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天宝美容院巨大的落地窗,将一层温暖的金纱轻柔地铺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此刻正是客流最稀少的时段,店内褪去了清晨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精油温暖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只有几台精密的美容仪器在角落里发出细微平稳的嗡鸣声,共同营造出一种让人身心松弛的慵懒氛围。
小雅送走了最后一位午间护理的客人,转过身便看到正拿着软布认真擦拭着接待台的周雨荷。
她看着周雨荷那张清秀却难掩疲惫的脸庞,看着她眼角眉梢间因为常年劳碌而刻下的细微痕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雨荷姐,过来歇会儿吧。”
小雅笑着走上前,亲昵地拉住了周雨荷依旧在忙碌的手。
“你看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不如我给你做一套咱们院里最受欢迎的焕颜套餐,你也亲自感受一下效果怎么样。”
周雨荷本能地摆了摆手,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局促的神色。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心中那份自卑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份好意。
“这怎么行,小雅,店里的项目都贵得很,我……我没钱做这个。”
小雅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了一张无比柔软舒适的美容躺椅上,语气带着一丝亲昵与嗔怪。
“雨荷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新员工,这就当你的员工福利把,咱们现在可都是自家人,哪里有跟自家人收钱的道理。再说了,只有你自己亲身体验过项目的神奇功效,以后给客人们讲解起来才会更有说服力不是吗?来,你们几个给我们来的姐妹做个套餐体验体验”
这番话语既温暖又给了周雨荷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她心中的那点抗拒与不安终于缓缓消散。
在小雅无微不至的安排下,周雨荷带着一丝紧张也夹杂着几分隐秘的期待,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奢华美容体验。
她首先被引导着躺在那张仿佛能将人所有骨头都融化掉的美容床上。
温热的纳米蒸汽如同最轻柔的薄雾,缓缓地拂过她的脸颊,那股温暖湿润的感觉让她紧绷了多年的面部肌肉在不经意间彻底放松下来。
紧接着,一双无比柔软灵巧的手开始在她的脸上进行专业的清洁与按摩。
那双手仿佛带着魔力,每一次的按压都精准地作用在她面部的穴位之上,每一次的揉抚都像是在抚平她岁月留下的痕迹。
周雨荷感觉自己脸上那些因为常年忧虑而紧锁的纹路,似乎都在这温柔的指尖之下被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最后,一张冰凉的蕴含着丰富胶原蛋白的面膜覆盖了她的全脸,那股清凉的舒适感让她差点舒服得呻吟出声。
面部护理进行的同时,她的头发与双手也得到了最顶级的呵护。
发型师用带着植物芬芳的洗发露为她清洗着那早已失去光泽的秀发,指腹在她头皮上的每一次按摩都让她感到一阵阵舒爽的战栗。
另一位美甲师则捧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掌,先是浸泡在温热的牛奶之中软化角质,然后又用磨砂膏仔仔细细地打磨掉那些厚重的老茧,最后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滋养手膜。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美妙的梦境,周雨荷甚至在这极致的舒适之中沉沉地睡了过去。当她再次被小雅用温柔的声音唤醒时,一切都已结束。
“雨荷姐,好了,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嗯?对不起,我刚才睡……”
周雨荷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忐忑,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中的那个女人,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那的确是她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风霜在她脸上留下的印记依旧可以辨认,她仍然是一个能被一眼看出年龄的三十多岁的妇女。
然而她脸上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操劳感却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
原本暗淡发黄的皮肤此刻透着一层健康润泽的光晕,眼角的细纹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填平了许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与光芒。
她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那种变化并非是简单的容貌改变,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焕发出的生机与活力。
她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此刻却变得细腻柔嫩不少。
