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格罗斯,地下二层特殊地牢,【安纳西之拥】
“Hold on a fucking minute,did you just say——”
虽然被奥维涅尔收养了,但礼锐是个土生土长的华裔,所以他平时一直习惯用中文说话。
在歌墨拉城,中文在上世纪初期就已经替代了英语的地位,成为了歌墨拉最大的主流语言,这一点其实也不太令人意外——毕竟在大灾变发生之后,拥有大量人口的华裔在歌墨拉城中占据了差不多40%的比例,再加上不同种族之间的通婚,中文慢慢流行开来实际上是个必然的结果。
在这种环境下,会使用英文的反而变成了少数人,奥维涅尔因为是历史悠久的欧洲贵族,曾经侍奉过不列颠皇室——所以一直以来都以英语作为自己内部的官方书面语言。
礼锐的英语是埃莉乃教给他的,对于他而言意义非凡,几乎是第二母语……正因如此,所以在礼锐极度崩溃到快要失控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用英语爆粗。
“你们一直以来囚禁我的地方,不是什么古神遗产的秘密地牢,也不是什么地处偏僻的特殊监狱……而是他妈的一间SM俱乐部的地下二层!你们他妈的在耍老子是吗!”
“哦,亲爱的师弟,难道你刚刚看着那满屋子的情趣道具还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地方吗?”
仇沐韵的心情随着礼锐的暴怒回复的很快,现在又是一副轻松的笑脸了……看来笑容确实是会转移的。
“靠!我真以为那是刑具!”
“奥维涅尔以前不是有几百年的行刑官家族历史吗?怎么你连真正的刑具和添加乐趣的道具都分不清。”
“我是领养的啊,家族历史我不熟的。”
“一般来说越是领养就越该对这种东西记的深才对。”
“皈依者狂热是吧……但很遗憾我对家族历史没推崇到那个地步。”
礼锐没好气地答道。
“算了,告诉我怎么返回地表。”
“你一个人是回不去的,师弟,得有上面的牵引者带着你,你才能回得去。”
“牵引者?”
礼锐疑惑地问道:
“那是什么?”
“专门把战姬从地下城接到地表的人,地下城格罗斯用一般的办法是很难进出的,在地表与格罗斯相连接的地方,存在着一扇限制战姬出入的【门】。”
“等等,【门】的限制,仅仅针对战姬吗?”
迅速意识到要点的礼锐问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
“没错,【门】是某个人的能力,而且是极其强大的能力,在这个能力的影响下,只有得到了许可的战姬才能入内。”
仇沐韵用手轻点礼锐的额头。
“而能够给予许可的对象只有牵引者和能力发动者本人,所以在地下城格罗斯,从地表下来再返回地表,算是一门生意。”
“生意也没有这么做的吧?即使是商业头脑再差的人也该知道,战姬的数量远比普通人少的多,再怎么也不应该只赚战姬的钱啊?”
这的确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在歌墨拉城,战姬可以说是极少数的人群,在千百个民众中都不一定会有一个人拥有战姬之力,靠着战姬赚钱……说实话财路有些窄了。
“师弟,你笨哪。”
仇沐韵笑着摇了摇头。
“我问你,战姬是什么样的人群?”
“呃……超能力人群?”
