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滴滴滴!滴滴滴!”

不知道是谁床头的闹钟像是催命鬼一样尖锐的嚎叫了起来,而且就这样响了一分多钟也没人去按掉它。

就在闹钟马上要再循环第二通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的起床关掉了它。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四周。

除了我,整个宿舍里一片死寂。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铺,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不知道梦里是不是还在意淫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猴子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干瘦的大虾。

赵强和李俊也都睡得跟死猪一样。

趁着他们还没起床,我先得空去洗漱一下。

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

清晨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凉得刺骨,捧起一把泼在脸上,那种冰冷的刺激感顺着毛孔钻进大脑,总算把残留的困意驱散了一些。

等我洗漱完回到宿舍,一看表,已经六点十五了。

这帮人居然连个翻身的都没有。

看来昨晚在我睡着之后,这帮家伙就那个话题不知道又讨论到了几点。

“起来了!起来了!”我把脸盆重重地放在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还有十五分钟集合,就要到操场集合了!”

“嗯……几点了……”胖子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六点十五了!不想被通报批评就抓紧起来!”

一听到已经六点十五了,刚才还像尸体一样的几个人瞬间诈尸。

赵强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嘴里骂骂咧咧:“操,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

宿舍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找袜子的、抢厕所的,大家忙作一团。

好在六点二十八分的时候,我们几个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操场。

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鸭蛋青色,早晨的空气里带着重重的湿气和尘土味。

各个班级的队伍正在集结,放眼望去,全是睡眼惺忪的脸。

大家像是一群还没回魂的僵尸,机械地排着队,还有不少感觉没睡醒的女生,正互相搀扶着打哈欠。

但学校老师们可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

“一二一!一二一!”

随着体育老师那充满穿透力的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大部队开始跑动,沉闷的脚步声在操场上汇聚成一片轰鸣。

前面的胖子跑得一身肉乱颤,每跑一步都像是要断气一样,嘴里还要小声咒骂:“这他妈谁发明的跑操,纯粹是折磨人……”

我跟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迈着腿。这种集体跑操其实根本跑不快,前后人挤人,与其说是跑步,不如说是快走。

只跑了三圈,队伍停了下来。

因为,校门口方向传来稀稀拉拉的嘈杂声,是走读生陆陆续续到了。

按说走读生是不需要来那么早的,他们不用参与跑操只需要在早读前到校即可。

可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作为高三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校领导要作高三动员会。

看着走读生们背着沉重的书包,慢慢地汇入各个班级的队伍。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很快,我就看到了苏小雨。

她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背着一个淡粉色的书包,头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

虽然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我就是能一眼认出她。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往男生队伍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十几米远,但我能感觉到她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低头站到了女生队伍的后排。

看到她安然无恙,昨晚听到胖子那些污言秽语积攒在心里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今天的跑操草草结束,重点是接下来的环节。

主席台的大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那个挺着啤酒肚的副校长拿着话筒走了上去。

“喂,喂,试音……全体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几千人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油烟味。

“同学们,今天是你们高三生活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副校长的声音经过大喇叭的放大,带着一股浑浊的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知道,很多人还没从暑假的状态里调整过来。但我告诉你们,没时间了!看看你们身边的同学,那都是你们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死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开始了惯例的“比拼”环节。

“你们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咱们虽然是市二中,但咱们的生源跟人家一中比,那就是差了一大截!人家一中的学生,那是天才,是精英!你们呢?你们大部分人入校时的分数,连人家的尾灯都看不见!”

台下一片死寂,虽然这种话我们听了两年,但在这个特殊的早晨听来,还是格外刺耳。

“但是!”副校长话锋一转,挥舞着手臂,“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既然脑子不如人家聪明,那我们就得比人家更能吃苦!人家学一个小时,我们就学两个小时!人家睡八个小时,我们就睡五个小时!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一年,哪怕是脱层皮,也要给我咬牙顶住!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不得不说,这种打了鸡血的演讲虽然老套,但在这种集体氛围的烘托下,确实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煽动性。

我偷偷观察周围,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同学们,此刻不少人都抿紧了嘴唇,眼神里多了几分焦虑和紧迫。

那种名为“高考”的巨大阴影,此刻正实实在在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演讲持续了快四十分钟,直到太阳渐渐升起,隐隐晒得人后背发烫,副校长才意犹未尽地宣布解散。

因为耽误了太长时间,今天的早读直接取消,所有人就地解散去吃早饭,吃完直接回班里上课。

“解散!”

