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那东西身上烧着。
那张脸已经完全化了——皮肉往下淌,像蜡油一样,一滴滴落在地上,露出底下的东西。
青灰色的,滑腻腻的,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表皮。
上半身还在勉强维持着人的形状,但那只是因为它披着的那层皮还没烧尽。
皮底下是一团纠结的、蠕动的东西,从肩膀往下延伸,汇入腰部以下那根粗大的触手。
那根触手盘在地上,占满了半个屋子。
青灰色,比人的腰还粗,表面有一圈一圈的吸盘,每一个吸盘边缘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触手的末端伸进地板的缝隙里——伸进下面那个黑暗的地方。
它看着澜生。
没有皮的脑袋上,那团纠结的肉里裂开一道缝,像是嘴,又像是别的什么。没有声音。只是裂着。
然后它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后。
那根触手开始收缩,盘在地上的部分一节一节地往回抽,拖着那团还在燃烧的上半身往地板的裂缝里滑。
裂缝太窄,但那东西好像没有骨头——它挤进去,挤进去,那层正在融化的皮被地板边缘刮下来,留在外面,像一团被人扔掉的破布。
它要跑。
“维拉!”
澜生的声音还没落,身边那道黑影已经动了。
维拉一步跨过倒在地上的椅子,双手抓起那张厚重的木桌——那张桌子至少几十斤,但她举起来像举一根羽毛。
她冲过去,双臂抡圆,把整张桌子砸向那根触手连接地板的地方。
轰——
木屑四溅。地板炸开一个大洞。
那根触手被生生砸断,断口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在维拉的雨衣上。
断掉的那截在地上疯狂抽搐,拍打着地面,把椅子腿扫断,把墙角的碗柜撞翻。
地下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别的——巨大的,沉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抖。
雨突然大了。
哗啦啦砸在屋顶上,从那些破洞和缝隙里灌进来。风从炸开的地板洞里往上涌,腥的,冷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那截断掉的触手还在抽动。然后它停了。
它开始变。
青灰色的表皮裂开,底下露出另一种颜色——更深的,接近黑色的。
那些吸盘缩进去,又伸出来,变成一排一排的倒钩。
整根触手缩短,变粗,最后变成一团肉球一样的东西,表面全是纠结的触须和倒钩。
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不是伪装成人的那部分。是它自己。
屋外又是一声闷响。
不是雷。
是从地下传来的。
那声音震得窗户嘎嘎响,震得碗柜里的碗碟叮叮当当往下掉。地板洞里涌出来的风更大了,带着一股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老肯特还瘫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团肉球,嘴张着,发不出声音。雨水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浇在他身上,他像没感觉一样。
地面又震了一下。
更近了。
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出来了。
维拉扔掉手里那半截断掉的桌子腿,站直身。
雨水从她的帽檐滴落,顺着雨衣往下流,勾勒出那具身体在昏暗灯光下的轮廓。
她看着那个地板洞,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澜生看不懂的东西。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少爷。”
雨声太大了,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但澜生听见了。
他站在那里,雨水从头顶灌下来,浇得浑身湿透。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每一次震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