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北城,算是约会吗?

翌日清晨,姬九玄是被细碎的声响吵醒的。

她睁开眼,厉九冥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床前整理袖口。

深青色军装一丝不苟,金属扣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凌厉。

“醒了?”厉九冥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唇角微勾,“正好,陪我去军营。”

姬九玄坐起身,丝滑的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几处暧昧红痕。

她面不改色地拉起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说过今天带我出去。”

“是带你去街上转转,”厉九冥走到床边,俯身看她,手指挑起她一缕长发在指间缠绕,“不过得先去趟军营,处理点事情。怎么,等不及了?”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晨间洗漱后的薄荷味。

姬九玄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的靠近:“既然厉司令要忙,那改天吧。”

“别想。”厉九冥捏了捏她的耳垂,那地方似乎格外敏感,姬九玄轻颤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说好今天带你出去,就今天。快起来,洗漱吃饭。”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裳——不是旗袍,是月白色上衣配深蓝色长裙,料子厚实,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

“穿这个,”厉九冥将衣裳放在床头,“外面不比府里,穿旗袍太招摇。”

姬九玄看了眼那套衣裳,又抬眼看他:“厉司令是怕我被人看?”

“是怕有人不长眼,”厉九冥声音冷了几分,眼里掠过一丝戾气,“我的东西,旁人看一眼都不行。”

“我不是你的东西。”姬九玄平静地纠正。

厉九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

“那你是什么?”他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我的女人?还是我的囚徒?”

姬九玄迎着他的目光,狐狸眼里没有躲闪,只有清凌凌的一片:“有区别吗?”

“有,”厉九冥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囚徒只能关在笼子里。我的女人,可以跟我出去。”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朝外走:“给你二十分钟,楼下等你。”

门关上,姬九玄盯着那扇雕花木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下床。

月白色的上衣是立领盘扣,袖口收窄,深蓝色长裙及踝,裙摆宽大。

很保守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腰身被收得极细,胸前的盘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却因为身段太好,反而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长裙遮住了腿,可走动时裙摆摇曳,隐约能看见纤细的脚踝。

她将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没有化妆,可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狐狸眼清冷,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像是胭脂扫过。

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微微抿着,带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姬九玄下楼时,厉九冥正站在客厅窗前,背对着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姬九玄几乎要以为这身衣裳有什么问题。

“不好看?”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好看。”厉九冥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太好看了,有点不想带你出去了。”

他的手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指尖抚过她的眉眼,最后停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真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姬九玄偏头避开:“那我自己回去。”

“想得美。”厉九冥低笑,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吃饭。”

早饭很简单,清粥小菜。

厉九冥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反倒有种军人的利落。

姬九玄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看他,见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看我做什么?”她问。

“看你好看。”厉九冥答得理所当然,夹了块酱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太瘦了。”

姬九玄看着那块酱菜,顿了顿,还是夹起来吃了。

厉九冥似乎很满意,又给她夹了块腐乳。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也和谐。

如果忽略厉九冥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和桌下那只总是不安分地碰她腿的手的话。

“厉九冥,”姬九玄第三次把那只手拍开,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我在好好吃饭。”厉九冥一脸无辜,手却再次伸过来,这次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吃饭,不耽误。”

姬九玄想抽回手,没成功,索性由他握着。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暖,包裹着她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垂下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片刻,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复杂的情绪。

她应该厌恶,应该愤怒,应该想尽办法挣脱。

可不知为什么,这种被紧紧握着的触感,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早饭过后,汽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是辆黑色的老爷车,样式复古,但保养得很好。

司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士兵,看见厉九冥出来,立刻立正敬礼。

“司令!”

