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他转向弟弟,“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
周砚秋愣了一下,没有明白大哥是什么意思:“安置? 就这样养着呗,她还能去哪儿? ”
周砚春沉默了片刻,忽然对怜歌说:“怜歌姑娘,你想不想去西京? ”
周砚秋猛地抬头:“大哥! ”
怜歌也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周砚春。
“西京有很多新鲜东西,有电影,有汽车,有百货公司。” 周砚春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孩子:“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在那里,你可以学很多东西,见很多人。 ”
周砚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抢他的人?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怜歌小声说:“我…… 我想回家……”
“回家?” 周砚春问,“你家在哪儿? ”
怜歌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眼泪说来就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周砚春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越发怜惜。
“砚秋,”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对人家姑娘的? ”
“我……”周砚秋语塞。
周砚秋知道自己对怜歌说不上好,可毕竟怜歌是他女人,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看上了怜歌?
他妈的真不要脸!
周砚秋顿时脸色难看,他沉着脸想听道貌岸然的大哥还能放什么屁。
周砚春叹了口气,又对怜歌说:“怜歌,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打你、没人骂你的地方。 ”
怜歌睁大眼睛,没人打她,没人骂她,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她想象不出来,在王家,王叶儿打她,在这里,周砚秋打她。
她好像注定要挨打,注定要过这种日子。
可是,跟这个陌生男人走?
她害怕,周砚春看起来比周砚秋更严肃,更难以捉摸,万一他带她走,也打她呢,万一他把她卖到更可怕的地方呢?
怜歌的恐惧写在脸上,她看看周砚春,又看看周砚秋,忽然往周砚秋身后躲了躲,小手揪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见怜歌抓着他衣角的手指,纤细,苍白,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在发抖,像森林中受惊的小鹿一般楚楚可怜。
一时间,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周砚秋的心头,怜歌害怕大哥,选择躲在他身后,这意味着在她心里,他至少比大哥更可信,更安全,意味着她需要他的保护,哪怕这保护本身脆弱得可笑,大哥可真搞笑,他凭什么认为怜歌一定会跟他走?
周砚春也看见了怜歌的动作,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既然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砚秋,你好自为之。”
他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里只剩下周砚秋和怜歌。
周砚秋转过身,看着还揪着他衣角的怜歌,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抓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你怕我大哥?”他问,声音头一次这样温和。
怜歌点点头。
“为什么怕?”
“他……他要带我走……”怜歌小声说,“我又不认识他。”
“那你就认识我?”周砚秋挑眉。
怜歌想了想,点点头:“少爷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
她说得很简单,很直白,如同孩子一般简单的在陈述事实。
可这句话却让周砚秋心里那点扭曲的满足感更强烈了,。是啊,他给怜歌饭吃,给怜歌衣服穿,他是怜歌的依靠,是怜歌的男人。
至于他打她,羞辱她,囚禁她,那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过来。”他说。
怜歌松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走近一步,周砚秋伸手,想碰她的脸,怜歌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没完全躲开。
周砚秋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她脸上,抹去未干的泪痕:“疼吗?”
怜歌不知道他问的是哪里疼,她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砚秋笑了,这次的笑容里难得没有讽刺,没有轻蔑,而是一种满足的温柔:“傻姑娘。”
他拉着怜歌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大哥说得对,我是该好好对你,以后不打你了,好不好?”
怜歌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打了,这是真的吗?
周砚秋看着她的眼睛,承诺道:“只要你听话,不逃跑,不惹我生气,我就不打你。”
怜歌用力点头:“我听话。”
“真听话?”周砚秋问。
“真听话。”怜歌重复道。
周砚秋满意了,他让丫鬟打来热水,亲自给怜歌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现在简直爱死怜歌了,这样一个傻丫头被大哥看上,她却坚定的选择了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
随后周砚秋忽然想起大哥今天送他的钢笔,他嫌弃的从上衣口袋拿出随意的插在笔筒里,他忍不住心想:妈的,尽送一些不值钱的破烂,还要让自己表现得感激涕零的样子,这么爱演手足情深,倒是给他钱啊,他绝对不嫌弃钱多钱少。
怜歌僵硬地坐着,任由他摆布。
如果少爷真的不打她了,如果少爷真的对她好,那她是不是可以不用逃了,是不是可以安心待在这里,过安稳的日子?
可是,能相信吗?
少爷以前也说过会对她好,可转眼就打她。
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周砚秋捏了捏她的手:“只要你乖乖的,我就对你好,我给你钱,我带你出去玩,我带你去看电影,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赵婆婆还要对你好,赵婆婆没钱,她怎么带你出去玩,怎么带你去看电影。”
怜歌下意识的反驳:“不是的,婆婆对我很好,婆婆比我娘还要好,不给钱有什么关系。”
周砚秋顿时沉下脸:“我刚怎么对你说的,你让你听话,结果现在就顶嘴!”
怜歌不再说话,她扁了扁嘴,不满意的哼了一下。
周砚秋看她一副孩子气的样子倒也不和她计较,他今天心情好,再者怜歌这样漂亮,他又不是变态,总是打美人打着玩。
那天晚上,周砚秋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离开,他留在怜歌房间,给她背上的伤换药,药膏清凉,他的动作很轻,怜歌几乎没有感觉到疼。
“这伤要养一段时间,”他说,“以后别再做傻事了,绝对绝对不可以再逃了,知道吗?”
怜歌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她觉得委屈,少爷把她打的特别狠,她一想,就落泪了。
周砚秋的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落在怜歌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上。
她的后背原本该是光滑细腻的,他的手触碰过对方肌肤如丝绸般柔滑的触感,可此刻,那片本该完美无瑕的肌肤上,却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淤痕。
他放下药膏,看着她露在枕头外的半边脸颊,睫毛湿着,鼻尖微微发红,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动物,他忽然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抬到半空,又顿住了。
周砚秋不满意的说:“你怎么总是哭?”
怜歌睁大眼睛扭头看了一眼,心想少爷怎么这么坏,还不准她哭,可她也不想哭呀,她想回婆婆那。
周砚秋给她上好药,盖上被子,却没有马上走,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怜歌闭着眼睛的侧脸。
月光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曚昽的光华,怜歌美得实在不真实。
周砚秋实在疑惑,一个山里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漂亮?
他想起大哥看怜歌的眼神,那种惊艳,怜惜,那种可惜了的感叹,他曾经都有,大哥想带走怜歌,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怜歌的美貌让他动心了。
像大哥那样严肃正经的人,也会为美色所动,这让周砚秋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
但怜歌选择了他。
在恐惧中,她躲到了他身后,还抓住他的衣角,周砚秋回忆起这些细节简直爽的头皮发麻,真的太爽了,那个装模作样的大哥以为说几句软话怜歌就会跟他走?
“怜歌。”他轻声唤道。
怜歌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是我的,”周砚秋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永远都是。 ”
怜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然有恐惧,她不敢说话,生怕少爷又打她或者骂她。
周砚秋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睡吧。”
周砚秋吹灭灯,离开了房间,门轻轻关上,留下一室斜照进来的月光。
怜歌躺在黑暗里,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周砚秋嘴唇的温度,很轻,很暖,和她记忆中所有的触碰都不一样。
她想起赵婆婆说过的话:人心难测,今天对你好,明天可能就变脸。
可是,如果少爷真的变好了呢?
如果少爷真的不再打她,真的对她好呢?
她不知道,她只是一个不聪明的姑娘,看不懂人心,猜不透真假。
她只知道,今晚的少爷很温柔,温柔得像一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