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两扇入户门几乎同时合上。走廊里的暖黄色感应灯应声熄灭,将这个世界重新切割成了两半。
【402室】
屋内铺设着昂贵的意大利灰大理石地砖,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高级酒店常用的柑橘调香氛味,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宛如一座精致却又毫无生气的冰窖。
江棉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冰凉的木纹缓缓滑落,直到彻底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块属于陌生男人的手帕。
高级定制的白色暗纹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烟草味和一点点属于人类体温的余烬。
在这座冰冷得几乎能冻碎骨头的伦敦雨夜里,这块薄薄的布料,竟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温度。
包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江棉肩膀一颤,慌乱地将手机摸出来。莹白的屏幕光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上面显示着丈夫“赵立成”的名字。
“棉棉,今晚有个重要的商务局,我就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别等我。照顾好从南。”
这几行字排布得整整齐齐,字里行间甚至透着一种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温柔与体贴。
江棉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点拉扯开,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赵立成永远是这样。
他是儒雅的、体面的,是那种穿着定制西装连褶皱都不会多一道的男人。
哪怕刚结婚那会儿,他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他总是笑眯眯地叫她“棉棉”,给她买昂贵的爱马仕,带她去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米其林餐厅,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无可挑剔的丈夫。
可是,这种温柔像是一层包裹在食物外面的透明保鲜膜,看似保护了一切,却隔绝了所有的热度,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窒闷。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些阔太太们在下午茶时的窃窃私语。那些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捂在嘴边,眼神却像刀子一样从她身上刮过。
“那个姓江的女人?不就是靠胸前那两坨肉上位的吗?”
“赵先生也就是图个新鲜。你看她那走路的样子,腰扭得那么厉害,天生就是一副勾引人的媚骨,上不了台面的。”
“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靠着嫁入豪门过上了这种日子,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江棉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
当初赵立成拿着那枚巨大的钻戒向她求婚时,她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能将她拉出泥潭的救赎者。
她拼了命地想做一个好妻子,去学插花、学烘焙,把那座巨大的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把继子赵从南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贤良淑德,就能洗刷掉身上那层因为身材带来的“原罪”。
结果呢?赵立成把她带到了伦敦,像是在换季时随意安置一件不再常穿的旧大衣。
“这里环境好,人际关系单纯,也适合从南读书。”他在机场的贵宾室里,端着咖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其实她懂,是他腻了。
他在床上从不和她接吻,甚至很少开灯。
刚结婚的头几个月,他还会对她那夸张的曲线表现出几分野兽般的贪婪,但很快,那点新鲜感就褪去了。
他开始嫌弃她在床上的扭捏,嫌弃她闭紧的双眼和僵硬的身体。
“像条死鱼一样。”
“你能不能放开点?平时看着挺风骚的,怎么到了床上这么扫兴。”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在她的脊骨上。
他根本不知道,她不是不想放开,她是害怕。
她怕自己稍微发出一点享受的声音,稍微流露出一丝情动,就会被他彻底坐实“荡妇”的罪名。
江棉深吸了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膝盖从地毯上站起来。高跟鞋被随意踢在一旁,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一步步走进浴室。
花洒的水流声响起,水汽渐渐弥漫。
当她脱下那件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的真丝衬衫,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时,她的双臂下意识地交叉,试图捂住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的女人,拥有一副在东方传统审美中被视为“不仅不美,反而下流”的躯体。
胸前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让她在站立时不得不微微含胸,试图掩盖那种呼之欲出的压迫感。
那两团雪腻的乳肉相比于她纤细的锁骨和单薄的肩膀来说,饱满得近乎畸形。
在浴室冷调的灯光下,肌肤透着一种冷然的莹润,顶端则是淡粉色的乳晕和微微挺立的乳尖。
她的腰肢却细得不合逻辑,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然而顺着腰线往下,却是骤然炸开的宽大骨盆和肥美丰腴的臀部。
这是一种绝对适合繁衍、绝对能轻易挑起雄性施虐欲的肉体。
