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谷。
这日午后,林轩正在花园的石桌旁品茗,听着几个修剪花草的谷中下人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无量山那边,到了晚上总有些怪动静。”
一个年纪稍长的下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怪动静?王大哥你可别吓唬人。”
另一个年轻些的问道。
“不是吓唬你们。巡夜的兄弟说的,就在靠近澜沧江的那片黑森林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几声巨吼。”
王大哥比划着,脸上带着几分后怕。
“那声音,怪得很,象是‘江昂、江昂、江昂’这么叫的,一声比一声大,隔着几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昂?”年轻人挠了挠头,“牛叫也不是这个声啊。”
“可不是嘛!”王大哥一拍大腿。
“声音沉闷得象是牛哞,可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厉和悲凉,听得人心里发毛。他们说,那林子里肯定藏了什么咱们没见过的凶恶猛兽!这几天,大伙儿晚上都不敢往那边靠近了。”
下人们的议论,在林轩耳中不过是些乡野怪谈,但“江昂、江昂”这几个字,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脑海深处的某段记忆。
他作为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的剧情脉络了如指掌。
牛哞般的凄厉巨吼……
指向一个答案——莽牯朱蛤!
林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精光。
莽牯朱蛤,乃是天下至毒之物,通体血红,状若蛤蟆,叫声确实如牛。
它身怀的剧毒,连许多绝世高手都抵挡不住,触之即亡。
然而,这剧毒之物,同时也是一件举世无双的至宝。
若能将其服下,非但不会中毒,反而能以此炼化周身百脉,从此百毒不侵,更能解世间一切奇毒。
林轩如今的武功修为,已臻化境,寻常刀剑拳脚,天下间能伤他之人寥寥无几。
但他深知,江湖险恶,从不只是正面搏杀。那些阴险歹毒的暗器,那些无色无味的剧毒,才是真正防不胜防的手段。
多少英雄好汉,武功盖世,最终却并非倒在光明正大的对决中,而是憋屈地死于宵小之辈的毒药之下。
他虽然有深厚的内力可以逼毒,但终究要耗费心神,而且若是遇到某些真正无解的奇毒,也并非万无一失。
若能得到这莽牯朱蛤,拥有百毒不侵之体,那便无任何后顾之忧,等同于为自己在这险恶的江湖中,添上了一道永不磨灭的护身符。
这东西,对他帮助太大了。
想到此处,林轩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那几个下人身边,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几位兄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下人们见是这位深受谷主夫人和小姐敬重的林公子,连忙恭敬地行礼。
“林公子,我们就是说些山野怪谈,胡说八道罢了。”王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哦?什么怪谈,说来听听,我也好奇。”林轩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王大哥见他想听,便又将那“江昂”巨吼的怪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林轩听完,故作沉吟道:“竟有如此奇事?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过这种叫声的猛兽。你们说的那个位置,具体是在哪里?改日若有机会,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哎哟,林公子,您可千万别去!”王大哥连忙摆手。
“那地方邪门得很,林子又黑又密,白天进去都容易迷路,晚上更是危险!那猛兽一听就不是善茬,您……”
“无妨,我就是好奇,远远地听听声音便好,不会以身犯险的。”林轩笑了笑,温和而又坚持地问道,“你便告诉我大概在哪个方向吧。”
见他执意要问,王大哥拗不过,只好详细地为他指明了方向,就在万劫谷西北方,翻过两座山头,靠近澜沧江的那片一望无际的原始黑林。
问明了位置,林轩心中大定,准备明日便动身前去寻觅。
他这边刚打定主意,一个清脆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既娇且糯:“轩哥哥,你要出谷去玩吗?”