这两个字如同大赦天下的圣旨。

队伍瞬间溃散,还没吃饭的住校生们像是饿狼一样冲向食堂,而走读生看上去就悠闲了许多。

这主要是因为住校生一般去食堂,而走读生都在外面吃,当然有住校生委托走读生给自己悄悄带饭的。

我也混在人群里,但我没有去食堂。

我逆着人流,慢慢走向教学楼后面那片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花坛。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了视线,是校园里的一个死角。

因为我知道苏小雨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背靠着树干,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警惕地看着四周。看到我过来,她眼睛一亮,像是受惊的小鹿找到了依靠。

我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来灾难。

我快步走过去,假装只是路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纸袋,飞快地塞进我手里。

我也顺势把手缩进校服宽大的袖子里,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还是热的。”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只有蚊子能听见,“快去吃。”

说完,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抱着书包快步走向了教学楼。

手里沉甸甸的,透过纸袋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是鸡蛋灌饼,不仅加了鸡蛋,我一捏就知道,里面肯定还居然加了我最爱吃的里脊肉。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意比刚才那通令人焦虑的演讲要有力量得多。

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一猫腰钻进了花坛旁边的器材室背风处。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跳高垫子,脏兮兮的,但胜在隐蔽。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一股浓郁的酱香和油香味扑鼻而来。

比起食堂里那种像是在嚼蜡一样的馒头和清汤寡水的稀饭,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甚至有点狼吞虎咽。

几分钟解决完战斗,我心满意足地把包装袋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重新走回阳光下。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迎面就撞见了李俊。

他正和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从食堂方向回来。

两人虽然没敢牵手,但走路靠得很近,李俊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半杯豆浆,他俩敢那么嚣张主要也是因为他的女朋友是理科生,平时很少来我们这栋楼,老师对他们也不眼熟。

“哎?逸凡?”李俊看到我,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刚才在食堂怎么没看见你?我和胖子他们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

“哦,那个……”我捂着肚子,装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昨晚可能贪凉了,胃有点不舒服,看着食堂那油腻的东西就反胃。我就没去食堂,去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垫了垫。”

对于我的说辞,李俊也没怀疑,毕竟刚开学水土不服也是常事,他点了点头。

“那行,那你注意点,要是实在难受就跟老班请个假。”

“没事,等等喝点热水就好了。”我摆了摆手。

就这样我目送他俩在教学楼前面分手,然后徘徊了一会才回到班级。

只是刚迈进教室后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因为以往的这个时候,班里应该是还是一片乱哄哄的嘈杂声,可今天,教室里虽然人头攒动,可却没发出什么声响。

我一抬头才明白,原来班主任竟然已经在讲台上了。

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正在黑板上涂画着什么。

我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溜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刚刚安顿好,就听到讲台上班主任用黑板擦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

“砰!砰!”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且不容置疑,“咱们现在是高三了,为了迎接新学期,也为了提高大家的学习效率,经过我和各科老师的商量,决定对班级的座位进行一次全面的调整。”

“新的座次表我已经画在黑板上了,所有人,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十分钟内,按照表格入座!”

我赶紧抬头,目光急切地在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方格里搜索。

首先找的自然是我自己。

我的名字在中间那一列,第三排。

看到这个位置,我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在教室里,中间的三四排是绝对的

“黄金宝座”。离黑板不远不近,粉笔灰吃不到,老师的唾沫星子喷不着。看来,在老师的心目中,我依然是那个需要重点培养的对象。

确立了自己的位置后,我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寻找那三个字——苏小雨。

第一组……没有。第二组……也没有。

终于,在靠窗户的那一大组,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我看到了她的名字。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有些失落,因为隔得太远了。

我在教室的最中间,她在最边角的角落,中间隔着重重的人山人海,想要在课上传个纸条或者递个眼神,简直难如登天。

但转念一想,我又暗暗松了口气。

倒数第二排,不仅仅是班级的边缘地带也是很多人的视线视角。

对于想藏住秘密的我们来说,这种距离或许也是一种保护色。

如果真的把我们安排成了前后桌,以我俩现在的关系,恐怕会很快被人看出端倪。

确认完她的位置,我这才收回目光,回过头来再看自己的同桌,这才发现自己原先的同桌被换走了。

周巍。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看到这个名字我内心不由得有些忐忑。

因为他可以说是我们班里最社会的一个学生了,就算在我们整个年级也排得上号。

不过他平时在班里的表现也比较安分,只是不怎么学习听课罢了。

班里都说他爸是市里的一个银行经理,请我们班里的老师吃过好几次饭。

虽说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但各科老师都不怎么管他是真的,而且班主任也挺挺照顾他的,虽说他不怎么学习,可总给他安排学习不错的同桌,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轮到我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犯嘀咕。班主任这招我太熟了,典型的“一帮一”。

把我这种老实巴交、只会死读书的好学生,安排给周巍这种有背景的差生,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让我去带带他,或者说,至少看着他别让他扰乱课堂纪律。

“快点!都磨蹭什么呢!”