然而从小到大,这副身材带给她的只有无休止的羞耻。
初中体育课上男生的起哄与口哨,女同学避之不及的鄙夷目光,甚至连她自己的母亲,都会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的胸口,咬牙切齿地警告:“把衣服穿宽松点!走路不要扭!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
“真的……好丑。”
江棉低声呢喃,眼神中翻涌着自我厌恶。她猛地伸手关掉浴室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将自己整个人沉进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滚烫的水流漫过脖颈,带来一阵战栗。她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这身罪恶的皮肉连同那些不堪的记忆一起洗刷干净。
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401室】
一墙之隔,是另一个截然不同、充斥着血腥气与荷尔蒙的世界。
迦勒没有开灯。
他迈着长腿走进客厅,随手将那件昂贵手工西装剥下来,随意扔在沙发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扯开衬衫的领口,扣子崩开的轻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随着布料滑落,一具如同古罗马角斗士般强悍、充满毁灭性力量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古铜色的皮肤在窗外光源的冷光映照下,泛着一层坚硬的油光。
宽阔的背脊上,那幅巨大的堕天使路西法纹身随着他肌肉的拉伸与收缩,仿佛活了过来,羽翼大张,狰狞欲飞。
他走到吧台前,拿起一瓶烈性威士忌,连冰块都没加,直接倒进方口玻璃杯里,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精滚过喉咙,像是一把火烧进胃里,却根本压不住他体内那股因为刚结束一场杀戮、以及这该死的阴雨天而翻涌不息的躁动。
至于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人?他甚至没有在脑海里多留存一秒钟。
那个总是低着头、连看人都不敢直视、像只受惊鹌鹑一样的邻居太太,对他而言只是卷宗上的一个名字。
在帮派针对赵立成的清算计划中,这个女人被赫然标记为“无威胁”的路人甲。
他当时扫过一眼她被雨水打湿后勾勒出的夸张曲线,但也仅仅只是一眼。
那种软弱、瑟缩、毫无骨血的东方女人,就算有一身手感不错的软肉,也不过是路边一朵开得稍微艳丽些的菟丝花,连让他提起征服欲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的需求更直接,更纯粹。是一种需要宣泄的暴力。
“叮咚。”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高挑、穿着惹火的金发女郎。她们是伦敦地下世界顶级的应召女郎,懂得不该问的不问,嘴严,且能承受极高强度的摧残。
“进来。”
迦勒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谈一桩无聊的枪支买卖。
门刚关上,玄关的灯还没亮起,没有任何调情的废话,没有任何前戏的铺垫。
迦勒大步走到卧室,坐在那张深黑色的皮质大床上。
他双腿随意地敞开,宽阔的肩膀靠在床头,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等待进食的暴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猎物。
“脱了,爬过来。”
这不是做爱。
这是纯粹的排泄。
是雄性猛兽在高压的杀戮环境后,对体内过剩暴戾精力的物理宣泄。
女人白皙的躯体交缠上来,试图用熟练的技巧取悦这位慷慨的金主。然而回应她们的,是绝对的掌控与近乎施虐的粗暴。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肉体击打声在卧室里炸开。
迦勒宽大粗糙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掴在其中一个金发女郎丰满的臀肉上。
巨大的力道让那具躯体猛地往前一扑,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浮现出五根清晰可肿的红痕。
“Ah…!”女人发出一声痛呼,却又在专业的素养下迅速将痛感转化为谄媚的娇喘,扭动着腰肢迎合着那股蛮力。
迦勒的眼神清明得可怕,深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欲的迷离,只有冷酷的施压。
他单手掐住女人的腰,将她死死按在床褥上,粗壮的腰腹开始如同打桩机一般,发起最为原始、最为凶狠的撞击。
夜更深了。
雨停了,厚重的云层散去,惨白的月光透进来。
伦敦的深夜,一旦没了雨声的掩护,静得让人心慌。
江棉穿着一件宽大的真丝睡裙,躺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床头的复古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赵立成彻夜不归的事实,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带来一种无法言说的被抛弃感。
这栋百年历史的老式豪宅,内部装潢固然奢华,但墙体的隔音效果并没有中介当初吹嘘的那么无懈可击。
更何况,两家的主卧仅有一墙之隔,而为了通风,江棉这边的阳台门还特意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就在她迷迷糊糊,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时,一阵突兀的异响像一条冰冷的蛇,猛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咚咚咚。
那是重物猛烈撞击墙壁的声音。沉闷、有力、富有让人心悸的节奏感。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连带着地基都在颤抖的错觉。
紧接着,是一声根本无法压抑的、高亢到变调的女声尖叫穿透了墙壁。
“Ah…God…Yes…Please…”
江棉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骤然收缩。她整个人僵在柔软的鹅绒被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401?那个叫迦勒的邻居?