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却减轻了粗糙的触感,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而最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她那十片指甲。
上面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淡粉色甲油,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如同钻石般璀璨迷人的亮光。
这便是她一开始最为抗拒的美甲,她觉得那是属于年轻女孩的玩意儿,是与她这种底层妇女无缘的奢侈品。
可现在亲眼看到这闪着亮光非常好看的指甲在自己这双变得细嫩的手上,她才发现原来美丽真的可以如此动人心魄。
如此巨大的变化让周雨荷心中大为感慨,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那张变得光滑紧致的脸颊,那陌生的触感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她心中开始真正喜欢上这种变美的感觉,那种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感觉。
一个念头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在她的心底里迅速地盘踞生长。
她心想如果自己能够经常过来美容护肤,如果自己也能拥有享受这一切的权利,那自己一定会变得更美,一定会彻底脱离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形象,活成一个真正精致优雅的女人。
小雅首先发出了赞叹,她拉着周雨荷的手让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眼中闪烁着专业人士发现璞玉般的光芒。
“我就说你的底子是顶尖的好,五官轮廓都生得这样标准,只是以前被劳累遮住了光彩。现在才仅仅做了一次深层护理,整个人就像是换了层皮,那种通透感与光泽度简直判若两人。”
旁边另一位名叫小丽的女孩也连连点头附和,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是啊雨荷姐,你的皮肤吸收得特别好,效果比我们之前做过的许多客人都明显。只要你坚持下去,以后肯定比那些大明星还要漂亮。”
这些发自内心的夸赞,如同最甜美的蜜糖,让周雨荷那颗刚刚才萌生出爱美之心的心脏,感到一阵阵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喜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少女般的娇羞。
小雅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她拉着周雨荷坐下,用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语气,循循善诱地说道:
“雨荷姐,你要记住,我们女人啊,就像这院子里养着的娇贵兰花一样,是需要勤加爱护的。你不能等到花瓣都枯黄了才想起来浇水,那样就太晚了。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精心护理一次,才能让它一直保持着最鲜艳最动人的状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我知道店里的项目对你来说有负担。不过咱们内部员工是有福利的,按照规定,员工自己做项目的话价格可以减半。”
听到价格减半,周雨荷心中虽然感激,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为难,因为即便是一半的价格,对她目前的状况而言依旧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小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不由得掩唇轻笑。
她凑到周雨荷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透露了真正的“秘密”:
“规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实际上我们几个员工平日里都是互相帮忙做项目,根本不花钱的。或者有时候登记时只花一个基础项目的钱,私底下却把好几个项目都做了,这算是咱们内部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吧。”
小雅这番话语,让周雨荷那颗在农村生活了半辈子的淳朴心脏,一时间竟有些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属于大都市的复杂人情世故。
在她过去的世界里,规则就是规则,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她从未想过在明面上的规定之下,还隐藏着如此灵活甚至可以说是取巧的弯弯绕绕。
她看着小雅那张充满了真诚与善意的笑脸,心中颇为惊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一方面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对,另一方面,心中那份因为贫穷而产生的巨大压力,却又因为小雅透露的这个“秘密”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小雅看着她那副既震惊又纠结的可爱模样,再次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周雨荷的额头,用一种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说道:
“傻姐姐,这没什么好吃惊的,这只是成年人世界里,一种心照不宣的生存智慧罢了。我们这些打工的,不自己想办法多给自己谋点福利,难道还指望老板大发善心吗?”