厉九冥摆摆手,拉开车门,示意姬九玄先上车。

姬九玄弯腰坐进去,厉九冥紧跟着坐进来,挨着她,很近。

“开车,先去军营。”厉九冥吩咐。

车子缓缓驶出督军府,穿过厚重的铁门,驶上街道。

姬九玄透过车窗往外看,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时代的样子。

街道不算宽,铺着青石板,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有挂着“绸缎庄”牌匾的布店,有飘着“茶”字旗的茶馆,有卖包子的早点铺子。

行人穿着长衫、旗袍、西装,各式各样,偶尔有黄包车夫拉着车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油条在锅里翻滚的焦香,还有淡淡的煤烟味。

远处有叮叮当当的电车声,混着小贩的叫卖,人声嘈杂,却有种奇异的生机。

姬九玄看得认真,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时代。

和她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不同,这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民国。

“看什么这么认真?”厉九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

姬九玄没回头,仍看着窗外:“看看你的地盘。”

“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姬九玄顿了顿,“只是有点新鲜。”

厉九冥低笑,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不急。”

姬九玄身体微僵,但没躲。

她发现,只要她不激烈反抗,厉九冥的动作就会温和许多,虽然依然强势,但不会弄疼她。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变得颠簸。

窗外景色也从繁华街市变成了田野村庄,偶尔能看到几处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进一处军营。

木制的岗哨,铁丝网围栏,几排简陋的营房,还有一大片空地,上面有士兵在训练,喊着整齐的口号。

车子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厉九冥先下车,转身朝姬九玄伸出手。

姬九玄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稳,扶着她下车,却没立刻松开,而是牵着她往楼里走。

一路上,所有士兵见到他们都立正敬礼,目光触及姬九玄时,无一例外地愣住,然后迅速低头,不敢再看。

厉九冥神色如常,握着姬九玄的手却紧了紧。

“司令!”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匆匆迎上来,穿着和厉九冥相似的军装,只是肩章不同,“人都到齐了,在会议室等您。”

“嗯。”厉九冥应了声,转头对姬九玄说,“我去开会,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我能去哪儿?”姬九玄反问。

厉九冥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听话?”

姬九玄皱眉拍开他的手:“别碰我脸。”

“就碰。”厉九冥又捏了一下,力道很轻,更像是在玩,“在这等我,很快。”

他说完,转身和那军官朝走廊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见她还站在原地,才放心离开。

姬九玄环顾四周。

这是栋很简陋的二层小楼,墙面斑驳,地面是水泥的,刷着绿漆的木头门窗有些已经掉漆。

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烟草的气息。

她在一楼转了转,没什么可看的。

楼梯旁有个房间,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书架。

姬九玄推门进去,是个简易的图书室,不大,书架上的书不多,大多是军事类和历史类,还有几本外文书。

她随手抽出一本,是英文的军事理论。

翻了翻,放回去,又抽出一本,是法文的医学书,讲战场急救。

这本书很旧,书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姬九玄翻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了起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她看得很专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小姐对医学感兴趣?”

姬九玄抬头,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医药箱。

他看着很斯文,眼神温和,正微笑着看她。

“随便看看。”姬九玄合上书,站起身。

“我是这里的军医,姓林。”林医生走进来,目光在姬九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礼貌地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小姐看得懂法文?”

“略懂。”姬九玄将书放回书架。

“难得,”林医生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法文医书,“这本书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整个江北,能看懂的人不超过三个。”

姬九玄没接话,转身想走。

林医生却叫住了她:“小姐留步。”

姬九玄停步,回头看他。

“恕我冒昧,”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眼里带着探究,“小姐可是司令昨日从西郊带回来的那位?”

姬九玄神色不变:“是又如何?”

“没什么,只是…”林医生顿了顿,声音压低,“小姐昏迷时,我给小姐做过检查。小姐的身体…有些奇怪。”

姬九玄心里一紧,面上依旧平静:“哪里奇怪?”

