挤了挤眼睛。
“张叔,话可不能乱说!”他一脸“严肃”地纠正道,“我这是在给她提供专业的”形象设计“建议,绝对没有惹她生气。”
“哦?是吗?”张叔明显不信,一脸看戏的表情。
“那当然!”王也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就跟她说了,她一个男人婆,不适合粉红色!这建议多中肯!”
“哈哈哈哈!”张叔被他逗得放声大笑,“你小子就作吧!当心小露露去孤儿院跟你”妈妈“告状,让她收拾你!”
“切,我”妈妈“才不管这事呢!”王也摆了摆手,“我得赶紧回去交差了,张叔您忙!”
“赶紧滚蛋!路上慢点!”
王也电门一拧,“红魔”再次安静地滑了出去,只留下卖鱼大叔在后面笑着摇头。
“红魔”安静地穿行在老旧的巷子里,王也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
卖鱼张叔那句“告状”,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起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了。
“希望之家”孤儿院的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阳光也是这么燥热,蝉鸣得让人心烦。
一个穿着小花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的漂亮小女孩,正叉着腰,气鼓鼓地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瘦小男孩训话。
“王也!你又把院长阿姨给我的点心偷吃了!你给我站住!”
那个叫王也的男孩非但不怕,反而冲她做了个鬼脸。他趁着小女孩不注意,猛地蹿到她身后,一把掀起了她的小花裙。
“哇!是粉红色的!男人婆也穿粉红色!”
“哇啊啊——!王也!你这个大坏蛋!我要杀了你!!”
小女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顾不上点心了,迈着小短腿,哭喊着朝他追了过去。
“抓不到抓不到!略略略……”
男孩得意的笑声和女孩气急败坏的哭喊声,在那个夏天的孤儿院上空,回荡了很久很久……
……
“呵。”
王也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虽然长相好看了,胸钱也鼓囊囊的了,但还是个男人婆。”
他嘴里虽然这么嘟囔着,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那大概是……他这22年来,为数不多的、能被称之为“温暖”的记忆了。
收起那点一闪而过的情绪,王也拧了拧电门,加快了速度。
“交货!领赏!回家!”
目送着那一抹红黑色的残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周琪露这才恨恨地收回目光。
“混蛋王也!大色狼!下次再让你跑掉,我就跟你姓!”
说完,突然感觉“跟你姓”这个事,好像……好像……
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作响,脸上却升起两坨红云。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她转身往回走的脚步却并不快。
这条通往市中心富人区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以前也是这样,那个混蛋每次惹完祸就跑,留她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什么”A级委托“……不就是给张姨买豆腐吗?骗鬼呢。”
周琪露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嘟囔着。
想起刚才那一巴掌扇空的感觉,还有裙底那一瞬间的凉意,她的脸颊又不由自主地发烫。
“还说什么我不适合粉红色……明明刚才眼睛都看直了……”
她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心里的气其实早就消了大半,剩下的更多是对那个“木头”的无奈和埋怨。
“死脑筋……臭石头……”
她知道王也为什么要住那个破旧的二楼,为什么要骑那个拼凑出来的摩托,也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么玩世不恭。
那是他那该死的、像金刚石一样硬的自尊心。
“没钱就没钱嘛……我有啊。”
周琪露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自家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小声嘀咕道:
“我也没嫌弃你穷啊……我的零花钱都花不完,你先拿去花怎么了?反正……反正以后还不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越想越委屈,她忍不住冲着空气挥了挥小拳头:
“等你哪天落到本小姐手里,看我不拿钱砸晕你个死木头!”
带着这一肚子的碎碎念,她穿过了那扇带有全息面部识别的雕花大铁门。
周家的别墅很大,光是前院的草坪就比那个集市还要宽敞。
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恒温的凉爽空气迎面扑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客厅里,一个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浓密却顶着跟一个富豪完全不相符的鸡窝头中年男人,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昂贵的欧式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颗在这个时代价比黄金的天然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这就是周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周琪露那个同样不着调的老爹,周大福。
“哟,咱们家的小公主回来了?”
周父听到动静,从全息报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道:“今天战况如何?抓住那只野猴子没?”
“爸!”
周琪露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气鼓鼓地坐下,抱着手臂不说话。
“啧啧啧,”周父一看这架势,乐了,“看来是没抓住。怎么?那小子又跑了?我早跟你说,把他那破摩托的轮胎卸了,看他往哪跑。”
“他不仅跑了,他还……他还欺负我!”周琪露咬着嘴唇,告状道,“他在大街上掀我裙子!好多人都看见了!”
原本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谁知道周父听完,眼睛反而一亮,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嚯!可以啊!这小子出息了啊!”
周父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投,一脸的欣慰:“我就说这小子像我年轻的时候,有胆色!既然都敢上手掀裙子了,看来离我抱外孙也不远了。”
“爸——!!”