声音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哪怕隔着厚重的砖墙,那种肉体剧烈碰撞发出的粗糙“啪啪”声都清晰可闻。每一次皮肉的拍打,都伴随着女人变调的哭喊。
更可怕的是,江棉敏锐地捕捉到,那甚至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声线,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痛苦与极乐的纠缠。
偶尔,在女人们尖锐的泣音中,会夹杂着一声男人低沉、粗重、带着浓重颗粒感的喘息。
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像是一头正在撕咬猎物咽喉的野兽,从喉骨深处滚出的低吼。
江棉的脸“轰”地一下瞬间红透了,那股热度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甚至连耳尖都在发烫。
她慌乱地抓起旁边的枕头,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可是,声音无孔不入。它顺着墙壁的共振,顺着木地板的纹理,一丝不落地钻进她的脑海。
那种撞击的频率太可怕了。
快得让人窒息,重得让人心惊肉跳。江棉甚至怀疑,那一墙之隔的女人,骨头会不会被那个男人撞碎。
在这狂乱的声浪中,江棉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的丈夫。
赵立成在床上总是温吞的、克制的、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
他会在做爱前洗好澡,关掉所有的灯,仔细地戴上避孕套,然后按部就班地进出几下。
他甚至会在中途停下来,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问她“舒服吗”,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体会到什么叫做感觉时,就草草结束,翻身裹紧被子睡觉。
她一直以为,夫妻之间的事就该是这样的。不流汗、不失控、不发出那些难堪的声音,像每天按时吃饭喝水一样平淡且无趣。
可是隔壁的声音彻底撕碎了她的认知。
那是狂风暴雨,是山崩地裂,是不顾一切的掠夺,是纯粹的、原始的、根本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发泄。
“太深了……求你了……太重了……”隔壁的女人已经带上了哭腔,伴随着响亮的巴掌拍击臀肉的声音。
那个男人的体力好得简直不像人类,仿佛一台永远不会疲倦的引擎。
江棉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她今年二十八岁。
正是一个女人身体最成熟、最像熟透的水蜜桃般渴望被采撷的年纪。
可是,她却在一段名存实亡的无性婚姻里,生生守了两年活寡。
在那此起彼伏、毫无廉耻的浪叫声中,她感觉到一股极其陌生的热流在小腹深处悄然聚集。
那股热流像是在海底暗暗涌动的岩浆,一点点加热着她的血液,一波波冲击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被子里,那一对饱满得过分的乳肉不知不觉地挺立起来。
脆弱的乳尖在空荡荡的真丝睡衣布料上反复摩擦,仅仅是这点轻微的触碰,就让乳尖硬得发痛。
两条纤细的腿开始不自觉地相互绞紧,大腿内侧的嫩肉相互磨蹭着,试图缓解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空虚与酸痒。
“不……不要听……江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咬着牙在心里咒骂着自己,眼泪却不争气地从眼角滚落,没入发鬓。
那是羞耻的泪,也是浓烈到化不开的委屈的泪。
为什么别的女人可以叫得那么快乐?
为什么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邻居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释放野性,而她却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腐烂?
她的手,鬼使神差地,慢慢伸进了被子里。
指尖微微颤抖着,摸索到睡裙的边缘,一点点将布料推了上去。
当带着凉意的手指触碰到自己那片早已滚烫、且泥泞不堪的秘境时,江棉浑身触电般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呜咽。
她惊恐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咬出血腥味,死死压抑着所有的声音。她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动静,生怕被隔壁那个可怕的男人听见。
她不禁想象,如果……她是说如果,那个在他身下承受每一次撞击的女人是她……那么隔壁那个男人制造出的每一次撞击声,每一次皮肉相击的脆响,都像是打在她身上的滔天巨浪。
她的手指笨拙、生涩地在最敏感的肉核上动作着。随着隔壁声音的加剧,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在地下车库里的模样——
那双深邃如渊、没有一丝温度的灰眼睛;那双青筋暴起、轻而易举就能折断别人骨头的粗糙大手;那个随着呼吸和吞咽,性感滚动的喉结……
如果……如果是那双沾满血腥和暴力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掐住自己的细腰,将自己按在那张床上……如果那狂风暴雨般的撞击是落在自己这具丑陋的、肉欲的身体上……
“呜……”
隔壁传来那个男人最后一声压抑而漫长的低吼,伴随着女人几近痉挛的尖叫。
在同一秒,江棉的身体猛地弓起,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反折。
莹白的脚趾深深陷进床垫里,小腹深处猛地瑟缩。
那一瞬间,她达到了那个她二十八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巅峰。
没有绚烂的幻影,只有一种近乎溺水般的窒息感,伴随着神经末梢剧烈的痉挛,将她彻底拖入感官的深渊。
【401室】
一切归于死寂。
迦勒赤裸着上身,慵懒地靠在床头,摸过一旁的金属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深色结实的胸肌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人鱼线没入被子边缘。
几道女人指甲挠出的红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但他却像毫无痛觉一般。
床上的两个金发女郎已经彻底昏睡过去,浑身布满青紫的痕迹,像两滩失去意识的烂泥,连呼吸都显得微弱。
迦勒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灰绿色的眼眸在烟雾后清明得可怕,没有任何情欲过后的迷离与温存。
这就只是一场排泄。
就像口渴了需要喝水,刀钝了需要磨砺。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重新飘起的如丝细雨,思绪已经瞬间切换,飘回了家族的下一步动作上。
赵立成的那笔账还有几个缺口没平,福建帮的人还在暗处像老鼠一样盯着。
这盘局已经布好,现在需要的,只是哪怕一点点火星,就能将赵立成彻底引爆。
【402室】
江棉瘫软在凌乱的大床上,细密的汗水彻底打湿了鬓角,几缕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高潮过后的余韵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空虚,以及令人窒息的罪恶感。
她慢慢举起自己那只还沾染着晶莹水液、正在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修剪圆润的指甲,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觉得自己脏透了。比那些嘲笑她的名媛阔太口中的形象,还要下贱一百倍。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道歉。
是对那个虚伪、冷漠、夜不归宿的丈夫?
是对那个从小教导她要守身如玉、却早早死去的母亲?
亦或是对这个无法控制自身欲望、深陷泥沼的自己?
她把自己紧紧地蜷缩起来,双臂环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了致命伤的鸵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声地哭泣,任由羞耻感将她一点点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