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锦言第三次在部门会议上走神,她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本月财务报表的数据上,然而腺体处传来的胀痛像潮汐般规律又顽固地提醒着身体的异样。
这不是普通的疲惫——最近的半个月里,她总会感到一阵源自骨髓深处的躁动感,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失,连带着情绪也变得难以掌控。
三十二岁的季锦言,目前任公司财务部副总监,业务能力强、行事沉稳自持、气质清冷优雅,此刻,她穿着浅米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简洁的珍珠胸针,黑色西装裙严谨地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长发柔顺地散落在肩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可这一切完美的表象,正在被生理的本能所蚕食。
会议间隙,她去接水时发现自己端着杯子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后颈处的灼热感越发明显,一阵陌生的冲动在体内横冲直撞。
接着,她便请了假,去了市医院。
诊室里,季锦言依旧坐得脊背挺直,黑色尖头细高跟鞋的鞋跟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医生推了推眼镜,将检测报告递给她:“季女士,报告显示你的信息素水平偏低,已经影响到内分泌系统的平衡。长期缺乏信息素的安抚,再加上工作压力过大,导致你的身体进入了焦虑模式。”
季锦言微微蹙眉:“焦虑模式?”
“我们每个人的身体本质上渴望安定和被保护的状态,”医生解释道,“当长期得不到伴侣的标记和安抚时,就会产生生理性的‘戒断反应’——你会感到疲惫、焦虑、情绪不稳定,严重时会影响到免疫系统。建议你尽快寻找匹配度较高的伴侣,定期的标记是目前最有效的缓解方式。”
她沉默了片刻,独身至今,不是没有人追求,只是自己确实抗拒一切的亲密关系,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诚实——大多数人的信息素都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我不太喜欢……社交。”她斟酌着用词。
“可以试试医院的匹配程序,”医生显然经验丰富,给了她一张宣传单,“这是国家现在正在推广的模式,系统里面是一批经过检测合格的志愿者,全程匿名,你可以根据偏好进行筛选。”
回家的路上,季锦言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沉思。
她向来对这种依靠算法寻找伴侣的方式嗤之以鼻,可是连续几周的身体不适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状态,她需要的是稳定的、可控的状态,而不是这种随时影响情绪的生理反应。
晚上,她在自己的公寓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无法照亮她身体深处那个愈发明显的空洞。
最终,她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医院的APP。
筛选条件设置得很简单,却又苛刻:信息素味道必须是黑巧克力味——那种她唯一能接受的温暖香气。
年龄要在35岁以下,身体健康、性格安静。
提交申请后的第三秒,系统便弹出了匹配结果。
一张头像是打架子鼓的小猫照片,昵称是一个星星图像,个人信息:24岁,信息素类型:黑巧克力。匹配度——92%。
季锦言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她几乎可以想象对方的样子:年轻、青涩,或许还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莽撞。
但那个92%的数字实在太过诱人。这是系统最高级别的匹配度,理论上意味着两人的信息素能够实现近乎完美的互补。
她闭上眼,轻叹一口气。就当是为了健康,为了工作,为了……维持那个体面而稳定的自己。
她按下了“发送邀请”按钮。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江屿星正躺坐在地毯上玩游戏。
她穿着简单的纯白T恤,搭配宽松短裤,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清冽的少年感,一头随性的中长发层次分明,几缕碎发垂在眉眼两侧,松弛又好看。
她拿起手机,看到匹配信息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言”,32岁,信息素:薄荷,匹配度92%。
“卧槽卧槽卧槽……”她小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体测,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由于头脑聪明,江屿星23岁就读完了研究生,后面又通过校招顺利进入目前智能制造行业新起之秀“X”公司网络安全部新入职的工程师,江屿星凭着专业的技术很快融入了团队,但在感情方面,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二十四年来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现在居然要通过医院的小程序匹配一个陌生人做一些亲密的事,光是想想就心跳加速。
可是她对拥有一个女朋友的渴望也是真实的。
每次看到女同事们下班后都有人来接,或者听男同事们谈论自己恋爱中的甜蜜幸事,江屿星其实都羡慕得不行,不然出去玩她都只能独自缩在角落默默喝奶茶,内心悄悄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缘分。
现在,缘分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出现了。
她盯着屏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犹豫了很久。
心跳快得离谱,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我这么笨手笨脚的,对方会不会嫌弃我?
可是那个92%的匹配度实在太过耀眼,体验感一定会很好……
在一时冲动之下她的手指还是颤抖着点击了确认。
约定的见面安排在周五晚上八点,市中心的MUSEN酒店。
江屿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可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准备错了方向。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黑衬衫,下身搭配黑色工装裤,看着利落又干净。
看着那些进出酒店的客人,男士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女士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妆容一丝不苟。江屿星第一次对自己这身打扮产生了怀疑。
为了缓解紧张,她又去外面花园转了几圈,直到差五分八点,她才终于鼓起勇气上楼。
站在1603号房门前,她对着光可鉴人的门板整理了下头发,又把已经非常平整的领口再理了理,这才颤抖着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声音很轻。
门开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开门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收腰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温柔地垂在脸颊边,显得格外柔和。
那张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精致面容此刻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诧异的光芒。
季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