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裴行舟和邵婉淑回到韶华院躺下后, 已经过了子时。
今晚忙碌了一晚上,明明十分疲惫,可他们二人却没多少睡意。
裴行舟突然想到一事, 问道:“在夫人的梦中我是被二弟害死的吗?”邵婉淑没想到裴行舟突然问起了此事。
若是刚重生时她或许不会说的,但后来她借着梦境说了不少前世的事情, 如今事情又和前世大不相同,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想了想,道:“我不确定。侯爷在一年后去了战场上,又过了一年,边关传来了侯爷去世的消息。”
裴行舟沉默良久, 问:“这一仗打了一年没打完?”
按理说不应该,邻国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往年都是被他压着打。
邵婉淑:“对, 梦里是这样的。后来粮草短缺,户部和兵部在朝堂上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了,最终户部没有送去粮草。”
裴行舟一直没想通的一件事在此刻突然想通了:“所以,夫人是在梦里知道韩忠直是叛徒的?”
邵婉淑沉默了片刻,承认了:“对。”
裴行舟想到刚刚邵婉淑在厅堂的反应,问:“母亲在我去世后是不是什么都没做?”邵婉淑:“母亲沉浸在悲痛中。”
裴行舟:“想必我的死和裴行凛以及二皇子脱不开干系。”
邵婉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后来没过多久我也死了。”
裴行舟又沉默了,呼吸重了些, 问:“我记得之前夫人说你梦到自己是被邵侍郎勒死的?”
邵婉淑顿了顿, 道:“可能是我判断失误, 当时我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勒死我的,或许并不是父亲。”
裴行舟想到邵婉淑在几个月前突然调查裴行凛和裴璃,道:“夫人怀疑是二弟和三弟杀了你。”
邵婉淑发现裴行舟这个人真的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
“对, 那日我把梦境跟侯爷说了后,侯爷指出来一些破绽,我便觉得不是父亲杀了我,应该侯府里的人,查来查去,我更怀疑二弟和三弟。在侯爷死后,三弟时常来韶华院外面转悠,行为有些奇怪。二弟虽没有什么奇怪之举,但整件事他是最大的受益人。后来通过跟踪二弟和三弟,我排除了三弟的嫌疑,越发怀疑二弟。”
裴行舟:“今日宫里的那个内监也是夫人在梦里知道身份的?”
那个内监一定很少和二皇子联系,知道他是二皇子的人的人一定不多,不然二皇子不会让他当众去给二弟传信。
邵婉淑:“对。”
裴行舟又问了一个问题,确认自己的猜测:“在夫人梦里大皇子今年过年没回来吗?”
邵婉淑抿了抿唇,裴行舟今晚问的这些问题都是没什么关联的。
谁做梦能梦到这么多事情,一件一件还特别有逻辑,能串联起来。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吧。
即便如此,她还是如实答道:“没有,那一仗打了三个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大皇子便没有回来。”
裴行舟将整件事情都捋顺了,也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我会帮你查清楚莲娘的身份。”
这一句话让邵婉淑更加确定了,裴行舟果然猜到了什么。既如此,有些话也不必再明说。
“这世上叫莲娘的人那么多,不好查的,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到。”裴行舟:“事在人为。”
裴行舟手下的人比她多,既然他想查,那就让他查。
“禄管事告诉我她是西北边关的人,但我听着她的口音不太像。”裴行舟:“好,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嗯。”
听着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行舟侧过身,将人揽入了怀中。
今日他彻底明白过来了,夫人的那些梦境怕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的诸多改变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
不知她从前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如今才会做出这样的改变。
裴行舟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邵婉淑的额头。
这一刻他明白了那日她和辛卿卿的对话,或许是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所以她想着生下一个他的孩子,把爵位握在手中。
他又何必去计较呢?
她经历了那样的事,竟还愿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已经很知足了。
皇宫里
隆帝和贤贵妃坐在上位,大皇子和三皇子站在一旁,二皇子跪在地上。
就在刚刚,宫里的内监查出来三皇子今晚送给大皇子的吃食中被人下了药,这药跟二皇子递给裴行凛的一模一样。
隆帝:“朕再问你最后一遍,药是不是你下的?”
看着隆帝凌厉的目光,二皇子克制住来自心底的畏惧,握了握拳,道:“不是。儿子承认裴行凛手中的药是我给的,但那也是裴行凛跟我要的,皇兄吃食上的药与我无关。”
那个小太监已经承认了,又有裴行凛那个怂货,裴行舟和邵婉淑也亲耳听到了,他不好再辩驳。但大皇子吃食中的药并无人证,他抵死不认。
隆帝:“这药和你给裴行凛的一样,你还敢说与你无关!”
二皇子:“谁知道那个老太监还有没有把药给其他人,父皇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儿臣的头上。”
隆帝:“你太令朕失望了。”
二皇子抿了抿唇,看向一旁的三皇子:“父皇为何不怀疑三弟,皇兄的吃食明明是三弟给的,最有嫌疑的不应该是三弟吗?”
父皇总是这样,一味地偏袒三弟。
粮草的事情已经被父皇发现了,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储君了。
但是,他不如意,也不能让其他人好过!
他就是不承认这件事,要把老三也拉下水,让贤贵妃去和老大斗。
三皇子:“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这吃食里有毒,送给皇兄之前我还自己吃过,觉得好吃才拿给了皇兄。”
隆帝看了三皇子一眼,道:“这吃食出了御膳房后,除了你,就只有老二身边的人碰过,如果你说不是你,那也就是说你怀疑是老二干的?”
