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雨生锈的防盗门与三百万买命钱

曲歌的黑色战术靴抬起,硬质橡胶鞋底破开地下室走廊阴冷粘稠的空气,精准地凿击在林子轩小腿迎面骨的中段。

“咚。”

沉闷的骨骼受击声在狭窄的墙壁间来回撞击。

林子轩的身体如同被抽了筋的活鱼,猛地从昏迷的瘫软状态向上弹起。

他的脊背瞬间弓成了虾状,大量的透明唾液从他猛然张大的嘴里甩出,飞溅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剧痛的小腿,眼球向外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啊——!别杀我!别杀我!”

凄厉的嘶吼声刚刚撞出喉咙,曲歌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掐住林子轩满是冷汗与油污的头发,向后粗暴地一扯。

林子轩的脖子被迫后仰,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剧烈滚动,惨叫声硬生生卡在气管里。

曲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正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幽蓝光芒。

“闭嘴。你的罪孽,给我睁大眼睛从头看到尾。”

曲歌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粗糙的黄色纸张。

纸面上暗红色的朱砂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管。

他手腕翻转,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将那张符纸狠狠拍在林子轩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啪。”

纸张贴合皮肤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炸裂的火星,顺着朱砂纹路疯狂向外蔓延,瞬间吞没了林子轩的面部。

林子轩原本因为过度惊恐而剧烈收缩的瞳孔,在那蓝光刺入的刹那,骤然涣散。

他的双手无力地从腿上滑落,砸在泥水里,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呆滞地跪在原地。

女鬼站在距离他们两步之外的地方。

她那件沾满大片暗红血迹的白色孕妇裙下摆处,开始向外奔涌出大股大股灰白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表快速爬行,淹没了曲歌的战术靴,淹没了林子轩的膝盖,随后沿着斑驳的墙壁向上攀爬。

地下室走廊的物理轮廓在雾气中迅速扭曲、溶解。

空气中原本属于地下室的霉烂味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廉价劣质的空气清新剂混合着长久未通风的油烟气味。

头顶那盏摇晃的白炽灯泡闪烁了两下,光线由昏黄变成了刺眼的惨白。

周围的灰色雾气停止了翻涌,在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凝固成了实体的景象。

这是一个拥挤、逼仄的出租屋客厅。墙角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质地。一张表面布满烟头烫痕的劣质茶几摆在正中央。

女人(女鬼)站在茶几的边缘。

此刻的她,没有了现实中那惨烈可怖的伤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棉质睡裙。

她的双手本能地托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的颜色。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死死咬着下唇,目光盯着茶几对面的两个人。

林母站在那里。

她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暗紫色丝绒套装,与这个破败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她的臂弯里挂着一个鳄鱼皮纹理的爱马仕手提包,包底的金属铆钉磕在掉漆的茶几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母的下巴微微扬起,狭长的眼角向下瞥着女人,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长条形纸片。

纸片的边缘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锐利的光泽。

她手腕随手一扬。

那张支票在空中打着旋儿,锋利的纸张边缘轻轻擦过女人的侧脸,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最后飘落在那双廉价的塑料拖鞋旁边。

“三百万。”林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拿着钱,滚出这个城市。轩轩马上就要和秦家订婚了,你这种身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女人没有低头去看脚边那张足以改变她一生的纸片。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砸落,顺着那道被纸张划出的红痕流淌下来,滴在睡裙的衣襟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越过林母,死死钉在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子轩……”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句话啊……这是我们的孩子……”

记忆幻境中的林子轩,穿着一套剪裁修身的深灰色高定西服。

他整个人缩在林母身后的墙角里,肩膀向下垮着。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碎裂的瓷砖,根本不敢抬起头去触碰女人的目光。

听到女人的呼唤,林子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他的双手在西装裤的两侧死死攥成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苏婉,你……你就听我妈的吧。”林子轩的声音很细,透着一股干瘪的虚弱,“这钱够你过一辈子了。秦家那边……我真的没办法。”

苏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托着腹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棉质布料里。

她死死盯着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灰色的雾气再次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出租屋的灯光、茶几和那张躺在塑料拖鞋旁的支票。

空气中的油烟味被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水汽和土腥味强行驱逐。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场景已经转移到了楼道外。

一扇生着大片红褐色铁锈的墨绿色防盗门横亘在眼前。

防盗门外,是半开放式的破旧楼道。

头顶的声控灯灯泡已经彻底烧毁,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空洞。

唯一的光源,来自楼道尽头那扇破掉了一半玻璃的窗户。

窗外,暴雨如注。

密集的雨点如同无数条鞭子,疯狂地抽打着残破的玻璃和楼道里积水的冰冷水泥地面。

狂风裹挟着雨水,斜斜地灌进楼道,打在人的脸上,冷得刺骨。

林母死死拽着林子轩的胳膊,大步跨出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林子轩的西装外套在风雨中翻飞,他的脚步踉跄,半个身子还偏向门内的方向。

“砰——!”