“各项体征都正常,可昏迷原因不明。而且,”林医生盯着她的眼睛,“小姐身上没有任何旧伤,甚至没有疤痕,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这在这个世道,很少见。”

姬九玄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林医生发现了什么,原来只是这个。

“我运气好。”她说。

林医生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司令对小姐很上心,特意吩咐我每日来给小姐检查身体。小姐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可以找我。”

“多谢。”姬九玄点点头,转身离开图书室。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上会议室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厉九冥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里的威严。

姬九玄走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

二楼有几间办公室,会议室在最里面。

她没靠近,就站在楼梯口,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

口号声,脚步声,混杂着教官的呵斥,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远处是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

“好看吗?”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姬九玄没回头,淡淡地说:“还行。”

厉九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向窗外:“想试试吗?”

“试什么?”

“打枪。”

姬九玄终于转头看他。

厉九冥侧脸线条冷硬,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他眼里带着笑,像是随口一提,可姬九玄知道他没开玩笑。

“我可以学?”她问。

“为什么不行?”厉九冥也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我的女人,学点防身的东西,很正常。”

他说完,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靶场。”

靶场在军营另一头,是一片开阔地,竖着几排靶子。

有几个士兵正在练习,看见厉九冥过来,立刻停下,立正敬礼。

“司令!”

厉九冥摆摆手,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一把手枪,递给姬九玄:“勃朗宁M1911,美制,后坐力有点大,你先试试。”

姬九玄接过枪。

手枪很沉,金属的质感冰凉。

她在现代摸过枪,警校培训时学过,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握紧枪柄,手指扣在扳机上,动作有些生疏,但不算笨拙。

厉九冥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但没说什么,走到她身后,手从她身后环过来,握住她拿枪的手。

“这样握,”他调整她的姿势,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几乎抵在她肩上,“手腕要稳,眼睛、准星、靶心三点一线。呼吸要稳,扣扳机要慢,均匀用力。”

他的声音在耳边,低沉磁性。

姬九玄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不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试试。”厉九冥说。

姬九玄屏住呼吸,瞄准远处的靶子,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

靶子纹丝不动,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脱靶了。”厉九冥低笑,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再来。”

他带着她重新瞄准,这次他的手完全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调整角度。

姬九玄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手臂肌肉的紧绷。

“砰!”

又一声枪响,这次打中了靶子边缘,虽然没中靶心,但至少上靶了。

“有进步。”厉九冥松开手,退后一步,“自己试试。”

姬九玄没说话,重新举枪。

她回忆着刚才的感觉,调整呼吸,瞄准,扣扳机。

“砰!”

这次打中了靶子中心偏下的位置。

厉九眉挑高,眼里闪过赞赏:“不错。再来几枪,找找感觉。”

姬九玄又开了几枪,一枪比一枪准,到第六枪时,已经能稳定打在七环以内。

周围几个士兵都看呆了,他们学枪时,可没这么快上手。

“累了就说。”厉九冥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枪,手指在她虎口轻轻揉了揉,“红了,疼不疼?”

姬九玄这才感觉到虎口火辣辣的疼,刚才太专注,没注意。

“还行。”她想抽回手,厉九冥却没放,反而握得更紧,拇指在她红肿的虎口轻轻摩挲。

“逞强。”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从口袋里掏出条手帕,仔细给她包上。

那手帕是深蓝色的,绣着简单的云纹,很干净,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姬九玄看着被他包成粽子似的手,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想去哪儿?”厉九冥问,牵着她没受伤的手往外走。

“不是说去街上转转?”

“想去?”

“嗯。”

厉九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带你去。不过——”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跟紧我,别乱跑。街上人多,丢了可不好找。”

他说话时,热气喷在她耳廓,痒痒的。

姬九玄偏头躲开:“知道了。”

车子重新驶回城里,这次停在一条繁华的街道口。

厉九冥先下车,转身朝姬九玄伸出手。

姬九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去,被他牵着下了车。

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

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各种小摊贩挤在街边,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烤红薯,还有糖葫芦的甜香。

姬九玄看得新奇。她在现代也逛过仿古街,可那都是仿的,眼前这才是真的,有烟火气的民国街市。

厉九冥牵着她的手,走得不快,时不时侧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很亮,像小孩看见新奇玩具,带着不自觉的好奇。

