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人群外围,勇者商店里喧嚣的气氛与她格格不入。
当情报员用洪亮的声音解说【森林深处魅影狼】的任务时,她的目光被吸引了。
那是一只以速度和魔法抗性着称的高阶魔物,报酬也异常丰厚,让周围的勇者们议论纷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共鸣符文,心想如果自己能够参加,或许就能证明自己不是无用之人。
正当她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时,一个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响来,带着熟悉的嘲弄意味。
【对这种任务有兴趣?你确定你的火球术不会打到自己队友?】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诺克斯正斜倚在墙边,双臂环胸,暗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他不等她反应,便直起身子,缓步向她走近,身上那股危险又迷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不过,看你这副样子,倒不像是来接任务的。更像是……在逃家?】
他的视线扫过她还有些泛红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了?被你那位强大的导师……抛弃了吗?】
【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诺克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他向前又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的目光充满侵略性,仿佛要穿透她的一切伪装。
【阴魂不散?这词用得真有趣。我倒是觉得,我总是在你最需要……或者说,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吗?】
他身后,原本喧闹的勇者小队突然安静了下来。情报员塔克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立刻从专业变成了敬畏,连忙快步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诺克斯大人!您怎会亲自来到这种地方?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诺克斯连看都没看塔克一眼,视线依然锁定在她身上,眼神里的嘲讽更深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发梢上沾染的一片落叶,动作亲密又危险。
【你看,连塔克都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你呢,学院最弱的小魔法师,你又该出现在这里吗?】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靠着打发时间的委托,就能变强,就能逃离你那可悲的现实?】
她彻底无视了身后那个烦人的声音,转身走到那支准备挑战魅影狼的小队面前,用颤抖但坚定的声音说:【我……我要加入你们。】队长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毕竟多一个魔法师总是好的。
就在她以为终于能摆脱麻烦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队……算我一个。】诺克斯嘴角挂着慵懒的笑容,仿佛他不是要去挑战高阶魔物,而是来郊游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队长更是受宠若惊。而她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过头。
【你疯了吗?老是跟着我干嘛!】
诺克斯终于把目光转向她,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用那双看透人心的暗金色眼眸盯着她,轻声说:【我疯了?不,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这只受伤的小兽,在无路可逃的时候,会不会亮出自己真正的爪牙。】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还有,你真以为,凭你和这支菜鸟小队,能从森林深处活着回来吗?】
【不可理喻!队长,我们快走吧!】
她气得转过身,不再看诺克斯那张令人火大的脸。
队长似乎也察觉到气氛诡异,但在诺克斯这位传奇人物面前,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下令:【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喧闹的商店,朝着学院外的森林入口走去。
诺克斯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与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只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始终笼罩着她,让她背脊发凉。
周围的队员们小声交头接耳,时不时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他的加入,让任务的成功率提高了八成。】
【可是……为什么他会跟那个女孩一起来?】
她压根听不进那些议论,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只想尽快开始战斗,用汗水来忘记一切。
很快,他们抵达了阴暗的森林边缘,高大的树木遮蔽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土腥味。
队长停下脚步,拿出了地图,神情凝重地开始分配任务。
诺克斯则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他就这样看着,像一个等待好戏开场的评论家。
战况急转直下,他们很快就遭遇了一只三十一层的岩甲野猪,这远超出了这支临时小队的应对能力。
厚重的岩石甲壳让队伍的攻击几乎无效,负责防御的盾战士在野猪的猛撞下惨叫一声,被撞飞出去,生死不明。
队员们阵脚大乱,恐慌蔓延开来。
她看到盾战士倒下,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计策、什么魔法技巧全忘了。
一股莫名的怒火与不甘从心底涌起。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没用!
她顾不上什么,只是本能地试图唤醒体内的力量,只要一点点,只要能保护大家就好。
就在那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的眼神骤然变了。
原本清澈的眼瞳深处,仿佛有紫黑色的漩涡在旋转,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她身上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暴涨,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一直悠闲坐着的诺克斯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嘴角的慵懒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吼一声,第一次对她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不好!米菈,停下来!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但已经太晚了。
她完全沉浸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中,右手无意识地抬起,一道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暗紫色能量球在她掌心急速凝聚,对准了那头因恐惧而咆哮的岩甲野猪。
在暗紫色能量球即将脱手而出的一瞬间,诺克斯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岩甲野猪面前,没有使用任何花俏的魔法,只是简单地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精纯压缩的暗影能量,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野猪最坚硬的头盖骨。
巨大的魔物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轰然倒地,了结了生命。
然而,这并没有解决问题。
杀死了目标,她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反而因为失去宣泄口而变得更加狂暴,紫黑色的气流缠绕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被完全吞噬了。
诺克斯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与决绝。
他知道,普通的物理接触已经无法打断这种深层次的魔力暴走。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她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捧住了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强占与试图镇压的意味。
冰冷的唇瓣贴上她滚烫的皮肤,他试图用自己更强大、更纯粹的黑暗魔力去强制安抚她体内那股混乱的核心。
一股混杂着他独特气息的魔力通过唇齿间涌入,霸道地试图重新建立秩序。
诺克斯的吻霸道而冰冷,纯粹的黑暗魔力像是强效镇静剂,强行灌入她体内暴走的能量核心。
那股几乎要撕裂她身体的毁灭性力量,在更为强大的势力镇压下,渐渐收敛了气焰,缩回她体内深处。
缠绕在她身上的紫黑色气流也随之消散无踪。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唇,但双手依然稳稳地捧着她的脸,冰冷的指尖让她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嘲讽,只剩下深沉的、看不清情绪的凝视。
周围的队员们全都目瞪口呆,被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一幕吓得不敢出声。
她急促地喘息着,脑子一片混乱,身体还在因残留的恐惧而颤抖,嘴唇上似乎还留着他冰冷的触感。
【你⋯⋯你⋯⋯】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诺克斯没有让她说完,他缓缓直起身,但视线依旧锁定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救了你,不止一次。如果你再这样失控下去,下次我就不会只亲你一下这么简单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队已经吓傻的冒险者,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看来,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了。】
返程的路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虽然带着岩甲野猪这丰厚的战利品,没人敢开口庆祝。
所有人都刻意绕开米菈,但那些压抑不住的、充满震惊与好奇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全程低着头,沉默地跟着队伍,脑海里反复重播着那个冰冷的吻。
第二天清晨,当她像往常一样走到学院餐厅时,立刻感觉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邻桌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来,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