林轩回头,只见钟灵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的脸蛋,脸颊粉嫩,如同清晨的朝霞,明媚照人。
一双大眼睛清澈得仿佛一泓秋水,此刻正扑闪扑闪地望着他,写满了期待。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浅碧色短衫长裤,尽显活泼俊俏。
“你怎么什么都想跟着?”林轩回头,好笑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因为跟轩哥哥在一起最好玩了嘛!”钟灵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脸上漾起一个甜甜的笑靥,嘴角边那个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你都要去见识奇怪的猛兽了,怎么能不带我?我保证不乱跑,就跟在你身边!”
看着她那副央求的可爱模样。林轩点了点头:“好吧,带上你可以,但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许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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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林轩便带着钟灵,悄然离开了万劫谷。
两人深入无量山脉,按照下人指点的方向,一路向西北行去。
山路崎岖,林木愈发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钟灵初时还兴致勃勃,像只快乐的蝴蝶在林间穿梭,一会儿追逐彩蝶,一会儿采摘野花,口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轩也不管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然而,莽牯朱蛤乃是天材地宝,灵性十足,又岂是那么容易寻得的。
一连几天过去,两人几乎将那片黑森林的外围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点“江昂”之声都未曾听到。
他们每日早出晚归,白日在山林中寻觅,夜晚则回到万劫谷休息。
这天傍晚,两人又是一无所获地走在回谷的山路上,钟灵的兴致明显低落了许多。
她嘟着小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抱怨道:“轩哥哥,那个‘江昂’叫的大家伙到底在哪里呀?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连根毛都没看到。那些下人不会是骗人的吧?”
林轩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微笑道:“这种天地灵物,讲究一个缘法。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它藏得太深,急不来的。”
“缘法?”钟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它啊?”
林轩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也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永远也找不到。随缘吧。”
他嘴上说着随缘,心中却并不着急。
寻宝本就是一件考验耐心的事,他有的是时间。
又是新的一天。
两人再次深入了黑森林。这一次,林轩决定往更深处、更人迹罕至的区域探索。
这里的林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
钟灵紧紧地跟在林轩身后,有些害怕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乱跑。
就在两人穿过一片陡峭的峡谷时,林轩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在前方之外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兵器交击的脆响,还夹杂着几声惊怒的呼喝与凄厉的惨叫。
“轩哥哥,怎么了?”钟灵小声问道。
“前面有人在打斗。”林轩沉声道。
在这等荒山野岭,发生打斗,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打斗声中透出的绝望与惨烈,让他还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林轩对钟灵嘱咐道。
他身形一晃,脚下无声无息,如同一缕青烟,几个起落间便穿过了密林,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
他藏身于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向前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空地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剩下还有五六个手持刀剑的江湖人士,正背靠着背,结成一个简陋的阵型,满脸惊恐地对着他们的敌人。
而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那是一个身穿一袭朴素白袍的老和尚。
老和尚身材枯瘦,面容古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眼睛浑浊而又空洞,仿佛没有焦距。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只是赤着一双干枯的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僧,却带给了那群江湖人士死亡般的恐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一名看似头领的壮汉色厉内荏地吼道。
老和尚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身体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如鬼魅般飘了出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那壮汉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然欺近身前。他大吼一声,拼尽全力将手中的九环大刀横劈而出,带起一阵恶风。
然而,老和尚的身法诡异至极,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便轻松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那干枯的右手食指,已经闪电般伸出,看似轻描淡写地,点向了那壮汉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内力爆发的炫光。
那根手指,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印在了壮汉的护心镜上。
“噗。”
一声轻响。
那壮汉脸上的惊骇表情瞬间凝固,手中的九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精钢打造的护心镜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指印凹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一指毙命!
剩下的几人看得肝胆俱裂,哪还有半点反抗之心,怪叫一声,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速度,又如何能快得过那个白色鬼影?
老和尚身形飘忽,如闲庭信步般在几人之间穿梭。他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出指,都必然伴随着一个生命的倒下。
那些江湖人士,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便纷纷倒地不起,死状与那壮汉一般无二。
转瞬之间,空地上便再无一个活口。
整个屠杀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