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晚那个真实到近乎惨烈的噩梦,加上后半夜两个人僵持着彻底失眠,裴雪欢今天一整天的状态都糟糕透顶。
暑假期间,萍洲大学的图书馆专门开辟了一层自习室,供留校考研的学子使用。
和她同样目标的人,每天早上六点多就等在图书馆门口,学到晚上十点、十一点,甚至被保安催促到十二点才肯离开。
裴雪欢曾经也是这支大军里最拼命的一员,早六晚十是她的常态。
可现在,因为那份荒唐的交易,因为要遵守陆晋辰定下的作息,她的复习时间被强行压缩成了早八晚五。
下午五点,当别人还在埋头苦学时,她就得收拾东西离开自习室。
每天被迫早退,让她极其确定自己花在复习上的时间已经被别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再加上最近因为心理高压和睡眠不足,复习状态极差,今天的焦虑程度比往常严重了许多。
她已经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今年根本考不上自己想要的学校。
中午午休的时候,裴雪欢趴在自习室冰凉的桌面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她在这短暂的安静里,强迫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一年真的因为没有考上,那明年一定要再考一年。
她绝对、绝对不能放弃自己想做的事。
想通这个最坏的结果后,莫名委屈和酸楚涌上鼻腔。
她很想哭,非常想哭。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都变得模糊重影。
但最终,她还是用力眨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聚焦,继续学了下去。
……
下午五点,裴雪欢准时背着包走出校门。
她以为陆晋辰今天早上吃早餐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是一整天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所以,当她像往常一样拉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门时,完全没有防备会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坐在里面。
裴雪欢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哥哥。”她站在车门边,极其谨慎地叫了一声。
陆晋辰扫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裴雪欢上车后,车子平稳地启动,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那道黑色的隐私屏障缓缓升起,将后座再次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车厢很寂静,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好一会儿。
就在裴雪欢以为今天也会在这样压抑的沉默中度过时,陆晋辰转头看向她,突兀地开口:“昨天没睡好,今天会累吗?”
裴雪欢心头一跳,摸不准他这句询问背后的意图,只能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还好。”
陆晋辰看着她眼底那层无法掩饰的青色疲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道:“休息不好的话,对你复习也有影响吧?”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裴雪欢今天焦虑了一整天的痛点,她垂下眼睫,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晋辰沉默了两秒,“今晚好好睡。”
“……好。”裴雪欢乖巧地应答。
听到这个干巴巴的“好”字,陆晋辰在心里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他对她这副油盐不进、竖起浑身尖刺的样子简直要气笑了。
他拉下脸面来主动关心她的睡眠和学业,几乎可以说在向她服软了。
结果呢?
她不仅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态度,简直比他这个金主还要高高在上、还要冷酷无情。
到底谁才是金主?!
但他最终还是极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发作的脾气,深吸了一口气,没让自己听起来太凶。
他盯着裴雪欢那张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淡淡地问道:“你不问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吗?”
听到这句话,裴雪欢整个人猛地一愣,豁然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陆晋辰看着她这副呆滞的模样,以为她又要像往常一样当个闷葫芦,既不说话也不敢问。
他眼底那点别扭的期冀一点点冷了下去,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裴雪欢却出人意料地开口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坦诚,“我今天,过得不太好。”
她没有像个完美的假人一样奉承他,而是破天荒地向他展露了自己真实的糟糕状态。
随后,她微微抬起头,那双因为没睡好而有些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他。
极其难得的,这是一句没有防备的、真诚的问候:“你今天……过得好吗?”