班主任的催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教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书本掉落的闷响、同学们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

好在大家换座位也不是第一次了,外加上黑板上已经把新的座次表标的清清楚楚了,所以进行的很顺利。

而和周巍的相处也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很多,在我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他确立“互不侵犯条约”时,他却已经率先和我打开了话匣子。

他身子微微往我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兄弟,既然坐一块了,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

“我不爱学习,你也知道的。”他一脸坦然的说道,“你也别管我干什么,我保证不吵你学习。”

听到这儿,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只是,”他话锋一转,“考试的时候,不管是周测还是月考,你卷子别捂那么严实。哪怕我不抄全,好歹让我混个及格分,回家我也好跟我老头子交差。怎么样?这点忙能帮吧?”

听到他这样说,我心里反而彻底放松了。

只要他不打扰我平时听课,考试让他看两眼,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损失,甚至还能换来一段和平的同桌关系,他在学校里混的那么快,说不定平时还能罩着我呢。

“行。”我点了点头,答应得很干脆,“只要监考老师不盯着,你自己看着办。”

“爽快!”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本故事会,整个人瞬间进入了“入定”状态,仿佛周围嘈杂的教室和即将开始的高三生活都跟他毫无关系。

我也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桌面上那一座座书山。

十分钟后,尘埃落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焕然一新的格局,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既然都坐好了,那就收收心!”他敲了敲黑板,“把书都拿出来,第一节课是语文,先把早读欠下的背诵给我补回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翻书声。

我拿出语文课本,却没有急着背书。我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地回过头。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后脑勺,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准确地落在了倒数第二排的角落。

苏小雨已经坐好了。她的新同桌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两个人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正在整理笔袋的苏小雨突然抬起头。

隔着大半个教室,我们的视线再一次遥遥相撞。

她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我分明看到她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那是一个忍耐笑意的微表情。

我转回身,看着课本上《蜀道难》那密密麻麻的注释,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身边的周巍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小说”,完全没有打扰我的意思。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头顶的风扇依旧在无力地旋转。

这个新的开始,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十二点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对上了一上午课的学生来说如同天籁一般。

午休是一个特殊的时间,一般走读的都回家睡觉了,例如我同桌。

当然也有些走读生选择中午不回去睡觉,例如苏小雨。

其实苏小雨以往中午也会选择回家的,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到了一点钟左右的时候,教室里是最安静的。留下的学生,基本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有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搅拌着闷热的空气。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撕下一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把它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借着身体的掩护,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那个小纸团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胳膊旁边。

不一会,一个纸团也以同样的方式丢了回来。

『笨蛋,那个鸡蛋灌饼好吃吗?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一根香肠。』看着这行字,我仿佛能看到她带着一点小得意的俏皮表情。

我提笔回复:『超级好吃,比食堂的饭好吃多了。不过你怎么中午没回去?奶奶没等你吗?』一来一往,在这闷热且死寂的午后,两张课桌之间隔着的千山万水,被这一张张小小的纸条连接了起来。

『奶奶去姑姑家了,今天就我一个人。而且……我想离你近一点嘛。哪怕不能说话,能在一个教室里我也开心。』『你看那个新换的座位,老班太坏了,把你支得那么远,我看你的后脑勺都要用望远镜了。』看着她小小的抱怨,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远点也好,安全。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老班那眼神,我都怕他看穿咱俩。咱们这就叫“距离产生美”,而且你看,中午这不就是咱俩的专属时间吗?』

『切,谁跟你有专属时间。对了,你那个新同桌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没事吧?』『放心吧,我答应考试给他抄,他就高兴坏了。倒是你,新同桌怎么样?』『她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八卦,一直在问我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吓死我了,我只好装傻。』我们就这样聊着,从座位聊到食堂的饭菜,从老师的发型聊到窗外的蝉鸣。

纸条上的字越写越密,最后连边角缝隙都填满了。

虽然后来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但这种偷偷摸摸的交流,带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和满足感。

每一次传递,眼神在空气中一触即分的交汇,都让我心跳加速。

直到两点的预备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走读生们踩着点涌入教室,原本安静的午休时光瞬间破碎。我和苏小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舍和疲惫。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我们俩谁都没睡。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讲课像念经一样的老头,加上午后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高温,简直是催眠神器。