“错啦,战姬是高收入人群。”
仇沐韵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淡蓝色的卡片,上面用淡金色的中文写着生活保障卡五个大字。
“你可能没有概念,但一般市民的话应该都很清楚,这张卡意味着什么。”
“请你不要把我当成毫无金钱概念的深闺大小姐好吗?我又不是在奥维涅尔出生的,我也过过苦日子,我也关注普罗大众的生活和社会舆论,你手里拿的那玩意儿我当然知道是什么。”
礼锐翻着白眼接过了那张卡。
“能力者生活保障卡,是这个城市给战姬这个特殊人群安排的最低生活水平保障,没错吧。”
礼锐当然记得这玩意儿,当初这个东西被推出的时候,引起了大量普通民众的激烈争吵。
能力者生活保障卡,是专门为战姬提供的特殊生活保障,在所有战姬被确定能力的那天就会发放给她们,以作为她们生活的最低保障。
而每月给这些低收入战姬发放的最低保障金的数字,甚至要比一些普通市民辛劳工作一年的工资还要高。
这就是为什么一般市民们要抗议,要游行,要反对这种不合理制度的原因——如果只是因为力量强大就可以被区别对待,那所谓的公平也不过仅仅只是玩笑而已。
然而,他们的声音,在歌墨拉城那烟霾缭绕的天空中空有回响,对现实却没有任何改变。
歌墨拉城的联合政府最后还是将这项政策落实了下去,而城市内的能力者犯罪率也确确实实大幅减少了。
但与之相对的是,很多战姬对工作的热情也下降了——没有了养活自己的压力,更多的战姬选择了混吃等死的躺平生活,反正怎样都不至于饿死,她们中有些人也放弃了过去危险的协会任务,更多地选择去做一些文职类的工作养活自己。
“力量让战姬变成了纯粹的特权阶级,这张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仇沐韵摩挲着那张卡上的淡金色纹路,似乎在感叹着什么。
“这就是力量的价值——当你拥有它时,即便你什么也不去做,一样会被给予一切。”
“靠这样获得一切是什么值得去夸耀的事情吗?”
礼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这张卡就是为了弱者们出于对能力者的恐惧而献上的祭品,就像人类在古时候修建神庙,进行祭祀,宰杀牲畜一样……仅仅只是面对不合理的强大所被迫做出的牺牲罢了。”
“哦?看不出来啊,师弟,你居然是个厌恶力量的人。”
仇沐韵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礼锐。
“可看你身上这锻炼的痕迹,你分明在追求着它,却又厌憎着它……这让我有些难以理解。”
“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师姐。”
礼锐露出了冷笑。
“我锻炼自己,追求力量——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那些依靠着这样不合理的野蛮粗暴的强大去欺凌弱者的人,若非如此,我早已将这力量鄙弃。”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
仇沐韵看着礼锐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份礼锐难以理解的复杂感情……不过从她脸上的微笑来看,那多半也是某种令她愉悦的情感。
可这眼神有些锐利,锐利的让礼锐有些发毛,为了避免被对方继续这样注视着,礼锐岔开了话题。
“这地下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出去看了便知。”
已解开了锁链,礼锐一边活动着方才被栓了半天的腿脚,一边揉着刚刚挣扎来挣扎去被弄疼了的手腕。
他刚刚花了差不多三四分钟时间才把刚刚前列腺里那几乎满溢而出的尿意发泄完,一边白眼看着周围那些露出羡慕眼神穿着各种意义不明暴露衣服的中年男人一边走出了那个装潢豪华摆满高级熏香的厕所,对着来来往往的穿着胶衣和漏洞装的男女投以某种象征着‘审美的忍耐’的目光。
说实话他现在非常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
因为仇沐韵为了帮他隐藏身份,给他换上了一套极其显身材的,带着钉刺和劣质橡胶的黑色吊带衣。
这套衣服极其恶俗地在他前胸的做出了两个心形的金属铁环,而他的底裤则被换成了一条尺寸很小的三角紧身裤,使得前面鼓起了一大团。
换做以往,礼锐绝不会穿这种变态一样的情趣服装,但现在毕竟情况特殊,他被迫换上了这么一套衣服,脸上还被戴上了黑色的假面头罩,看起来像个修卡组织的战斗员。
“你嫌丢人的话就披着这个吧。”
仇沐韵把一件斗篷丢给了礼锐,礼锐二话没说立刻把斗篷披在肩上,这才敢放心走出那间情趣地牢。
一走出门,礼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在我和你外祖母都还年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这里的一切,也觉得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仇沐韵从他身后走出。
“这样的地下城,本该暗无天日的地方,却流光溢彩,绚烂缤纷……繁华的令人头晕目眩。”
“的确……这地方是如此……不可思议。”
礼锐看着头顶那巨大而又黑暗的穹顶,仿佛真正的夜晚就笼罩在他们的头上。
周围的一切如同夜晚之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繁华都市,有车水马龙,有人来人往,每一座高楼都发着炫目的光,仿佛在宣告着这座城市的狂欢永不终结。
“等等……”
当短暂的冲击过后,礼锐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仇沐韵话语中隐藏的巨大且关键的某个信息。
“你认识我外祖母?”
