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的仇还没报完了

林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和煦的春风,吹散了苏荃心中最后一片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坚冰。

“刀,不应该捅向自己。”

“要捅,就该捅向敌人,才对。”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浸满泪水与绝望的桃花眼,呆呆地看着少年递过来的匕首。

这柄匕首,刚刚还是她自我了断的工具。此刻,却在少年的手中,变成了一把审判罪恶的利器。

她的目光,从匕首,移动到少年俊美的脸上。

再从他的脸,移动到不远处那个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仇人身上。

这个毁了她一生,害死她父母,将她从云端拖入泥潭的恶魔!

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恨意,如同火山般从她心底最深处猛烈喷发!

所有的恐惧、软弱、迷茫,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最纯粹的复仇火焰。

“啊——!”

苏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仿佛要将这半生所受的委屈与痛苦全都宣泄出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地,死死地握住了那柄匕首的握柄!

冰冷的触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撑着地面,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有丝毫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她一步,一步,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向那个已经变成白痴的仇人。

瘫在地上的男子,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呆滞的脸上露出了本能的恐惧。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身体徒劳地向后蠕动着。

苏荃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畜生……你也有今天!”

她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嘶吼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她雪白的裙摆,也溅上了她那张凄美的脸庞。

然而,她仿佛感觉不到一般,脸上疯狂的笑意更浓。

一刀,不够!远远不够!

她拔出匕首,再次狠狠捅下!

“噗嗤!”“噗嗤!”“噗嗤!”……

她状若疯魔,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将匕首一次又一次地送入仇人的身体。

每一刀,都代表着父亲的冤屈;每一刀,都代表着母亲的悲思;每一刀,都代表着自己的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只知道手臂越来越酸麻,仇人身下的血泊越来越大,那具身体也从最初的抽搐,到最后彻底没有了声息。

十几个呼吸之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子,已经变成了一具被捅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悄然死去。

直到手中的匕首因为脱力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苏荃才仿佛从那场复仇的噩梦中惊醒。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仇人温热的鲜血。

她成功了。

她亲手为父母报了这血海深仇。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一直以来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涌起一抹笑容。

只是那笑容,却比哭泣还要显得凄凉,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茫然。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身体一软,便要朝着那片肮脏的血泊中倒去。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而又轻柔地将她揽住。

林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在她即将倒下的一瞬间,将她横抱而起。

这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苏荃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温热的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让她那颗冰冷到极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林轩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

他将她抱离了那片血污之地,径直走向屋子深处那张还算干净的红木大床。

苏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娇躯轻颤,用微小的声音,震惊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难道……难道她刚刚逃离虎口,又要落入狼窝?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中却并未升起多少反抗之意,反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认命感。

是这个少年救了她,给了她亲手复仇的机会。她的命,她的清白,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莫不是……这个少年也要自己的身子?

她痴痴地看着林轩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心中凄然地想道:

罢了,罢了……他与那恶贼不同。他对自己有再造之恩。

若是非要……那便给他吧。自己这个清白的身子,或许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

就当是……报答他的恩情了。

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林轩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岂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些久经磨难、身处绝境的女子,心思往往敏感而又卑微得令人心疼。

他心中暗自一叹,动作却依旧轻柔。

他将苏荃轻轻地放在了床上,让她靠着床头坐好。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如水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帮你疗伤。”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苏荃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呆呆地看着林轩,只见少年脸上没有半分欲望,眼神清澈坦荡,仿佛刚才她心中的那些龌龊念头,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让她那张本就苍白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轩没有再多言,只是盘膝坐在她的面前,缓缓伸出双手,贴在了她单薄的后背上。

“凝神静气,不要抵抗。”

温和的声音传来,苏荃下意识地照做。

下一刻,一股温暖而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热流,从林轩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这股热流,正是林轩至精至纯的先天真气。

真气一入体,便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迅速游走于她的身体。

之前被那个男子刚猛掌风所震伤的内腑,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所有的疼痛与瘀滞都在迅速消解。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堵塞的经脉被一一疏通,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命能量,重新焕发出活力。

苏荃只觉得整个人都浸泡在温泉之中,从身体到灵魂,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与安宁。

这些日子以来所承受的惊恐、绝望、痛苦,似乎都在这股神奇的暖流下被涤荡一空。

她忍不住偷偷睁开一丝眼缝,打量着眼前这个正在为自己疗伤的少年。

他闭着双目,神情专注,俊美的脸庞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那么的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凡尘俗气。

这一刻,苏荃心中再无半分旖念,只有无尽的感激与敬畏。

她确信,他并非凡人。

他或许,真的是从上天之派来拯救自己的仙人。

时间,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小半个时辰后。

林轩缓缓收回了手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了。”

苏荃活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之前胸口的沉闷与刺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除了些许疲惫感,伤势竟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她心中震撼无比,这种疗伤神效,简直闻所未闻!

她连忙想要下床,对着林轩叩首道谢。

林轩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看着她,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过去。

“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故事了。”

听到这句话,苏荃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又瞬间变得煞白。那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悲伤,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整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林轩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苏荃的眼中泛起了水雾,用一种带着哽咽与无尽悲伤的语调,缓缓地开始讲述。

“我……我家本在华阴县,离此地不远。”

“我爹爹……是华阴县的县令。他叫苏萨,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深受百姓爱戴。”

“我娘亲是江南女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我们一家三口,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对往昔幸福时光的眷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痛苦所取代。

“可是,就在今年上半年,一切都变了。”

“我爹爹有一个相交多年的好友,是县里的首富,姓王。我们两家时常走动,关系极好。”

“可谁能想到,他……他竟然会突然跑到府衙,指认我爹爹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他还伪造了许多所谓的‘证据’,有假的账本,有假的信件……官官相护,上头的官员根本不给我爹爹申辩的机会,便草草定了罪。”

“结果……我爹爹被革职查办,判了流放三千里。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受得了那般苦楚,在发配的路上……便染了重病,没多久,就……就撒手人寰了。”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顺着她完美的脸颊滑落。

“我娘亲……她听闻爹爹的死讯,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跟着我爹爹去了……”

“偌大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家里的丫鬟仆人,也都散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娇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恨!我恨那个姓王的富商,更恨他背后指使他的人!”

“我想为爹娘报仇,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又能做什么呢?我只能苟延残喘,四处打探消息。”

“直到上个月,我碰到了他……”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充满了厌恶与恨意,“他自称赵天雄,武功高强。”

“他说他看上了我,只要我肯做他的女人,他就帮我报仇,无论是谁,他都能轻易摆平。”

“我……我犹豫了很久……我不想用自己的身子去做交易,可是,除了他,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希望了……”

“就在前几天,我无意间听到了他和他手下的谈话!”

“我这才知道,原来……原来当年设计陷害我爹爹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那个王姓富商,而是他!就是他赵天雄!”

“那个王姓富商,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条狗!是他指使王富商伪造证据,诬告我爹爹,导致我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

“知道真相后,我万念俱灰。我假意答应他,今天白天,在他茶里下了药,本想趁他药力发作时杀了他,结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她终于讲完了这个悲惨的故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伏在床上,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林轩静静地听完,全程没有打断她。

他的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烛光下,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气。

为了一个女人的美色与家产,便设计毁掉一个清官的家庭,害死两条无辜的人命,手段之毒辣,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在哭泣的苏荃,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那个王姓富商,现在还好好地活在华阴县,对吗?”

苏荃闻言,哭声一滞,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林轩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弧度,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的仇还没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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