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客栈房间内,双儿为林轩整理着衣衫,纤细的手指抚平着衣襟上的褶皱。
“公子,此去燕子坞,万事小心。”
双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她知道,公子不带自己,是怕自己会拖累公子。
林轩换上长衫,腰间束上一条素色云纹玉带,整个人显得愈发丰神俊朗,清逸出尘。他转过身,看着双儿关切的眼眸,温和一笑。
“放心,没人伤得了我。你在这好好歇息,我办好事会回来的,用不了多久。”
交代完毕,林轩离开了客栈。
昨夜,他是行走在暗影中的幽灵,无声无息,探入燕子坞大闹一场。
今日,他将变回光明下的少年英雄,堂堂正正地,去拜访慕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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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岸边,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湖面辽阔,水天一色,远处的几座小屿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山。
微风拂过,带着湿润清新的水草气息,吹动了林轩的衣袂和发梢。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微风中轻拂,目光穿透晨雾,落在远方水天一线的尽头。
他并不急于寻找渡船,只是在静静地等待一个契机。
正思索间,一阵清雅的歌声,伴着若有若无的琴音,穿透晨雾,悠悠传来。
那歌声婉转柔美,用的是软糯动听的吴侬软语,唱的是江南水乡的采莲小调,没有半分江湖的烟火气,听来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尘虑尽消。
林轩循声望去。
只见一艘小小的菱角船,正从远处水雾弥漫的芦苇荡中,缓缓驶出。
船头并肩坐着两位少女,一个抚琴,一个轻唱。
晨光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美得不似人间,仿佛是从哪位丹青圣手的画卷中,悄然驶入了现实。
琴声与歌声渐近。
抚琴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穿一袭翠绿色的罗衫,衣袂飘飘。她身形娇小,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间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
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得好似太湖的春水,带着几分含蓄的书卷气。
她素手轻扬,在膝上的七弦琴上轻拢慢捻,指法灵动,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江南的灵秀。
而在她身旁,那位轻声吟唱的少女,年纪似乎稍长一两岁,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纱裙,更添几分明媚。
她容貌俏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顾盼之间,眉梢轻挑,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俏皮与灵动。
她笑起来时,眼角会泛起细小的纹路,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与绿衣少女的温婉不同,她的美,更像是一朵盛开的紫罗兰,活泼而热烈,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聪慧狡黠。
“阿碧,你看,岸边有个人。”紫衣少女的歌声停歇,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的琴音也随之停下,抬起头,顺着阿朱的目光望去。
只见岸边青石上,静静地站着一位青衫公子,正含笑望着她们。
小船悠悠荡荡地靠近岸边。
林轩心中了然,这定是慕容家的两个侍女,阿朱与阿碧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岸边,对着小船拱手为礼。
“两位姑娘,在下林轩,冒昧打扰。请问此处可是前往燕子坞的渡口?”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阿朱和阿碧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轩的脸上。
当看清他样貌的瞬间,两女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脸上悄然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眼前的公子,剑眉斜飞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材挺拔,青衫下隐约可见劲瘦的腰身,气质儒雅中又透着一股英气。
他看向她们时,眼神深邃而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温和得没有半点侵略性,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远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
“呀……”阿朱率先回过神来,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好奇,“你是来寻我们家公子的吗?”
“正是。”林轩微微一笑,“在下从襄阳而来,特来拜会慕容公子。”
“襄阳……林轩?!”
这一次,阿朱和阿碧是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两人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林轩之名,如今在江湖上,早已如日中天!
襄阳城外,奇谋歼灭蒙古狼骑,万军之中,亲手斩下敌将首级!
这等盖世奇功,早已通过丐帮弟子和江湖说书人的口,传遍大江南北,成了无数江湖儿女茶余饭后的热血传奇。
在许多人的心中,“小诸葛”林轩,已然是与郭靖大侠齐名的少年英雄,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旗帜人物!