她心头一紧,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一份晨间魔法快报被故意留在了那里。
头版用斗大的标题写着——【禁术研究者与废材魔法师的惊世之吻?】,下面还配了一张模糊但能清楚辨认出两人轮廓的素描图,正是昨天森林里的那一幕。
报纸内文用极尽渲染的笔法,描写着诺克斯如何【深情地】吻上她,以及她【虚弱依偎】的样子,编得活灵活现。
她脸色瞬间惨白,手指颤抖着握紧了那份报纸,纸张发出皱巴巴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她桌旁,诺克斯扫了一眼那份报纸,脸上挂着他招牌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怎么样?这篇报导还写得挺生动的吧?我得说,画师把我的眼神画得挺传神。】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报纸上那幅刺眼的素描,气都喘不匀了。
【你、这、我是被你占便宜了!你——】
她话都说不清楚,只觉得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堵在胸口,眼看就要哭出来。
诺克斯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好整以暇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激动的反应。
【占便宜?米菈,你是不是忘了,当时你差点就把整个小队,包括你自己,都炸上天了。我那是在救人,虽然方式确实……比较特别一点。】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完全没把她满腔的怒火当回事。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餐厅的另一头角落,赛尔正默默地坐着。
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浑身散发着低压气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眼神比窗外的冬日还要寒冷。
当他看到诺克斯对米菈说话时,那双握着杯子骨节已经因用力而发白。
她将那份恶毒的报纸狠狠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来周围更多侧目。
再也无法忍受这屈辱的场面,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动作太大而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气死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甚至懒得再给诺克斯一个眼神,转身就快步冲出了餐厅,将所有窥探的视线和那个可恶的男人全都抛在身后。
诺克斯看着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加深邃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她没碰过的柳橙汁,轻啜了一口,似乎很享受这场混乱。
而远处角落的赛尔,在她离开的瞬间,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先朝着诺克斯的方向,投去了一道冰冷刺骨的警告目光,那眼神中的杀意让周围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随后,他才转身,大步追向她离开的方向。
赛尔在花园的长椅旁找到了她,她正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抽动。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高大的身影恰好将午后的阳光挡住,给她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想打怪,我可以跟你去。】
他没有提报纸,也没提诺克斯,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但表情却异常平静,那份平静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个【哦。】
那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比任何激烈的争辩都更让人心慌。
赛尔的心猛地一沉,他预想过她的哭泣、愤怒,却没想到是这种彻底的冷漠。
他蹲下身,试图与她平视,但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米菈,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她的回答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样的她,让赛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反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赛尔的心脏。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曾经毫不设防地依赖着他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现在的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位普通的、需要保持距离的导师。
这种生疏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陌生的恐慌。
他习惯了她围绕着他、向他寻求安慰、偶尔还会因为小事而脸红的样子。
她眼里那点只为他亮起的星光,此刻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疏离可以让他如此狼狈。
【米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他不再顾虑,强行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而且在他触碰的瞬间,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仅仅是这小小的反应,就让他心口一紧。
【不要这样对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惊讶的脆弱。
他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温暖,想把那份正在流失的亲密感重新找回来。
他需要她知道,他不仅仅是她的老师。
【老师,我没事!你好好教导露希!我继续去打怪了!】
她说完,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赛尔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刻意提起露希,刻意强调他们的师生关系,每一个字都在将他推向更远的地方。
他不能让她这样走开。
几乎是在她转身的下一秒,赛尔猛地伸出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脸颊埋在她的颈窝,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不准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和一丝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最强魔法师,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她的男人。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直。
【听我说,米菈。】他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颤抖,【看着我,听我说完。】
她冷淡的拒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他所有的顾忌与理智。那个【老师】的称呼,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那个⋯⋯我们这样不太好。】
她冷冷的推开赛尔,那力道虽不大,却像一道坚冰筑成的墙,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度。
【我走了!老师再见!】
她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回。
那句【老师再见】宣判了他此刻的身份,只剩下生硬的礼貌。
赛尔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那股从心底窜上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能再让她这样走开,不能再任由这道裂痕扩大。
下一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她背后猛地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像是害怕她会瞬间消失。
他的脸颊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沙哑颤抖。
【不准走。】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近乎哀求的低语。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冷静的表象彻底崩溃,只剩下最原始的、不想失去她的恐惧。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瞬间僵硬,却没有立刻挣扎。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别再叫我老师。】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上,带着绝望的意味,【米菈,看着我。】
那个字眼像最尖锐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入他耳中,让他整个人为之僵冷。
【老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与疏离,仿佛在确认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赛尔抱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她的方式。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失措席卷了他,让他彻底抛弃了所有理智与伪装。
他猛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强迫她面向自己。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灰蓝色的眼眸此刻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面,翻涌着浓厚的痛苦与绝望。
【不,不准这么叫我。】
他的声音低哑而急促,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直直地望进她那双空洞的眼眸,试图从里面找回一丝熟悉的温度,却一无所获。
【不准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不准把我推开。】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了那场可笑的比赛?还是为了露希?】他的情绪几乎失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