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降头大战(下)——暗棋的绝杀

尸体碎裂的声音还停留在空气里,下一秒,世界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那不是风,是尸体里的液体被挤压到极限的声音。

昊天才意识到不对,第一具尸体的胸腔便像鼓胀的皮球炸开。

绿色血水带着浓烈腥味——像生铜与腐草混在一起——朝四面八方喷散。

阴兵们反应不及,那血一碰上甲胄,立刻冒出白烟,象是在金属上烧开的油。

第二声、第三声像被扯线的木偶般接连响起。

昊天从货柜后探出半个身,就看到一名阴兵的脸孔在绿光照映下扭曲,那对眼睛像被火烧过般泛起妖异的颜色——不是亮,是死气冲上来的那种亮。

下一瞬,他反手把长戟刺进自己同伴的胸口。

不是疯狂,是被夺走意志后的“干脆”。

是让人发毛的那种干脆。

战场瞬间陷入混乱。阴兵们自相残杀,有的被同伴刺穿胸口,有的挥舞长戟砍向自己的头颅,还有的抱着同伴一起跌入地面的裂缝中。

原本整齐的军阵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崩溃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大胡子能完全掌控的战场。

大胡子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站在那里,身上的鬼气还在翻滚,但昊天看得出来——这是他数千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己召唤的阴兵被敌人控制。

大胡子的拳头握得很紧。

昊天躲在货柜后面,双手也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大胡子虽然占据力量上的绝对优势,但在战斗的节奏上却完全被阿赞尼拉牵着鼻子走。

大胡子每一次强大的攻击,都被降头术以极小的代价化解,甚至转化为反击的力量。

这种以柔克刚、以阴制阳的战术,让大胡子空有一身通天法力,却无处施展。

就象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却被一个精通毒术的刺客玩弄于股掌之间。

韵琪体内被种下的魂蛊,和那些控灵蛊是同一个人下的。

如果连大胡子的阴兵都能被控制,那韵琪呢?

她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用刀刺向他?

她会不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杀死他?

昊天的心脏狂跳,额头渗出冷汗。手心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的手下,不过来帮你吗?”

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昊天躲藏的位置。他朝着昊天的方向诡异一笑,露出一口白得不自然的牙齿。

大胡子的声音像刀刃摩擦。

他身上的鬼气开始暴涨,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昊天看到大胡子的背影——那背影在颤抖,但不是恐惧,是愤怒到极点的那种颤抖。

大胡子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他不想让阿赞尼拉伤害昊天。

他深吸一口气,将黑色长刀从地面拔出,高高举起。他的眼睛变成纯黑色,浑身的鬼气形成了一件黑色的铠甲。

“既然你想见识我的力量…”

大胡子的声音变得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鬼王之力。”

他将黑色长刀猛地插入地面。

一股黑气从刀身喷涌而出。

不是爆发,是像活物般从地底深处慢慢涌出,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浓,最后如同火山爆发。

黑气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漆黑。

月亮被遮蔽,星光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听见风的声音,像千万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撕扯什么。

接着,黑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黑色龙卷风。

龙卷风直径超过十公尺,高度直达云端。

在龙卷风的内部,数以万计的鬼魂在扭曲、哀嚎。

它们的脸庞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全都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惨叫。

不是因为声音太大,而是因为声音太多——千万个声音同时响起,反而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寂静。

龙卷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阿赞尼拉压去。

它所过之处,地面被撕裂,铁皮仓库被连根拔起,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昊天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了。他紧紧抓住货柜的边缘,指甲刮过生锈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这就是大胡子真正的力量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吞没。

在这股力量面前,玄机子的天师符就像小孩子的玩具。这是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是真正的“鬼王”才拥有的力量。

阿赞尼拉被龙卷风完全吞噬了。

在那股恐怖的黑色漩涡中,任何生物都会被瞬间撕碎,化为虚无。

大胡子的脸色苍白了一分。

他的手还在颤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这一招极耗法力,是他为了直接锁定并摧毁阿赞尼拉而孤注一掷。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疲惫。