她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些许,她再次凑近周雨荷的耳边,用更加轻微的声音郑重地叮嘱道:
“不过雨荷姐,这件事,你可千万要替我们保守秘密。这毕竟是咱们几个员工私底下的事情,若是传到叶总耳朵里,虽然她人很好大概率不会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会有些麻烦的。”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
保守秘密,这意味着她也将成为这个小团体的一员,成为这个“潜规则”的参与者与受益者。
这对于性格向来淳朴的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考验。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有对这种“不诚实”行为的本能抗拒,也有对那份唾手可得的美丽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犹豫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最终,那份对美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憧憬,还是压倒了心中的那点不安与原则。
她想起了高俊昨晚那句“你不应该低头一辈子”,想起了儿子刘波那充满了期待的眼神。
她知道,这或许是上天赐予她的,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困境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抬起眼,看着小雅那双充满了善意与鼓励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却也代表着她,终于下定决心,要与过去的自己慢慢剥离出来。
叮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门铃声忽然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美容院的门被推开,午休时段的宁静被打破,几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阔太太结伴走了进来。
小雅立刻换上了专业而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她同时回头给了周雨荷一个鼓励的眼神,轻声说道:
“雨荷姐,你跟在我身边,看我是怎么做的。”
周雨荷心中一紧,连忙站直了身体,跟在小雅身后,像个略显笨拙的学生。
她看到小雅从容不迫地与那几位看起来有些挑剔的客人交谈,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她的举止总是那么得体。
她不仅能精准地记住每一位客人的护理偏好,甚至能记住她们家中宠物的名字。
她从不生硬地推销任何产品,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根据对方最近的皮肤状况提出最真诚的建议。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让那些本来看起来高高在上的阔太太们,在她的引导下,都露出了放松惬意的笑容。
周雨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震撼。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服务行业可以做到如此极致的艺术化。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体力劳动,更需要敏锐的观察力与极高的情商,需要用真心去与人交流。
她默默地将小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学到了很多远比美容知识本身更宝贵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忙碌的下午便悄然滑过,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当最后一位客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周雨荷由衷地对小雅表达了她的感谢,今天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像是一场梦。
小雅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拉着周雨荷的手,让她再次坐下,用一种既是老板又是姐姐的认真语气说道:
“雨荷姐,今天的体验只是一个开始。女人的美丽,是需要长期精心呵护才能绽放的。你的底子这么好,只是被生活蒙上了灰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灰尘一点点擦掉。”
她于是又给周雨荷提了许多具体的建议。
她让她回家后上网去搜一些专业的护肤教程,学会如何根据自己的肤质选择合适的产品。
她让她注意建立好的体态,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要时刻提醒自己挺直腰背,因为优雅的体态比漂亮的脸蛋更能凸显一个人的气质。
她还鼓励她每天抽点时间进行锻炼,塑造出更加紧致窈窕的身材,并让她以后上班要试着穿上高跟鞋。
“穿高跟鞋不只是为了增高。”
小雅解释道。
“它会强迫你收腹挺胸,让你走路的姿态变得更加自信也更加迷人。”
最后,小雅的目光落在了周雨荷因为抬起手臂而微微露出的腋下,那里有一些未经处理的杂乱毛发。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还有,一个真正精致的女人,是连别人看不到的细节都会完美无瑕的。你应该用脱毛仪把腋窝的毛给脱了,这样夏天穿短袖或者裙子才会更好看。”
周雨荷听得面红耳赤,她从未想过这些细节。小雅看出了她的窘迫,便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你别害羞,现在的女人都用这玩意的,你看那些女明星啥的那个不脱毛?我那边正好有一个闲置的旧款脱毛仪,效果还很不错,明天我带过来送给你用。”
这番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慷慨,让周雨荷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下班后,周雨荷独自一人站在更衣室里,看着镜中那个穿着贴身制服显得身姿挺拔的自己,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应感。
她还不习惯穿着这身颇为性感暴漏的衣服回到自己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一路上还要忍受他人的目光。
于是她还是脱下了制服,换上了自己那身旧衣服。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刚走出美容院的大门,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高俊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他正是特意开车过来接自己的。
高俊的目光落在刚刚走出的周雨荷身上,脸上的笑容却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前探了探,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好几秒,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雨荷姐?”