林母的另一只手猛地推在门板上。

沉重的防盗门在狂风的助力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重重地砸在门框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一阵回音,连脚下的水泥楼梯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就在锁舌“咔哒”一声咬合的瞬间,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撞击声。

那是几十斤重的肉体毫无防备地砸在坚硬瓷砖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极点、几乎撕裂声带的惨叫穿透了厚厚的铁门,压过了外面的雷雨声。

“啊——!血……子轩!我摔倒了……好痛!羊水破了……救命!”

站在门外的林子轩,脸上的血色在听到这声惨叫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死人般的苍白。

雨水顺着他精致的抓发流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转身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他的右手疯狂地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地向下按压。

“妈!婉婉出事了!”林子轩的声音带着哭腔,脸部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手机还在卧室的床上,她拿不到的!我要进去!”

一只干瘪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林子轩试图去摸口袋里备用钥匙的左腕。

林母的指甲深深陷进林子轩手腕的皮肉里,她猛地一扭,强行将那串带着黄铜钥匙的钥匙扣从林子轩掌心里抠了出来,死死攥进自己的拳头里。

昏暗的楼道里,外面的闪电偶尔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短暂地照亮了林母的脸。

她没有大声咒骂,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向前逼近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林子轩的胸口。

她压低了声音,双眼圆睁,眼角周围的皱纹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绽起。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癫狂与病态诚恳的眼神,死死钉在儿子的眼睛里。

“不准开。”林母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你想干什么?为了里面那个蠢女人,放弃秦家吗?”

林子轩哭得满脸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挣扎着想要甩开母亲的手,手指无助地抠在防盗门门框的缝隙处,指甲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妈……她还大着肚子……那是人命啊……”

“人命?你懂什么叫命!”

林母的五官瞬间狰狞。她猛地松开握钥匙的手,双手一把死死掐住林子轩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推撞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

后背与墙壁撞击的发出一声闷响。林子轩被迫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墙上。

雨水打湿了林母精心打理的头发,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她青筋暴起的额头上。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吼声:

“当年我瞎了眼,放着条件更好的人不要,选了你那个穷鬼父亲!你知道我们打拼了多少年、受了多少白眼,才让你能穿上现在这身高定西装吗?!你现在要去当好人?你要把我跟你死去的爸这辈子的心血全都毁了吗?!”

她掐在林子轩脖子上的双手越来越紧。

而在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背后,求救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嘶喊。

“滋啦——滋啦——”

那是人的手指甲,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死死抠挖防盗门底部铁板的声音。

指甲折断、翻卷,甚至有鲜血涂抹在铁门内侧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金属,钻进门外两人的耳朵里。

伴随着指甲挠门的声响,是苏婉微弱到了极点的气音,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血沫破裂的动静。

“子轩……求求你……孩子……”

林母对门内的声音充耳不闻。她松开掐着儿子脖子的手,转而死死捧住林子轩那张湿漉漉的脸庞。

她的眼中滚出大颗大颗的热泪,混杂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林子轩名贵的西装翻领上。

“轩轩,别犯傻了。”林母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只要这扇门不开,林家就能跨进真正的上流社会。妈背这个罪孽,妈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林子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呆滞地看着母亲那张在雨夜中如同恶鬼般癫狂又慈爱的脸。

门内,指甲抠挖铁门的“滋啦”声频率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那微弱的呼救声,最终被外面的一个炸雷彻底掩盖。

林子轩抠在防盗门缝隙处的手指,僵硬在半空中。

食指,缓缓地松开了生锈的铁皮。

接着是中指、无名指。

那只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西装裤的缝线上。林子轩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劣质木偶,双眼空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没有再动一下,任由母亲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步一步地拖入那条漆黑、积水且永远走不到头的暴雨楼道之中。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声巨响,在地下室的空气中最后一次回荡,随后如同玻璃般轰然碎裂。

漫天的暴雨、冰冷的水泥楼梯、生锈的防盗门,在瞬间化作无数灰色的粉末,迅速向后退缩,被全部吸回了苏婉那件染血的裙摆之中。

阴冷刺骨的死气重新充斥了整个地下室。水管滴水的“滴答”声代替了狂风暴雨的呼啸。

曲歌贴在林子轩额头上的黄色符纸,“噗”地一声自燃,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灰烬,飘落在林子轩的鼻尖上。

林子轩的瞳孔猛地收缩,焦点重新聚拢。

那段被他深埋在潜意识最深处、用无数个酒精麻醉的夜晚试图掩盖的真实记忆,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剔骨刀,将他最后一丝伪装刮得干干净净。