周琪露羞得满脸通红,抓起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啊!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周父一把接住抱枕,嘿嘿一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深沉模样:
“闺女啊,这就叫情趣,你不懂。再说了……”
他冲着女儿挤眉弄眼:“那是你自己认定的男人,又不是我安排的,早晚的事,让人家看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他要是不掀,那你才该哭呢!”
“你!你这个老不正经的!我不理你了!”
周琪露彻底被这个逗逼老爹打败了。她的心思被戳穿,脸烫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楼上跑。
“哎哎哎!别走啊!正事还没说呢!”
周父看着女儿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想起来正事,赶紧冲着楼梯喊道:
“闺女!我想起来了,这周六我有空,你给那小子打个电话,让他周六来家里吃饭!我都好久没跟他杀两盘棋了!”
“不喊!要喊你自己喊!”
二楼传来一声娇喝。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那是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整个别墅似乎都震了三震。
周父缩了缩脖子,也不生气,反倒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全息报纸,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
“啧,这丫头,嘴比那小子的摩托车前挡还硬……造孽啊,随我,随我了。”
周琪露的卧室。
如果王也在这里,大概会嫉妒到质壁分离。
这间卧室比他那个“万事屋”的一楼加二楼还要大。
柔软的地毯、梦幻的吊灯、还有一个能塞进一辆“红魔”的巨大步入式衣柜。
“砰!”
房门被摔上后,周琪露就把自己扔进了那张大得离谱的公主床上。
她抓起一只半人高的泰迪熊玩偶,使劲捶了两拳。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蹬着腿,嘴里还在嘟囔:“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小不正经……没一个好东西!”
她就这么趴着,“气”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她偷偷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的“怒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和……甜蜜。
她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着,拿起了自己的通讯器。
“哼,不喊……不喊我爸又得念叨我……”
她的小嘴还在“嘴硬”,但手指已经熟练地调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我才不是想请他呢。”
“我是替我爸传话!对,就是传话!”
“我得说得凶一点,冷酷一点,让他知道本小姐的厉害……”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冰山女王”的表情,拨通了通讯。
“嘟……嘟……嘟……”
“喂?哪位啊?正忙着呢!我靠,这水管怎么……快拿个毛巾来……我靠……快……”
通讯器那头传来王也嘈杂的、手忙脚乱的声音,显然他刚交完“豆腐”的差,又被抓了壮丁。
周琪露那副“冰山”表情瞬间破功,但她还是努力绷着,用命令的口吻吼道:
“王也!你个混蛋!”
那头的声音一滞,紧接着是王也夸张的哀嚎:“我靠!周大小姐?!你阴魂不散啊!我刚从你那逃出来啊!”
“少废话!”周琪露脸颊微红,但语气更凶了,“我爸!周六!叫你来我家吃饭!听见没有?”
“啊?吃饭?”王也的声音充满了警惕,“鸿门宴吧?你又想怎么整我?我告诉你,我这周六约了人……”
“你敢!”
周琪露一听他敢拒绝,瞬间炸毛了,直接用了老爹的“杀手锏”:“你爱来不来!我爸说要跟你下棋!你这周六要是敢不来,我就……我就去卸了你的轮胎!我说到做到!”
“……算你狠!”那头的王也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屈服了,“行行行,怕了你了。周六是吧?几点?我先说好,我可没钱给你们家带礼物!”
“晚上六点!不准迟到!”听到他服软,周琪露的心情瞬间好到了极点,“礼物?你人来了就是给我最大的”惊喜“了,赶紧滚过来当沙包给我爸揍!哼!”
“啪!”
她根本不给王也再废话的机会,得意洋洋地挂断了通讯。
“搞定!”
她“啪”地一下跳下床,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怒气”,那双大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把拉开了那个巨大的步入式衣柜。
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漂亮的裙子。
“哼……周六啊……”
她的小手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停在两条领口开口很大的连衣裙面前。
“是穿这件白色的低胸短裙好呢……还是这件……紫色的露背长裙好呢?”
“白色这件……能把胸部凸显出来,让你说我是男人婆,我让你看看本姑娘的料。而且裙子也很短……到时候更方便……”
“哎呀,我在想什么啊!”
“到……到时候……穿那件……蕾丝内裤好了。”
“其实紫色这件也很不错,能把本姑娘的气质凸显的淋漓尽致,但这件有点太成熟了,他万一不喜欢呢?而且裙子太长也……”
她的手指,最终轻轻点在了那件白色的短连衣裙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期待的笑容。
窗外,月光如水。
老旧平民区的上空,和富人区别墅区的上空,共享着同一轮明月。
在周琪露看不到的、某个老旧街区的树枝上,两只小鸟不知何时依偎在了一起,正“啾啾”地,仿佛在说着悄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