龙卷风开始缓缓收缩,那些扭曲哀嚎的鬼魂逐渐消散,化作黑色的雾气飘散在空中。

虽然过程惊险,但大胡子最终还是赢了。

他瞇起眼睛,想看清龙卷风中心的情况。按理说,阿赞尼拉应该已经被撕成碎片,连骨头都不剩了。

但就在龙卷风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

一团血色雾气突然从龙卷风的中心炸开。

血雾翻滚着、扩散着,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血雾中,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人偶缓缓飘了出来。

那人偶做工极为精细,五官清晰,身穿与阿赞尼拉一模一样的衣服。

最诡异的是,人偶的背后插着一根燃烧着绿色火焰的蜡烛,蜡烛正在迅速融化,绿色的蜡油顺着人偶的背部流下。

当蜡烛完全燃尽,人偶发出一声脆响,在空中炸成碎片。

大胡子说这两个字时,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他竟然能在『万鬼夜行』中施展替死降?”

昊天听不懂这些术语,但他看得出来——大胡子的语气不对。

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震惊。

“这个泰国人…”大胡子咬牙切齿,“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笑声中带着疯狂,带着兴奋,还带着一丝…欣赏?

昊天和大胡子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距离战场约五十公尺外的一个大型招牌后面,阿赞尼拉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阿赞尼拉抹去嘴角的血迹,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赏。

“如果不是我提前准备了替死降,刚才那一击,我必死无疑。”

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而对方虽然也受了伤,但显然还有馀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降头师的战斗风格完全克制他。以柔克刚、以力破巧的战术,在这种阴毒诡谲的降头术面前,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阿赞尼拉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对着大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你的刚烈,是你最大的弱点。”

大胡子意识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他的法力会被对方一点一点耗尽,最终只能等死。

他必须在一击之内彻底消灭这个降头师,否则…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他低声自语,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结印。他身上的鬼气开始剧烈翻滚,像沸腾的水。地面剧烈颤抖,无数道裂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延伸到数十公尺外。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

一辆白色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了战场,车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最后停在了大胡子身后约十公尺的位置。

白色车门被推开的瞬间,昊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踏出车门时,脚像不是自己的,落地轻得不对劲。那双眼…那不是人会有的颜色。红得像深夜里被打磨的玻璃,透亮、空洞,完全没有焦距。

昊天的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

他见过韵琪害怕、强撑、逞强,也见过她笑,可他从未看过她“这么安静”。

那不是安静,是被抽去了灵魂之后剩下的壳。

她抬头看向他,用的却是陌生角度——就像有人在她后脑勺拉起一条线。

那一刻,昊天忽然明白:

她不是走向战场,而是被推向战场。

她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表情呆滞而麻木,就像一具被线操控的人偶。

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象是被强制推动,而非出于自己的意志。

最诡异的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是属于某个陌生存在的笑容。

昊天的声音颤抖着,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的身形猛地一滞,原本准备施展的绝招被强行中断。鬼气在体内翻滚,差点反噬。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的汗珠滚落。

大胡子盯着阿赞尼拉,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竟然在这种时候动用你的暗棋。”

那笑容中带着得意,也带着一丝残忍。

“我说过,她会很有用。”

被魂蛊操控的苏韵琪,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步一步走向大胡子。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昊天瞇起眼睛,努力看清那是什么。

当他看清楚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是一个黑色鬼头平安符。

昊天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昊晴的平安符怎么会在韵琪手上?”

他猛地冲了出去,不顾一切地朝着韵琪跑去。他的腿还在颤抖,胸口还在剧痛,但他不在乎。

阻止她做出可能伤害大胡子的事情。

苏韵琪已经走到了大胡子身后。

大胡子看到韵琪,身形再次一滞。

他对这个善良的凡人少女,始终抱持着一丝善意与保护。她是昊天在乎的人,他不想伤害她。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

苏韵琪举起手中的黑色鬼头平安符,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段晦涩难懂的泰文咒语。那咒语不是她自己说的,而是阿赞尼拉通过魂蛊操控她的身体说出来的。

咒语响起的瞬间,黑色鬼头平安符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刺眼的红光。

苏韵琪将平安符猛地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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