我强撑着眼皮,但总感觉眼皮上像是挂了两桶水一样支撑不住。为了不睡着,我又狠心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勉强保持清醒。

而我旁边的周巍,状态看起来比我还要惨。

他是踩着铃声进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脸色发白,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直接往桌子上一趴,不到三秒钟,均匀的呼吸声就传来了。

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着“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目光扫过我们这边,看到趴在那里的周巍,只是推了推眼镜,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讲他的课。

果然,有背景就是不一样。要是换成其他学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睡,估计粉笔头早就飞过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物理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立刻倒下一大片。

我也趴在桌子上想眯一会儿,可还没等我闭眼,前面的同桌转过身来,敲了敲周巍的桌子。

“哎,巍哥,醒醒!别睡了,你兄弟找你去抽烟了。”

周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衣服褶皱的红印子。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脸上此刻有一种纵欲过度的疲惫。

“操……下课了?”。

“早下了。”我也转过身,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说你中午不是回家睡觉了吗?怎么看着比我还困?我这没午睡的还能撑着,你这直接睡死过去了。”

“就是啊。”前桌的同学也一脸坏笑地凑过来,“巍哥,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是不是中午去网吧了?”

周巍现在没来及理我们,主要是因为他已经看到几个外班的狐朋狗友现在正站在门口向他挥手了“等我回来再和你们说。”说完这句话他就起身出门跟着几个朋友去厕所抽烟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来了精神。他从桌兜里摸出一瓶冰红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把嘴,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睡觉?谁他妈回家是为了睡觉啊。”

周巍看了周围一圈,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满是炫耀,“老子中午根本没回家,直接去旁边那个快捷酒店开房了。”

“卧槽!”前桌的男生眼睛瞬间瞪大了,一脸的兴奋,“开房?跟你那个……那个谁?”

“废话,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媳妇儿。”周巍一脸的不以为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震惊的表情,但心里却像是被猫抓了一下。

开房……这个词距离我这个还在为牵手而脸红心跳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太刺激了。

“牛逼啊巍哥!”前排的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一脸的膜拜,“中午这俩小时你也利用?不累啊?”

“累?累是肯定的。”周巍把玩着手里的瓶子,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味中午的疯狂,“但那种感觉……啧,你们不懂。”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了一眼周围聚过来的几个脑袋,那种作为“过来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你们是不知道,外面热得跟蒸笼似的,但一进房间,空调开到十六度,那叫一个爽。”周巍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让人面红耳赤的色气,

“她今天穿的还是校服……但我让她把里面换了。”

“换成啥了?”赵强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

“蕾丝的,黑色的。”周巍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而且我也没让她脱裙子,就那样……直接把她抱到窗台上。”

“嘶——”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但耳朵却不争气地竖了起来。

这种赤裸裸的描述,对于我们这些整天埋头苦读、看个接吻镜头都要心跳加速的小男生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冲击。

“而且那个酒店隔音不太好。”周巍似乎很享受我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反应,讲得更加起劲,“我就跟她说,你小声点,隔壁要是听见了报警把你抓走。结果她越害怕,下面咬得越紧……。”

“那你这……几次啊?”赵强猥琐地问道。

“也就两次吧。”周巍有些凡尔赛地揉了揉腰,“时间太紧了,还得赶回来上课。第二次还没完全缓过来就被闹钟吵停了,稍微洗了个澡就往回跑。你是不知道,那种刚弄完腿都是软的。”

“怪不得你刚才睡得跟猪一样。”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夹杂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和一丝丝嫉妒。

“这算啥。”周巍摆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要不是为了赶这点破时间,老子……”

“行了行了,收收味儿吧巍哥,一会老班进来了。”我赶紧打断了他,虽然还想听,但理智告诉我再听下去我下午就再也无法认真听讲了。

周巍嘿嘿一笑,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拧上瓶盖:“反正啊,这种事儿,等你们试过一次就知道了。那是会上瘾的,比什么打游戏、打篮球爽一万倍。”

说完,他又趴回了桌子上,准备迎接下一节课的睡眠。

而我坐在旁边,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周巍描述的画面。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向角落里的苏小雨。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作业,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侧脸恬静而美好。

我想象着如果我们也能像周巍他们那样……

我的脸更烫了,赶紧转回身,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凉水,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躁动不安的火苗。

剩下的时间都很平淡,我也没有再找到机会和苏小雨传递纸条。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我和她在离开教室的时候才远远的隔着人群彼此相望了一下。

对于我们这些被荷尔蒙和压力双重折磨的男生来说,熄灯后的“卧谈会”是唯一能宣泄情绪的出口。

今晚当然也不例外。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紧接着胖子的声音就从上铺飘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和猥琐。

