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太湖的天光与湖色,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水墨,浸润着寂寥。
白日里,林轩依旧是那个“云中鹤”。
他在燕子坞内厮混,满口污言秽语,举止轻浮猥琐,将一个地道的淫贼演得活灵活现。
慕容复虽心中疑云重重,但见这“云中鹤”除了吃喝嫖赌,对任何正事都提不起半分兴趣,戒备之心倒也稍稍放下了些许。
然而,当白日的喧嚣落幕,林轩的心,却飘向了燕子坞的另一处所在。
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他便如一道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住处,身法如电,直奔那还施水阁。
那里,藏匿着慕容家真正的武学精髓。
还施水阁,依水而建,雕甍画栋,气势恢宏。
阁内书卷浩如烟海,皆为天下各派的武学典籍。
林轩穿梭其中,如鱼得水。
他并非粗略浏览,而是凭借过目不忘之能,将那些名门正派、旁门左道的武功招式,一一吸收,化为己用。
他发现,慕容家的武学收集,远比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更为系统、全面,几乎涵盖了中原武林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功法。
这无疑极大地扩充了他的武学储备。
而最大的收获,则是慕容家的不传之秘——斗转星移。
在阁楼最深处的书架上,林轩发现了它。
斗转星移,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天下。
若是按照这武功的原理,其上限几乎是无敌的,任何招式都能接下并反击回去。林轩对此,一直抱有极大的兴趣。
他盘膝坐于地上,开始研习这门旷世绝学。
他的研习之道,与常人迥异。并非急于理解招式,而是先将所有心法口诀、图谱变化,尽数复刻于脑海深处。
凭借超凡的记忆力与理解力,他开始在心中慢慢消化。
斗转星移的精髓,并非简单的借力打力,而是更高层次的“化劲反击”。
它要求修炼者对敌方攻击的力道、方向、内力属性,乃至其武学理念,都有入微的洞察。
在接触的瞬间,并非硬接,而是以自身内力形成一个微妙的力场漩涡,将敌方劲力引导、扭曲、甚至逆转。
最终,再以对方原有的力道,更强、更诡异的方式,反击回去。
这门武学,对内力深厚与否要求不高,但对内力的精纯、灵活与控制力,却要求到了极致。
此外,更要求修炼者对天下武学有通盘的了解,方能在一瞬间明察敌招,找到破绽与反击之法。
“厉害啊!”
林轩心中不禁赞叹。
“这斗转星移,与我的《小无相功》,简直是天作之合!”
《小无相功》的精髓,在于“不着形相,无迹可寻”,能模仿天下任何武学的内力波动和招式神韵。
它就像一张完美的白纸,可以随意描绘出任何功法的形态。
而斗转星移,则像是一支神来之笔,能够捕捉并逆转任何落在纸上的笔锋。
两相结合,威力何止倍增?
他的脑海中,瞬间化为一方广阔的演武场。
少林罗汉拳的刚猛,武当剑法的缠绵,嵩山剑法的巍峨,衡山剑法的飘逸……
他将在琅嬛玉洞与还施水阁记下的各门武学,尽数化为虚拟的攻击,一遍遍在脑中推演。
随即,他将《斗转星移》的心法口诀融入其中。
不断修正,不断完善。
当脑海中的模拟趋于完美,林轩终于睁开双眼,开始实际修炼。
短短数夜。
这门慕容氏引以为傲的旷世绝学,便已被林轩彻底洞悉,由内而外,了然于胸。
他自信,此刻自己能够瞬息之间捕捉对手的任何攻击,并将其以更精妙的方式反弹回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复,你这斗转星移,我可练得比你还正宗。”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眸子深处,精光闪烁。
武功上的巨大收获之外,更有意外之喜。
在将还施水阁的典籍尽数记下后,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却并未就此平静。
一丝一毫的违和感,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他开始对整个还施水阁,进行仔细摸索。
终于,在阁楼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里,他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排看似普通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积灰的旧书。
但林轩的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书架后面的墙壁,是中空的。
他身如鬼魅,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机关,悄无声息地移开了书架。
果然,一扇由精巧机关控制的暗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进入暗门,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密室。
案几上笔墨纸砚俱全,显然是慕容复平日里处理机密事务的所在。
林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案几旁的一处不起眼的书柜上。
他走上前,指尖在木纹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细微的拼接缝隙。
“在这里。”
他找到一处微不可查的凸起,轻轻一按。
一声轻响,书柜侧面,一个暗格无声地弹开。
暗格内,赫然躺着一叠厚厚的泛黄羊皮纸卷,以及几封用火漆严密密封的信函。
那火漆印章上,刻着一种苍狼啸月的图腾,充满了异域风情,绝非中原之物。
林轩将其取出,一目十行,迅速翻阅。
这些书信和卷轴,无一例外,全都是慕容复与蒙古高层来往的铁证!
信上的字迹,是慕容复的。
但那言辞,却卑微到了尘埃里,字里行间,满是谄媚与讨好。
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上南慕容的风采
他向蒙古人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妄图借助蒙古之力,来恢复他那虚无缥缈的大燕国。
信中,他将大宋贬得一文不值,称其朝廷昏庸,军队积弱,不堪一击。
而他慕容家,愿在蒙古大军南下之时,于中原腹地充当内应,制造混乱,打开缺口,助蒙古铁骑长驱直入,一举灭宋!
“真是痴人说梦!”
林轩心中冷笑。
以蒙古的强势,真要挥师南下,何须他区区一个慕容复来充当内应?
无非,是想利用他这条急于复国的疯狗罢了。
林轩继续翻阅,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原来,蒙古内部对于慕容复的投诚,并非铁板一块。
一部分主战派,确实对慕容复的计划颇为心动,认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中原制造混乱,可以大大减少损失。
但更多的保守派,则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根本不信任慕容复。
一个能毫不犹豫背叛自己国家与民族的人,又怎能保证他对蒙古的忠诚?
尤其是当慕容复狮子大开口,提出一旦行动,蒙古需提供粮草、武器,甚至直接派兵支持时,反对的意见更是达到了顶峰。
“这是把人家当傻子糊弄吗?”林轩心中暗道。
信中,还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此次,那位权势滔天的汝阳王之女——赵敏郡主,这回亲临燕子坞,是作为蒙古高层各方势力的代表。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最终评估慕容复这个人,以及他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她的手中,握着最终的决定权。
只要赵敏点头,蒙古内部的一切异议都将被压下,援助计划便会正式启动。
怪不得慕容复在赵敏面前,姿态会放得如此之低。
因为他将复兴大燕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年轻的蒙古郡主身上。
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往皇图霸业的捷径。
林轩将所有信件和卷轴的内容,一字不差地牢牢记下。
然后,他一丝不苟地将其恢复原状,放回暗格,关上柜门。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就如同他从未到来过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