阿朱和阿碧虽然久居燕子坞,不常在江湖走动,但也时常听闻江湖轶事。
对于林轩的大名,她们自然是如雷贯耳,心中也曾勾勒过这位少年英雄的模样。
可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传说中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大英雄,竟是眼前这般俊朗出尘、温文尔雅的模样,丝毫没有传说中的煞气,反而更像一位满腹经纶的江南才子。
“原来……原来是林公子当面,小女子阿朱,失礼了。”阿朱反应最快,连忙起身,对着林轩盈盈一礼,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阿碧也抱着琴,有些羞涩地站起身,声音轻柔得如同江南的细雨:“阿碧见过林公子。”
林轩微笑道:“两位姑娘不必多礼。不知可否劳烦二位,载在下往燕子坞一行?”
“当然可以!”阿朱显得格外热情,连忙招呼道,“林公子快请上船。”
林轩道了声谢,足尖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船头。
小船只是微微一晃,便立刻恢复了平稳。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绝顶轻功,又让阿朱和阿碧心中暗暗赞叹不已。
小船调转方向,由阿朱摇着橹,再次向湖心深处的燕子坞划去。
船上,气氛并未因林轩的英雄身份而变得拘谨。
相反,林轩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三言两语间,便化解了初见的生疏。
他的目光落在阿碧怀中的七弦琴上,由衷赞叹道:“阿碧姑娘的琴声,清雅之中带着一丝空灵,如山间清泉,涤荡人心。方才那首曲子,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古曲《鸥鹭忘机》吧?”
阿碧闻言,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位大英雄竟也精通音律,小脸涨得通红,有些结巴地说道:“林……林公子也懂音律?”
“略懂一二。”林轩笑道,“此曲意在描绘鸥鹭在水边安详嬉戏,忘却机心,与世无争。姑娘的琴音,恰好弹出了那份恬淡自然。”
“只是在其中,似乎又融入了江南水乡的烟雨韵味,比原曲更多了几分柔美,更显别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姑娘的琴音这般亲切可人,充满了生活气息,颇有乐趣。”
阿碧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声细碎的颤音。
她低垂着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一眼林轩,心底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接着,林轩的目光又转向阿朱,看到她腰间挂着一个做工精巧的香囊,上面用淡紫色的丝线绣着几株兰草。
“阿朱姑娘这香囊,绣工真好,这几株兰草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香气。”
阿朱本就性子活泼,听林轩夸赞,心中更是欢喜,她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林公子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是什么兰花?”
林轩仔细看了看,温和笑道:“若我没看错,这应是‘建兰’。花开盛夏,其香清冽,不似春兰那般幽深,也不似蕙兰那般浓郁,自有一股明媚灵秀之气。正如姑娘一般,活泼开朗,让人见之忘俗。”
“呀!林公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呀?连我们江南的兰花都认得这么清楚。”阿朱又惊又喜,没想到林轩不仅武功高、懂音律,连这些女儿家的东西都如此了解。
“行走江湖,总要多看多学。”林轩的目光清澈,言语真诚,没有半分轻浮之意,“况且,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这句话,也不知是在说兰花,还是在说人。
阿朱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却又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她们原本以为,像林轩这样名震天下的大英雄,必然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
却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的随和亲切,博学多才,而且……还这么会说话。
一路之上,小船穿行在碧波荷叶之间。
从江南的风土人情,到北地的壮丽山河;从江湖的奇闻异事,到朝堂的家国大义;再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林轩都能侃侃而谈,且见解独到,言语风趣。
两女彻底被他吸引,听得入了迷。时而被他有趣的言语逗得掩口轻笑,时而又被他深刻的见解所折服。
不知不觉间,小船已经穿过一片荷塘,停靠在了燕子坞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前。
“呀,这么快就到了。”阿朱停下橹,语气中满是意犹未尽。
阿碧也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她们都觉得,这段平日里觉得有些漫长的水路,今日时光飞逝,仿佛只是一瞬。
她们心中,那份初见的惊艳,已悄然化作了丝丝缕缕的倾慕与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