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整夜没睡。
她抱着夏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饥饿像一根细线，缠在骨头深处，不剧烈，却无处不在。
胶衣在皮肤下微微蠕动，暗金纹路时明时暗，像在呼吸，像在提醒她：能量快见底了。
她轻轻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夏峰，赤脚走到阳台。
晨雾笼罩着城市，远处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她靠着栏杆，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艾琳……你说过，你的力量不止是压制。”
她低声自语，像在和那个已经融进她身体的女人对话。
胸口那颗“心脏”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回忆艾琳融合时涌入的记忆碎片。
其中有一段很模糊，却反复出现：艾琳在某个废弃的实验室里，面对一株枯萎的盆栽。
她没有捕食人类，而是把指尖的胶衣伸出去，像触手一样缠住植物的根茎。
黑红色的粘液渗入土壤，枯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甚至开出一朵诡异的暗红花。
“生命转化……”莉莉丝喃喃，“不是吞噬，是……给予和索取。”
她看向阳台角落——夏峰之前买的那盆绿萝，叶子已经有些发黄，边缘卷曲。
她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胶衣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黑红色的粘液缓缓渗出，像一条细小的触手。
她把触手轻轻贴近土壤。
触手没有刺入，而是像根须一样贴合根部。黑红粘液渗进去，带着一点温热的脉动。
几秒后，绿萝的叶子慢慢舒展，卷曲的部分一点点展开，新芽从茎节冒出，颜色从枯黄转为鲜绿。
顶端甚至开出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带着金色纹路，和她胸口的暗金纹路一模一样。
莉莉丝感觉到一股清冽的能量顺着触手倒流回来。
干净、温和，像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饥饿的细线松开了一些，胶衣的暗金纹路重新亮起。
但……太少了。
她收回触手，掌心裂缝合拢。
“只够撑几个小时……”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她又看向楼下绿化带里的小灌木，试着伸出一条更长的触手。
能量稍多一些，却依旧稀薄。
她知道，自家阳台的植物根本不够。
她需要更多。
她需要……一整晚的时间。
莉莉丝回过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夏峰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在梦里抱着她。
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想让他醒来发现她不在。
更不想让他看到她半夜偷偷出去，像个怪物一样从植物里“偷”能量。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补充，饥饿会在白天卷土重来。到时候，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今天那样温柔地和他逛街、拥抱。
“就试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今晚去公园，充到饱为止。”
她回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夏峰。
她轻轻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几乎没有触碰的吻。
“对不起……我很快就回来。”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
让胶衣拟态成一套深色运动服+连帽衫+运动裤+跑鞋——看起来就像夜跑的普通女孩。
帽檐下伪装出戴口罩的脸，瞳孔压成深棕，头发扎成马尾。
她带上门，下楼，在楼道里才穿上鞋。
夜风凉凉的，带着一丝湿气。
她快步走向附近的小公园。
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像一张张张开的黑手。
莉莉丝走到绿化带前，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右手掌心裂开，触手伸出，像一条黑红色的丝带，悄无声息地缠上一棵成年小树。
粘液渗入根部。
能量开始流入。
这次更多，更稳定。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清冽的生命力在体内循环。饥饿的细线一点点松开，胶衣的暗金纹路重新亮起，像被点亮的灯。
她收回触手，小树叶子微微发黄，但没有彻底枯萎——她只抽取了一小部分，不至于杀死它。
她又找了第二棵、第三棵……
每一次都小心控制量，只“借”不“抢”。
她越做越顺手，触手可以同时缠绕两三棵树，能量像细流一样源源不断汇入身体。
饥饿感逐渐退到背景，像吃饱后的满足。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
一棵接一棵。
公园不大，她把能找到的绿化带都走了一遍。
凌晨五点半，她站在公园中央，抬头看向渐渐亮起的天边。
体内能量终于充盈到“饱”的状态。
暗金纹路亮得像一颗小太阳，胶衣稳定得像第二层皮肤，伪装细节完美无缺，连呼吸频率、心跳节奏都和普通人完全同步。
她甚至觉得……轻松。
她可以回家了。
她转身往回走。
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当她走到公寓楼下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上楼，轻轻开门。
卧室里，灯亮着。
夏峰坐在床边，背靠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是她的照片。
他没睡。
他抬头看到她，眼神先是一松，随即迅速绷紧。
“莉莉丝……”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的恐惧，“你……一晚上没回来。”
莉莉丝关上门，走过去。
她没急着解释，只是脱掉鞋，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
夏峰的身体明显僵硬。
他没回抱她。
只是静静地坐着。
莉莉丝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她低声说：
“我……去公园充电了。”
夏峰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声音很低，很沉。
“我知道。”
“我醒了好几次。你不在，被子冷得像冰。我打你电话，你没接。我想去找你，可我不知道你去哪了。”
他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眼睛红了。
“我怕……怕你又出去杀人。”
“我怕你回来时眼睛是红的，怕你抱着我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忍着不把我吸干。”
“我怕你为了不伤害我，选择……再也不回来。”
莉莉丝的心像被刀狠狠剜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夏峰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带着颤抖：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我知道你一直在忍。可我还是怕……怕得要死。”
莉莉丝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回抱住他，手指抓紧他的后背，指尖的胶衣微微颤抖。
“夏峰……我没有杀人。”她声音发抖，却很坚定，“我……从植物那里拿能量了。干净的，不带血的。”
夏峰听着，眼神从震惊到不可思议，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温柔。
“你……一个人在外面待了一整晚，就为了这个？”
莉莉丝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怕吵醒你，怕你看到我那样子……像个怪物一样蹲在树下‘偷’东西。”
夏峰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隔着运动服摩挲，像在确认她还在。
“我不怕你像怪物。”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我只怕你不回来。”
莉莉丝把脸埋进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对不起……”
夏峰吻了吻她的发顶。
“别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又低声问：
“那个办法……能撑多久？”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
“一天……或者两天。”她老实回答，“植物的能量太少，只能应急。如果我想维持伪装、压制艾丽丝、和你正常生活……可能需要每天都去‘充电’。”
夏峰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画圈。
“那就每天去。”他说，“我陪你。”
莉莉丝一愣。
“陪我？”
“嗯。”夏峰声音带着笑意，却又很认真，“夜跑嘛。我也可以穿运动服，陪你一起去公园散步。你充电的时候，我帮你望风。”
莉莉丝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带着笑的。
“你不嫌麻烦？”
夏峰把她抱得更紧。
“麻烦什么？”他低声说，“我只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怕你又想太多，怕你觉得自己是怪物。”
莉莉丝闭上眼，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稳稳的心跳。
“夏峰……谢谢你。”
夏峰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
“以后……不管你去哪，都叫我一起，好不好？”
莉莉丝点点头。
“好。”
她抱紧他。
胶衣在衣服下安静蛰伏。
暗金纹路微微发光，像在回应他们的心跳。
饥饿还在，但它不再是唯一的敌人。
因为她有夏峰。
有他的拥抱。
有他的担心。
有他愿意陪她一起，去面对那漫长的、需要“充电”的夜晚。
窗外，晨光渐渐亮起。
莉莉丝把脸埋得更深。
这一刻，她觉得——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活下去。
不只是活着。
而是……和他一起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