“想吃糖葫芦吗?”厉九冥忽然问。

姬九玄愣了愣,还没回答,厉九冥已经拉着她走到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买了两串。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给。”厉九冥递给她一串。

姬九玄接过,看着那串糖葫芦,有些恍惚。

她上次吃这个,还是小时候,父母带她去庙会。

后来父母去世,她再没吃过。

“怎么不吃?”厉九冥已经咬了一口,糖壳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姬九玄回过神,低头咬了一口。

糖壳很脆,山楂很酸,酸得她眯了眯眼。

“酸?”厉九冥看她表情,笑了,“我尝尝。”

他说着,凑过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

姬九玄看着那串被他咬过的糖葫芦,顿了顿,继续吃。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街上慢慢走。

厉九冥不时买点小东西给她——一小包糖炒栗子,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甚至还有个粗糙的面人,捏的是个小兔子,憨态可掬。

姬九玄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面人,怀里还抱着那包栗子,有点无奈:“厉九冥,我拿不了了。”

“拿不了给我。”厉九冥接过她怀里的栗子,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

姬九玄看着他,没动。

“怎么,要我喂?”厉九冥挑眉,栗子又往前送了送。

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好奇。

姬九玄闭了闭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那颗栗子。

很甜,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厉九冥满意地笑了,又剥了一颗,这次直接放进自己嘴里。

“厉九冥,”姬九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样?”

“怎样?”

“带我出来,给我买这些,”姬九玄抬眼看他,狐狸眼里映着街市的光影,“我不是你的宠物,不需要你逗我开心。”

厉九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街市嘈杂,人声鼎沸,可他的目光很专注,只看着她一个人。

“你不是宠物,”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是我的人。我的人,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姬九玄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

那双深邃的眼此刻看着她,里面有某种她看不懂,却让她心头发烫的东西。

“走吧,”厉九冥重新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前面有家绸缎庄,带你去看看。”

两人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时,厉九冥忽然停下,拿起一根木簪。

簪子很朴素,只在顶端雕了朵小小的梅花。

“喜欢吗?”他问。

姬九玄看了眼,摇头:“不用。”

“我觉得适合你。”厉九冥说着,已经付了钱,将簪子插进她发间。

她的头发很软,簪子插进去,稳稳的,梅花正好开在鬓边,衬得她侧脸愈发柔和。

姬九玄抬手摸了摸那朵梅花,指尖触到温润的木料,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条小巷时,厉九冥忽然拉着她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没什么人,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厉九冥——”姬九玄话没说完,就被他按在墙上。

“别说话,”厉九冥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让我抱一会儿。”

他说着,真的就只是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间。

姬九玄僵着身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

“姬九玄,”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别想着逃,好不好?”

姬九玄没说话。

厉九冥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我放不开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放不开了。所以,别逃。你逃不掉,我也不会让你逃。”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姬九玄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很轻微,却真实存在。

“厉九冥,”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厉九冥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一辈子。”

一辈子。

三个字,很重,重得姬九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把你锁起来,”厉九冥说,手指抚过她的脸,动作温柔,可眼底是执拗的暗色,“用金链子锁在床头,哪儿也不让你去,就陪着我,到死。”

他说得认真,不像开玩笑。

姬九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昙花一现,却美得惊心动魄。

“你舍不得。”她说,语气笃定。

厉九冥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说得对,我舍不得。”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

可姬九玄能感觉到,心里那处软了的地方,又软了几分。

“走吧,”厉九冥重新牵起她的手,“再逛逛,天快黑了。”

两人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将整条街镀上一层暖色。

姬九玄任由他牵着,看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真的属于这个时代,属于他身边。

可下一秒,她又清醒过来。

她是姬九玄,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姬九玄,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人。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人身边,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活着的温度。

“厉九冥。”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呢?”

厉九冥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燃起两簇火焰。

“那我就找到你,”他说,一字一顿,“无论你在哪儿,无论要多久,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把你抓回来,锁在身边,一辈子。”

他说得平静,可姬九玄听出了里面的偏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那双手很大,很暖,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永远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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