“Of course,不然为什么我现在这么淡定。”
仇沐韵敲了敲自己的手机。
“刚刚我给她去过电话了……听得出来这么多年之后她终于也学会了克制,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绝对会宰了我之类的话。”
“不会吧,难道你跟我外祖母是……同一届的?”
“是啊,怎么,我看起来太年轻了是吗?”
她脸上带着优雅迷人的笑容,此刻礼锐看的有些不寒而栗。
果然战姬这种生物不能按照外表去判断其年龄,礼锐心想。
“不过你外祖母也没有多老就对了,她比我大个三五岁,现在应该还是五十出头吧。”
“哇哦……”
“顺带一提,刚刚我收到了来自她的八百万新欧元……作为定金,勉勉强强够挽回这次交易给我带来的巨大损失了。”
“我一早跟你说了,奥维涅尔不缺钱,我实在不明白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动那么多歪脑筋。”
礼锐略表无奈地耸了耸肩。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你跟我外祖母还是熟人,何必弄得事情和刚刚一样尴尬。”
“不不不,你不理解,师弟,熟是熟,但是我和她的关系事实上并不好。”
仇沐韵对着礼锐笑了笑。
“在我们出师那天,作为老师当年实力最强的弟子,我和你外祖母有一场约战——她当年是个大小姐脾气的臭屁狂,我一直都很反感她那种发自内心看不起人的样子,所以当时我们上了真刀真枪,还出了全力。”
“结果呢?”
“结果她在我肚子上开了个洞,险些把我的肠子拽出来,而我也还以颜色,把她整个右臂都砍了下来……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她的右肩,那里应该还留着我当时砍出来的疤。”
“打的这么惨烈?”
“是很惨烈,要不是老师来的速度快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会当场死亡——你现在应该能理解为什么我不太想接受你的交易了吧。”
“想想她发怒的样子我就大概能理解了……总之,无管如何,现在你接受了我们家族的交易,和我站在同一阵营,出于各种角度考虑没有背叛我们的理由,这是件好事。”
礼锐看着那把一直挂在仇沐韵腰间的剑,那柄蓝柄白鞘的宝剑上雕刻着金色的紫罗兰花纹,看着非常华丽典雅。
早些年,礼锐曾听师傅说过,他这位仇师姐的佩剑,名为斩仙。
在遥远的人类内战年代,它的前一任主人持此剑,曾有七斩七杀七位战姬的可怕事迹,其中甚至包括一名S级战姬,足见此剑之不凡。
而早在仇沐韵当年在王大师门下修行时,其剑术就已练至门内无人能出其右,在多年苦练后,甚至就连王大师也无法在剑术之上战胜她——因此王大师将这把镇山门的宝剑赠给了她,本是想鼓励她在仗剑行侠,却不想她跑来干了如今这勾当。
“你且记得,礼锐,你那师姐本质不坏,即便帮着那些邪魔外道行些恶事,也不会作恶作尽,必会留一丝底线。”
王大师当年提及仇沐韵时,语重心长地和礼锐嘱托道:
“只是千万不要逼她动杀心……以你目前的修炼来看,若她真要出手,你们交手最多不过三合,你就要人头落地。”
师傅的话,礼锐到现在还记得,所以仇沐韵那剑,只要还呆在鞘里一刻,礼锐的心就安定一刻。
“Oi~”
正当礼锐回想的时候,仇沐韵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别发呆了,师弟,接我们的人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