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苏醒的代价

昊天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房内依然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韵琪平稳的呼吸声。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鼻。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韵琪依然安静地躺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象是做着什么梦。

昊天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方。

微微颤抖的手像触碰着玻璃,怕轻轻一落,这一切就会碎裂。

心口一紧,他屏住呼吸,任时间在病房里悄悄拖长。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港都女中前,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勇敢记者。

那个闯进议员家,面对权势却眼神坚定的倔强身影。

那个义无反顾陪他勇闯法院,说着“我陪你”的坚定伙伴。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碎片般在脑海里闪烁。

他从未怕过死——从和钟馗第一次交易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用生命赌博。

怕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

怕她就这样沉睡下去,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他。

“如果……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醒来……”

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昊天猛地抬起头。

对啊——他怎么这么笨?!

他不是可以用寿命交易吗?钟馗之前不就是用这种方式帮他的吗?

如果钟馗敢推托,敢说韵琪的病况太严重、他无法医治,那他就敢笑这个真神浪得虚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真诚地呼唤:“钟馗前辈,我需要你的帮助!”

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冷气的风静止了,整个病房像陷入真空。

昊天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缕黑雾自墙角渗出,在空气中扭曲、旋转、凝聚。

钟馗的身影逐渐凝实,那双眼睛如深井般幽黑,正盯着昊天看。

“小子啊……”

钟馗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无奈。

“你又叫我干嘛?刚分开没多久欸。”

“你知不知道穿梭空间很累的?虽然本君是神仙,但也不是uber,随叫随到欸!”

昊天才不管钟馗的抱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想用我的寿命——换韵琪的健康!”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钟馗脸上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韵琪,又看了看昊天,眉头深深皱起,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钟馗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子,这件事……”

昊天心头一凉,象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韵琪的病情真的严重到连真神都没办法?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灵机一动,昊天突然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冷笑出声:

“原来堂堂驱魔真君钟馗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结果也不过如此嘛。看来这『真神』的名号,真的是浪——得——虚——名——呢!”

钟馗的脸色瞬间涨红,手指都微微颤抖。

但下一秒,他深深叹了口气。

所有的怒气象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出去。

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严肃得让昊天心里发毛。

钟馗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象是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道自己——还剩几年寿命?”

这么一问,昊天脑子里轰地一声。

天啊,他好久没算过自己的寿命了!

这阵子钟馗跟阿赞尼拉还有那个玄机子动手,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自己的寿命肯定被扣了不少。

该不会……该不会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昊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微微颤抖:“我……我还剩多少?”

钟馗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象是在看一个明知前路是悬崖却依然要往前冲的傻子。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昊天心上。

昊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你说——我只剩十年?!”

他才十七岁啊!正常人怎么说也能活到七八十岁,可他……可他只剩十年?!

“你……你简直就是无良商人!”

昊天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钟馗。

“你这根本是胡乱计算!欺骗我这个小人物!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钟馗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小子,本君堂堂一个真神,说谎欺骗凡人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种不值得的事,本君不会做。你——不要胡思乱想。”

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象是敲在心脏上,沉重而清晰。

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昊天低下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韵琪。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如果韵琪能醒过来,哪怕只剩五年,他也觉得值得。

至少,能看到她笑,能听到她说话,能知道她好好活着。

良久,昊天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象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抬起头,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从挣扎变得平静: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用五年寿命——换韵琪的康复。”

钟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敬佩,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几分钟后就会醒来。”

话音落下,钟馗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象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消融在空气中,最后彻底消失。

昊天坐回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韵琪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微弱但稳定的脉搏。

时间象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韵琪的指尖微微颤动,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落叶。

接着,她的睫毛轻颤,眉头微微皱起,呼吸渐趋急促——

直到那双熟悉的眼睛,终于在灯光下缓缓睁开。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纸张,从远方飘来,带着几分不确定与惊讶。

那一刻,昊天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又重组。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下一秒,韵琪猛地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象是要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呜……呜呜呜……”

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眼泪瞬间打湿了昊天的衣襟。

温热的泪水让昊天清楚地感受到——她真的醒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皓晴本来是想来看看韵琪的情况,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的韵琪,竟然醒过来了!

她本能地想冲进去道贺,脚步却在门口停住了。

韵琪正紧紧搂着哥哥哭泣,那画面如此亲密,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

皓晴默默退后一步,倚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没有进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呼吸有些急促。

心里五味杂陈——有惊喜,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病房里,韵琪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怎么会这么傻……拿五年的寿命……换我的康复……”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支离破碎。

“这样你只剩五年寿命……只剩五年了……该怎么办啊……”

昊天整个人愣住了,象是被雷劈中:“你……你怎么知道?!”

韵琪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意识是清醒的……你们说的话……发生的事……我都知道……都听到了……”

昊天心想,天啊,还有这么离奇的事?

他赶紧伸手为她抹去眼泪,温柔地说:“别难过了,真的。活十年跟活五年,其实没什么差别啦。”

韵琪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要去找钟馗!我要把我一半的寿命给你!这样你就能多活几十年了!”

昊天苦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才刚醒过来,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病房外,皓晴听完里面的对话,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原来哥哥只剩五年寿命……

他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从小到大,他就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替她遮风挡雨。

现在……现在这堵墙只剩五年了。

皓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哥哥剩下的日子,她一定要让他过得快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开了医院。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病房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昊天和韵琪的对话。

“琪琪!琪琪你还好吧?!”

一对中年夫妇几乎是冲进病房的。

那位妇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惊恐,几乎是扑到床边。中年男子也是一脸担忧,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显然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医院通知我们说你变成植物人,吓死我们了!”

妇人拉着韵琪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还好还好,原来是弄错了……”

她突然停住了,仔细看着女儿:“不过你看起来很虚弱啊,脸色这么白,是得了什么病?”

她此时确实只是全身无力、非常虚弱,但哪里有什么病?

总不能说自己原本已成植物人,然后被真神用法术救活的吧?

“我……我只是太累了。”

韵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

“最近工作太忙,累倒了而已。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很快就能出院。爸妈你们别担心。”

夫妇二人听到女儿这么说,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韵琪的母亲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满头白发却又看起来很年轻,而且刚才女儿明显是从他怀里哭着醒来的。

韵琪母亲打量着昊天,眼神带着审视。

“你几岁啊?在做什么工作?家住哪里?跟我们琪琪是什么关系?”

标准的“查户口模式”。

昊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韵琪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打断父母的问话。

“你们别这样啦!昊天你先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出院了,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昊天看了看韵琪,又看了看她的父母,识趣地点点头:

“那……叔叔阿姨,我先告辞了。韵琪,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韵琪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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