他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旧衣,但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脸,仿佛被某种神仙水洗涤过一般,扫去了所有的疲惫与黯淡,透着一种健康润泽的光芒,显得那样的神采飞扬。
“你的变化……真大。”
高俊由衷地夸赞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欣赏。
“非常漂亮。”
这句简单直接的夸赞,让周雨荷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甜蜜的羞涩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只能害羞地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谦虚地说了几句没什么。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低鸣与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高俊一边开着车,一边用温和的声音询问周雨荷第一天的工作体验。
周雨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她说一切都很好,小雅对她非常照顾,只是……她还有些不适应。
那是一种对自己新身份的不适,也是对那个充满精致与美好的世界的不适。
高俊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那份不自信与迷茫。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雨荷姐,你要坚持下去。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让你重新认识自己并且改变自己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前方的道路上移开,透过后视镜,深深地落在了周雨荷那张依旧带着几分羞涩与不安的脸上。
“你确实不应该低头一辈子。”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周雨荷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镜子,迎上了高俊那双深邃的、充满了鼓励与信任的眼眸。
那一刻,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起来。
那不是委屈的泪水,也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被理解被看见被珍视的、充满了感动的温热。
你不应该低头一辈子。
这句话,如同最神圣的箴言,在她的脑海中,在她的心底里,久久地回响着,激荡着。
高俊的车平稳地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出租屋楼下便没有再做停留。
周雨荷知道他现在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只是偶尔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她默默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夜色,看着那对明亮的后尾灯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微弱的红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如同微凉的夜风,悄无声息地包裹了她的心脏。
她转过身,走进了那栋早已褪色的出租楼。
白天在美容院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柔软的触感那些温暖的香气那些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此刻都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因为她沉重的脚步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常年散不去的油烟味与廉价烟草焦糊味的底层烟尘气息,夹杂着一丝墙角渗透出的阴冷潮气,如同最粗暴的手段,将她从那场绮丽的梦中,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这片有些杂乱的环境与这股污浊的气味,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周雨荷,别忘了自己此刻的真实身份。
恰在此时,旁边的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周雨荷那张经过精心保养的脸时,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那份惊疑便迅速转化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然后又重重地将门甩上。
那毫不掩饰的白眼与那声刺耳的关门声,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周雨荷的心里。
一种熟悉的难受感觉涌了上来,但这一次,这种难受很快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火焰所取代。
那是不甘。
是积压了多年的不甘。
周雨荷的双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那刚刚才被精心呵护过的、变得无比好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自己掌心的嫩肉之中。
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她想自己一定要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一定要拼尽全力摆脱眼前的困境,她再也不要跟这些如同垃圾般的人住在一起,再也不要忍受这种无缘无故的鄙夷与白眼。
这股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让她挺直了那因为高俊一句话而下意识挺起的腰背,迈着坚定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妈,你回来了……”
刘波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门口那个身影时,他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住了。
他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了地上,他那张本就瘦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是谁?!”
他甚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警惕地问道,还以为是哪个陌生人走错了家门。
周雨荷看着儿子这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郁结与不甘,竟被冲淡了不少。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了原由。
刘波凑上前,绕着自己的妈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圈,脸上的震惊才逐渐化作了纯粹的惊喜。
虽然他之前还在嘴硬嘲讽,但看到母亲真的被聘用,而且还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他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妈,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伸手摸了摸周雨荷的脸,又拉起她的手反复看着,啧啧称奇。
当他听说母亲这份工作的工资,一个月足足有一万二千块时,他那本就张大的嘴巴,更是夸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个数字,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于是他开玩笑说母亲的工资那么高,那自己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干那份又累又没前途的活了。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周雨荷的不满。
她那张刚刚还因为儿子的惊喜而带着笑意的脸,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严肃地教育儿子,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打拼,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她向儿子承诺,等她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先带他去买几件像样的新衣服,然后她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从这个破地方搬出去,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
搬家?
