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气氛因令狐冲那句充满战意的请求而瞬间变得不同。空气中仿佛都多了一丝剑拔弩张的锋锐。
岳灵珊的一双美目,在林轩和令狐冲之间来回转动,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期待。
在她心中,大师兄的剑法已经是华山派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而林轩,则是那个如同天神下凡、无所不能的“轩哥哥”。
这两个她都极为看重的人要切磋武艺,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面对令狐冲那坦荡而灼热的目光,林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推辞。他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缓缓起身,白衣在山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整个人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玉树。
“赐教不敢当,”他平静地说道,“既然令狐兄有此雅兴,那在下,便献丑了。”
令狐冲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喜色更浓,豪气顿生:“好!林兄果然爽快!请!”
说罢,他一个闪身,便已跃出山洞,来到了外面那片宽阔的崖顶平台上。
他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寒光。
他摆出一个华山剑法的起手式,神情专注,整个人瞬间从一个醉眼惺忪的酒徒,变成了一位气势凌人的剑客。
岳灵珊也紧张地跟着跑了出来,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屏息凝神地观战。
然而,林轩却没有拔剑的意思。他只是负手而立,施施然地走到了令狐冲的对面,与他相隔三丈。
令狐冲见状,不由得一愣:“林兄?你……不拔剑么?”
在他看来,空手对白刃,这是对自己极大的轻视。但他观林轩神色,却又没有半分轻蔑之意,只有一片云淡风轻的平静。
林轩微微一笑,解释道:“并非在下托大。只是我接下来要用的这门功夫,有些特殊。它并非剑法,却又处处是剑法;说它是掌法,却又招招藏剑意。”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之色,缓缓说道:“这套武功名为落英神剑掌,乃是在下的祖师,东海桃花岛主黄药师所创。这门武功颇有意思,以掌法之形,演剑法之神。今日正好,借此机会与令狐兄印证一番。”
以掌为剑?
令狐冲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一生痴迷于剑,从未听闻过如此奇特的武学理念。
“好一个落英神剑’!”他赞叹道,“我今日能得见如此奇功,实乃三生有幸!林兄,请!”
这一次,他没有再客气。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箭,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手中长剑一抖,挽起一朵剑花,剑尖直刺林轩的胸前。
这一招,正是华山剑法中的“有凤来仪”,招式俊逸潇洒,而又迅捷凌厉。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林轩却是不闪不避。直到剑尖离他胸膛仅有尺许距离,那锋利的剑气已经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之时,他才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
只见他左脚向侧后方轻轻滑开半步,身子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剑锋。
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并拢,手掌如刀,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只是轻描淡写地,朝着令狐冲持剑的手腕,轻轻一削。
掌风如诗,剑意如画。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千变万化。其方位、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正好切在了令狐冲剑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
令狐冲心中大骇!
他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劲力,从对方的掌缘传来,让他手腕一麻。
若是他执意要将剑招使老,手腕非被对方这看似轻柔的一掌给直接切断不可!
无奈之下,他只得手腕一翻,撤剑回防。
一招,便被逼退!
令狐冲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本以为林轩空手对敌,自己至少能占得一些先机。却没想到,对方仅仅是一招,就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已经不是掌法了。
在令狐冲的感觉里,林轩的那只手,就是一柄无形的、变幻莫测的利剑!
“好功夫!”
令狐冲大喝一声,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激发出了更强的斗志。他深吸一口气,将华山剑法尽数施展开来。
一时间,思过崖顶剑气纵横!
“白云出岫”、“天绅倒悬”、“金玉满堂”……一招招华山派的精妙剑法,被他使得行云流水,剑光闪烁,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林轩完全笼罩其中。
然而,林轩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安然无恙。
他的身影,在剑网之中飘忽不定。
时而,他双掌齐出,掌影纷飞,如同漫天花雨,缤纷绚烂,却又在绚烂中暗藏着无数杀机。
每一片“花瓣”,都精准地击打在令狐冲剑招的破绽之处。
时而,他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凌厉的劲气,或点、或刺、或挑、或削,分明是空手,却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与令狐冲的长剑正面硬撼,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一旁的岳灵珊,早已看得痴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打斗场面。
林轩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潇洒飘逸,赏心悦目,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月下独舞。
可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大师兄,那在同辈中罕逢敌手的令狐冲,此刻却额头见汗,应付得越来越是吃力。
令狐冲的心中,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对敌,而是在与一片落叶、一阵清风、一捧流水战斗。
对方的招式,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自己的剑法虽然精妙,却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处处受制,有力使不出。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林轩一直没有动用他那深不可测的内力来压制自己。从始至终,对方都只是在招式上与自己周旋。
这是一种纯粹的、技巧上的碾压!
几十招转瞬即过。
令狐冲的剑招已经有些散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一咬牙,将全身功力运至剑上,使出了一招压箱底的绝技,苍松迎客。
这一剑,是守中带攻,剑势沉凝,如苍松挺立,看似破绽极多,实则每一处破绽都是引诱敌人深入的陷阱,后续变化无穷。
然而,林轩却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后续变化。
面对这沉凝如山的一剑,林轩不退反进。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直接闯入了令狐冲的剑势范围之内。
他的右手,化掌为指,食中二指并立如剑,以一记“弹指神通”的法门,精准无比地弹在了令狐冲长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令狐冲只觉得一股奇特的的劲力,从剑身传来,瞬间传遍了他的手臂。他只觉得手臂一麻,几乎连剑都握不住了。
而就在他身形一滞的这千分之一刹那,林轩的左手,已经穿过了他所有的防御,悄无声息地,印向了他的胸口。
那一掌,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避无可避的决绝。
令狐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一掌若是印实,自己必然是重伤倒地的下场。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然而,那预想中的雷霆巨力,并没有到来。
林轩的手掌,在离他胸前衣襟只有一寸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掌风扬起了他的衣角,却未伤及他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崖顶之上,山风依旧呼啸。令狐冲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浑身僵硬,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林轩缓缓收回手掌,负手而立,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令狐兄,承让了。”
这四个字,如同解除了魔咒一般,让令狐冲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背后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近在咫尺的掌印,又看了看林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钦佩,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不,那已经不是手下留情那么简单了。
从头到尾,对方游刃有余,根本未尽全力。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林轩真的全力以赴,自己恐怕……连十招都撑不过去。
这种差距,大到令人绝望,却又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他不是输不起的小气之人。相反,他敬重真正的强者。
令狐冲收剑入鞘,对着林轩,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林兄武功高绝,我心服口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今日一战,让我大开眼界,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兄这门落英神剑掌,当真是神乎其技,玄妙无方!我输得不冤!”
他神情坦荡,言辞恳切,没有半分因为落败而产生的嫉恨与不甘。这份胸襟气度,也让林轩对他高看了一眼。
“令狐兄过誉了。”林轩上前扶住他,客套道,“令狐兄的剑法根基扎实,剑意灵动,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今日不过是占了招式奇诡的便宜罢了。”
两人正互相说着客套话,岳灵珊也双眼放光地跑了过来,崇拜地看着林轩:“轩哥哥,你好厉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