这大概是这段畸形的交易开始以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发自内心的正常人之间的对话。
他偏过头,冷哼了一声,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
这冷冰冰的语调,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此刻极其别扭的姿态。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顺着他的话再说点什么,安抚一下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
可是她不会说那种长袖善舞的漂亮话,加上心底对他始终存着敬畏和恐惧,终究还是不敢再轻易开口去试探他的底线。
最终,她垂下眼睫,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贴着车门坐着。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是这一次,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紧张氛围,却在两人这几句笨拙的交锋中,悄然散去了一些。
…………
夜色深沉,陆晋辰像往常一样,伸手将裴雪欢捞进怀里,从背后将她牢牢圈住。
被他温热宽阔的胸膛贴上的那一刻,裴雪欢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因为昨晚的噩梦,以及今早他醒来时明显的不悦,她现在对睡眠产生了恐惧。
她非常害怕自己一旦睡着,又会重演昨晚的失控,再次惊醒他。
所以,被他紧紧抱着的时候,她像一块木板一样僵直着,连翻身都不敢,甚至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根本不敢让自己睡过去。
可是,长时间的高压焦虑,加上昨天后半夜彻底的失眠,她的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在这片极其安静且充满他气息的昏暗中熬了好一会儿后,那股铺天盖地的疲惫感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裴雪欢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
陆晋辰睁开了眼睛。
因为昨晚裴雪欢睡得极其安分,他难得地跟着陷入了深度的睡眠。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好,连带着他醒来时的心情都变得异常舒畅。
他微微低头,借着晨光,看向怀里的人。
裴雪欢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像只蛰伏的鹌鹑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陆晋辰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极其恶劣的破坏欲。他盯着她柔软微红的唇瓣,突兀地问:“要接吻吗?”
裴雪欢的瞳孔猛地大了几分,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晋辰根本没有等她回答。他太清楚了,就算给她时间思考,她那张嘴里吐出来的真心话也绝对只会是“不”。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他在心底冷冷地想:反正我在她心里早就已经十恶不赦、坏透顶了,再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不管不顾地堵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湿吻。他强悍地撬开她紧闭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裴雪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前,却根本不敢去推。
清晨本来就是男人最容易冲动的时刻,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陆晋辰下腹那股邪火迅速窜了上来,昂扬的性器隔着布料,极其强势地抵在了裴雪欢的大腿间。
感受到那硬挺灼热的触感,裴雪欢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察觉到她的恐惧和排斥,陆晋辰眼底的欲色稍微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再继续逼迫。
他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走进浴室洗漱,随后直接去了地下室的健身房发泄精力。
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裴雪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两周以来,这是陆晋辰第一次起得这么早,并且在清晨主动离开了她身边。
对于时间被严重压榨的裴雪欢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恩惠。她极其珍惜这偷来的清晨时光,洗漱之后,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书房。
……
早饭刚吃完,陆晋辰坐在她对面,看着也吃完饭的裴雪欢,道:“过来。”
她虽然心里抗拒,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还没等她站稳,陆晋辰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裴雪欢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进了他的怀里,稳稳地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里可是客厅!不是那个封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主卧!
裴雪欢吓疯了,一张白净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生怕管家或者林阿姨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看到这副不堪的画面,下意识猛地弹射起身想要逃离。
陆晋辰铁臂一收,大掌死死按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按回腿上,贴着她的耳边低笑了一声:“怕什么?这里没有第三双眼睛。”
听到他的保证,确认了林阿姨和管家确实都不在客厅,裴雪欢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身体依然僵硬得厉害。
陆晋辰扣着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比早晨更加缠绵和凶狠。
直到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头刚被压下去的野兽又要控制不住地抬头时,他才喘息着放开了她那张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紧紧地盯着她,问:“叫我什么?”
裴雪欢被他吻得有些缺氧,眼睫轻颤,本能地顺从着他的规矩,低声唤道:“哥哥。”
陆晋辰动作一顿,极其不满地哼笑了一声:“你这声哥哥,跟大街上的‘你好’,有区别吗?”
裴雪欢咬了咬唇,又重复了一遍:“……哥哥。”
陆晋辰的语气又强硬起来:“重新叫。”
如果不顺着他的意,今天早上这场荒唐的纠缠绝对不会轻易结束。
她死死咬住下唇,在心底做着极其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妥协了。她闭上眼,极其艰难地、颤抖着、尝试着叫了一声:
“……晋辰哥哥。”
“这声倒还好些,”他唇角微勾,“再叫一声。”
可是这一次,裴雪欢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她下意识地、极其强烈地排斥将这个称呼,冠在眼前这个这个人身上。
她一点儿也不想再叫第二次。
为了躲避这个指令,向来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裴雪欢,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她一咬牙,不仅没有听他的指令,反而主动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再次叫了一声:
“哥哥。”
温香软玉突然主动投怀送抱,陆晋辰心情突然好了许多,好到连那点逼迫她叫名字的执念都烟消云散了。
他单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淡淡道:“怎么,在撒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