刘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对于这个充满了压抑与混乱的环境,同样是厌恶到了极点。
一想到能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住进更宽敞更明亮的房子,他心中的那点懒惰念头立刻便被无尽的兴奋与期待所取代。
母子二人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当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属于他们的、充满了光明与希望的美好未来。
那间狭窄而破旧的出租屋,在这一刻,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2015年10月16日
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周雨荷便已经早早地来到了美容院。
她怀揣着一种近乎于新生的激动与忐忑,用刚刚才从高俊那里得到的钥匙,打开了那扇仿佛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店内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精油混合着高级香薰的清新气息。
一进门周雨荷便看到一个身穿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气质优雅而干练的女人,正静静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正是美容院的老板叶文静。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紧,连忙上前几步,用一种带着几分敬畏的语气,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叶总,早上好。”
叶文静闻声抬起头,当她看到是周雨荷时,那双精明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来得很早,看得出来你干劲很足。”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不着痕迹地在周雨荷身上扫过。
当她看到周雨荷脚上那双,与身上这套昂贵制服显得格格不入的平底布鞋时,她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
“小雅昨天应该跟你说过了。”
叶文静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平淡地说道。
“在我们这里,专业形象是员工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素养。你应该去买一双合适的高跟鞋,以后上班必须穿着。还有你平时穿的衣服,也该买点高档些的了,这不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你自己。”
周雨荷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她那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她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仿佛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般,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似乎有难言之隐。
叶文静是何等精明的人,她一眼便看穿了周雨荷那副局促不安的表象之下,所隐藏的真实窘境。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温和,细问之下,才终于发现了周雨荷那令人心酸的处境。
初到深圳没几个月,举目无亲,还带着一个正在上班的儿子,身上那点微薄的积蓄,早已在支付了房租与应付母子俩平日里吃饭等日常开销之后,所剩无几。
听完周雨荷那断断续续的叙述,叶文静沉默了片刻。
她再次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虽然被生活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眼中依旧保留着一丝不屈与倔强的女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欣赏与怜惜。
她拿起手机,直接给小雅打了个电话,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小雅,你今天就去财务那边,先给周雨荷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就说是我特批的。”
一万二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股沉稳而有力的暖流,缓缓注入周雨荷那颗因长久困窘而几近干涸的心田。
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无比真诚的深躬。
在对叶文静进行了郑重而真诚的感谢后,周雨荷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希望,走进了员工休息区。
拿出包包里的衣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那细腻顺滑的布料。
这一次,再拿起这身衣服时,她心中的那种忐忑与不安,减轻了许多。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冰冷的工作服,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周雨荷坐在柔软的椅子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有些生涩地学着叶文静那优雅的姿态,缓缓地翘起了自己的腿,随后弯下腰准备换上工作需要穿的丝袜。
昨天那双吊带丝袜穿起来实在太过繁琐也太过挑战她的心理防线,所以在下班前,周雨荷便鼓起勇气,向小雅申请换成了更便于行动的中筒丝袜。
好在这家高端美容院在这方面的要求倒是没那么死板,只要整体形象得体便可以了。
她从崭新的包装袋中,取出那双昨天下班后去买的肉色丝袜。那丝袜的质地摸上去细腻光滑,带着一丝凉意,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她将那只柔软的丝袜,在手中缓缓地卷起,然后,抬起了自己那条,被生活亏待了许久的腿。
那是一双,拥有着惊人长度的腿,从胯骨到脚踝,足足有一米零六。
这样的长度,即便是放在专业的模特之中,也足以引以为傲。
然而,周雨荷看着自己这双,本应是上天恩赐的宝物,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遗憾。
这双腿,虽然天生白皙,但在形态上,却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因为缺乏专业的锻炼与保养,她的大腿内侧,能看到些许松垮的赘肉。
而她的小腿,也因为常年的劳碌奔波,肌肉线条显得有些松弛,缺乏那种紧致的美感。
皮肤的状态,更是不太好,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疤痕,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一些因为干燥而产生的细微干纹,以及一些分布不均的暗沉。
虽然套上丝袜,能够改善很多,但这些缺点,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个认知,让周雨荷那颗刚刚才被点燃了对“美”的渴望的心,在这一刻升起了一股想要去改善,想要去将这件本应完美的艺术品,打磨得更加璀璨夺目的强烈冲动。
她不再多想,低下头,将那团成一圈的肉色丝袜,轻轻地,套上了自己那秀气的脚尖。然后,开始缓缓地向上拉扯。
这是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缓慢的过程。
那层薄如蝉翼的、带着一丝冰凉的织物,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肌肤,缓缓地向上,覆盖了她那纤细的脚踝,包裹住了她那略显松弛的小腿肚。
丝袜所过之处,那些细微的瑕疵与暗沉,仿佛被一层最神奇的柔光滤镜,给瞬间抚平了。
那紧致的压力,更是将她那略显松弛的肌肉,重新塑造出了一道优美的、充满了弹性的弧线。
当那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袜口,紧紧地勒在她那浑圆饱满的大腿之上时,周雨荷才终于松了口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