“哎,都睡了没?没睡的吱一声。”

“吱你大爷。”赵强在下铺翻了个身,骂骂咧咧道,“有屁快放。”

“嘿嘿,跟你们说个劲爆的。”胖子的床板剧烈晃动了两下,听声音他是侧过了身子,半个脑袋探出了床沿,“王浩和陈倩的进度我打听到了!。”

胖子的声音压低了,小声的说道,“我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截获了重要情报。”

“还截获情报。”我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也太缺德了,是不是又偷看人家传纸条了?”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看呢?那叫信息审核。”胖子恬不知耻地辩解道。

“操,你真没素质。”赵强虽然嘴上骂着,但语气里全是催促,“别废话了,到底写啥了?”

胖子故意停顿了几秒,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那纸条上写的可太带劲了。陈倩在上面回话说——『浩哥,你别急嘛。我也想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你,但是我对自己现在的身材太不满意了。你再等等我,等我减肥减到120斤,我就把我最宝贵的第一次给你。』”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艳羡声。

大家虽然嘴上对胖子偷窥别人隐私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不齿,骂他没有道德,但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脑补那张纸条传递时的场景。

我躺在枕头上,听着他们的调侃,心里却是一阵后怕,背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

幸好我和苏小雨传纸条从来没有假手于人。

如果我也像王浩那样,随便找个中间人传递,万一中间那个环节出了像胖子这样的“信息审核员”,那我和苏小雨的秘密,恐怕早就泄露出去了。

想到这里,我更加坚定了不能找人帮我传纸条的想法。

过了一会,床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蚊帐边角。

“逸凡,睡没?”猴子的声音细若游丝。

“没呢,咋了?”我侧过身,面向他那边。

“我看你现在和周巍坐同桌了”猴子吞了吞口水,“感觉怎么样阿?”

“对啊,还好阿,感觉他人还可以。”我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阿?关于他女朋友的。”猴子的话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听到这我也明白了,猴子的瘾又上来了。

“你也别往外瞎传啊。”我压低声音,把白天周巍在课间吹嘘的那段经历,原原本本地给猴子复述了一遍。

猴子听得很认真,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操……”听完后,猴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真的假的啊?玩这么花?”

“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看他下午那困样,绝对是开房去了。”我小声说道。

“妈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猴子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我也见过周巍那个对象。是艺术班的吧?叫什么来着……哦对,林莎莎。”

“你见过?”我有些好奇。

“见过好几回,在食堂或者水房。”猴子艳羡的说道,“说实话,那女的长得真不咋地。脸上有点雀斑,皮肤还有点黑,也没怎么化妆,单看脸的话,真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那周巍图啥?”我不解。

“图啥?图身子呗!”猴子来了精神,稍微撑起上半身,比划着,“你是没见过,那林莎莎虽然脸不行,但那身材……啧啧啧,绝了。真的,咱们年级都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猴子咽了口唾沫,继续描述道:“她平时虽然穿着校服,但有一回夏天我看她穿那种紧身的T恤,那胸,鼓得跟俩气球似的,走路都带颤的。还有那个屁股,又圆又翘,把裤子崩得紧紧的。那种身材,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能……那啥的。”

他在黑暗中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你想想,周巍那种老手,肯定不在乎脸好看不好看,关了灯都一样。主要是手感,那种肉肉的感觉,抱着肯定舒服死了。要是换成那种干瘪的,脸再好看有啥用,做起来硌得慌。”

听着猴子这番虽然粗俗但画面感极强的描述,我原本已经在白天强行压下去的那股躁动,此刻像是一条毒蛇一样,顺着脊椎骨再次爬了上来。

“真有那么夸张?”我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骗你我是孙子。”猴子信誓旦旦地说,“我有次上楼梯跟在她后面,那屁股扭得,我当时就差点起反应。周巍这小子太有福气了,中午在酒店……操,我想想都要炸了。”

说完这句,猴子不再说话了。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从他的被窝里传了出来,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哪怕隔着蚊帐,我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小电影。

苏小雨虽然没有那么夸张的身材,但她清瘦匀称,尤其是夏天穿校服裙子露出的小腿,白皙得晃眼。

我想象着如果我们也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空调吹着冷风,她羞涩地坐在窗台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迷离地看着我……

被子下的空气变得燥热难耐。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下涌,那种胀痛感让我无法忽视。

理智告诉我应该停下来,明天还要早起跑操,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那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原始的渴望。

我也悄悄地伸出了手,探进了裤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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