三皇子看向二皇子,面露为难之色,他不觉得二皇兄是这样的人,可他自己也没有下毒。为什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儿臣不知道。”
隆帝垂了垂眸,又看向大皇子:“老大,这件事你怎么看?”
成年的几位皇子中,老二犯了错,已经不可能跟老大争皇位了。
但老三颇为得宠,势头正盛,将会是老大登基过程中最大的阻碍。
眼下没有证据证明这毒究竟是老二还是老三下的,他想知道老大会如何想。
贤贵妃看了一眼大皇子,在他开口之前,说道:“皇上,您是了解阿祐的,他最是善良不过,绝不可能谋害大皇子的。”
隆帝拍了拍贤贵妃的手:“爱妃不要急,听听大皇子怎么说的。”贤贵妃急了:“大皇子在外带兵,不了解阿祐,不知道阿祐是个怎样的人。”万一儿子真的被扣上一个谋害兄弟的名声,这一辈子都要完了。
隆帝又问了一遍:“老大,你怎么看?”
大皇子:“回父皇的话,贵妃娘娘所言甚是,这几年儿子不在京城,的确不太了解三弟。不过,那老太监只承认把药给了二弟身边的那个内监,而内监也从未跟三弟联络过。所以,在没有其他证据出现的情况下,二弟的嫌疑更大。”
他当然知道此时将老三拉下水对自己更有利,若是两年前未离京前,他或许头脑一热就说出来了。
但这几年在边关的生活让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边关虽然苦寒,但田地广阔,人的心胸也更开阔。
跳出来争储这个圈子,从事情本身出发去思考问题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隆帝微微颔首。
贤贵妃顿时松了一口气。
二皇子嗤笑一声,觉得老大就是个蠢货,打仗打傻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去咬住老三不放,还在对付他。他已经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了。
“老太监和内监的话又怎可信?说不定他们早就被人收买了。”
大皇子反问:“他们二人的话不可信,二弟的话就可信了吗?”
二皇子:“皇兄,我可是你亲弟弟。”
大皇子:“三弟也是我亲弟弟,我帮理不帮亲。”
隆帝:“好了。来人,把老二押送到皇陵,没有朕的旨意,终生不得外出一步。”二皇子震惊地看向隆帝:“父皇,真的不是儿子做的,不是儿子做的。”隆帝:“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
二皇子见隆帝狠了心要治他,他眼泪都流了下来:“父皇,您不能这么偏心,您什么事都向着大哥和三弟,从来没考虑过儿子,我也是您的亲生儿子。”
隆帝:“朕将户部交给你,希望你将来能好好辅佐老大,结果你却生出来狼子野心,不想着做个贤王,却想着要将老大拉下来!”
贤贵妃抬眸看向隆帝,虽然早就知道皇上更中意大皇子,但此刻听到皇上亲口说出来这件事,她还是觉得很难受。
大皇子眼底也有几分意外的神色,当初父皇将他扔到了边关,又让老二入了户部,这几年都不让他回京,他以为父皇是放弃他了,没想到父皇还是想让他做储君。
二皇子:“父皇,儿子错了,儿子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隆帝:“上一次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好好把握住,拉下去。”二皇子被拖了出去。
三皇子不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大皇子,又闭了嘴。
他不是个傻子,毒不是他下的,就只能是二皇兄下的。
二皇兄是想借着他的手弄死大皇兄,若事情败露,他也会被牵连其中,皇位就是二皇兄的了。
隆帝:“老大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吧。”
贤贵妃站起身朝着隆帝福了福身,带着同样失落的儿子离开了大殿。隆帝看了一眼贤贵妃的背影。
很快殿内只剩下隆帝和大皇子,隆帝问道:“你当真觉得这件事不是老三干的?”大皇子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道:“不是三弟干的。三弟若真有这个心,有贤贵妃的帮忙,这些年二弟不可能发展起来,他没必要冒险这样做。会选择这样做的只可能是二弟,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所以冒险下了这一步棋。这毒并不会当场发作,未必能查到二弟。若是运气好的话,我和定南侯同时去世,三弟撑不起来,父皇就只能用二弟了。”
隆帝:“看来你这几年在边关也没白待,有长进了,知道用脑子想问题了。”大皇子想到离京前他防备着下面的几个弟弟,觉得父皇偏心,整日想着如何斗倒弟弟们,很是惭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儿子年少轻狂不懂事,让父皇失望了。”
隆帝:“你如今能明白过来,还不算太晚。边关既然有程将军,你就先在京城待着吧。户部是老二留下的烂摊子,如今由邹相统管,你多跟他学一学。”
大皇子:“是。”
隆帝:“从这次的事情看,兵部的问题也不小,邻国始终是个隐患,早晚要有一战,你去好好整治一番。行舟这些年一直在京城,不懂的问问他。”
大皇子:“儿子记住了。”
隆帝:“老三是你的弟弟,心性纯良,他从未出手对付你,你将来要善待他。”大皇子听出来隆帝的意思了,他思索片刻,道:“不如儿臣带着三弟一同去跟邹相学习。”
隆帝:“没这个必要。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统管六部是储君应该做的事,你自己学好就行了。”
大皇子:“儿子明白了。”
隆帝顿了顿,又道:“贤贵妃那边……”
大皇子:“儿臣都明白,从前的事都是父皇对儿臣的历练,只要从今往后贵妃娘娘不再针对儿臣,儿臣定不会计较从前的事。”
虽然贤贵妃和邵家处处找茬,但他从未将他们看做真正的对手,他们的手段都是不痛不痒的,他的对手从来只有老二。
如今老二已经倒了,他自然不会跟老三这边的人计较。
隆帝:“嗯,你退下吧。”
大皇子:“是,儿臣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