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如同打摆子一样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和鼻涕糊满了手指的缝隙。

“我不想的……我当时真的想开门的……我真的想开门的……”

凄厉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哭嚎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显得如此可悲又滑稽。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墙边亮起。

绯红倚靠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

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着纯白色的丝绸手套,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头的火光在阴冷的环境中剧烈明灭。

她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从红润的唇缝间吐出一股长长的白色烟雾。

烟雾缭绕中,她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她没有拿烟的右手自然下垂。

掌心之中,一柄由高纯度红色灵力凝聚而成的“红莲刃”正在急速旋转。

半透明的水晶质感刀刃切开周围粘稠的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锐响。

刀刃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那股极端的能量而产生了微小的扭曲。

那暗红色的光芒,随着她胸膛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刺眼。

“我想起来了。”

绯红的声音打破了林子轩的哭嚎,清冷、锋利,没有一丝温度。

她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弹了弹烟灰,红色的眼瞳死死锁定在苏婉苍白的脸上。

“几个月前,我刷手机时看过那条同城推送的新闻。标题很夺人眼球,‘未婚怀孕女子大出血死在出租屋’。”

绯红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她停下了手中高速旋转的红莲刃。

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面,但刀刃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让跪在地上的林子轩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你知道那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区是什么样吗?”绯红迈开穿着黑色细跟红底鞋的脚,向前走了一步。

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网上的那些人类键盘侠,那些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这扇门背后发生了什么的蠢货,用尽了人类词汇库里最下流、最肮脏的词语来形容你。”

绯红的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她看着苏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声音越来越冷:

“他们骂你放荡,骂你为了钱倒贴,骂你不自爱。他们说,像你这种妄想靠肚子上位捞钱的女人,死在那种破地方,简直是活该。你一个人在那间老鼠乱窜的出租屋里绝望流血,忍受着身体撕裂的剧痛直到咽气。而你死后,还要承受几百万不知真相的蠢货对你进行的荡妇羞辱。”

绯红猛地抬起右臂,红莲刃的刀刃瞬间抵在了林子轩的咽喉处。

暗红色的灵光照亮了林子轩满是惊恐眼泪的脸,刀锋散发出的极致高温,瞬间烤焦了林子轩脖子上一小块皮肤,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林子轩甚至不敢呼吸,双手死死撑在地上,胯下渗出一片腥臊的黄色液体。

绯红根本没有看刀下的林子轩,她的目光如刀一般直刺苏婉。

“而这两个真正的杀人犯,却躲在恒温的豪宅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心安理得地准备着他们的豪门联姻。你现在已经变成了这种形态,”绯红的目光扫过苏婉腹部那个正在向外渗漏黑水的恐怖血洞,“你明明有能力在一瞬间把这个懦弱的男人的脑袋拧下来,把他的肠子扯出来挂在防盗门上。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你到现在,还爱着这个废物?”

绯红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莲刃发出细微的能量爆鸣声。

苏婉站在原地。

她的身体大半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色质感。

那张死灰色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听到那些网络恶毒言论时的悲哀。

平静得像是一潭干涸多年的死水。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腹部那个巨大的空洞上。

那里没有内脏。

只有一团暗红色的、正在不断蠕动、翻滚的血肉模糊的肉块。

肉块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类似于婴儿血管般的纹理,每一次蠕动,都会滴下那种散发着极致腐蚀气息的黑色粘液。

苏婉伸出那双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手,手指轻轻颤抖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虚虚地环绕着那团狂躁的血肉。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安睡在摇篮里的婴儿。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婉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幽幽地响起,没有任何起伏,空洞得让人发寒。

“活人的咒骂,网上的恶意,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林子轩的死活,我也不在乎了。哪怕他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觉得痛快。”

苏婉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那团暗红色的血肉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蠕动得更加剧烈,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如同老鼠啃食骨头般的细碎尖啸声。

苏婉死灰色眼睛里的平静被打破了。她的五官剧烈地扭曲在一起,透明的眼角再次流下两行混合着血水的眼泪。

“可我不想我的孩子永远是这样……”苏婉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绯红那柄散发着杀意的刀刃,直勾勾地盯住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曲歌。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极度的悲怆与绝望:“我不想我的孩子永远是一个只知道怨恨和杀戮的魔物!我不想它永远被困在这副扭曲痛苦的躯壳里,连一声真正的哭声都发不出来!”

苏婉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跪在那个被吓尿裤子、只会捂着脸痛哭的男人旁边,但她的眼中根本没有林子轩的倒影。

她仰着头,死死看着曲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曲老板,你是大师,对吧?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种可怕的压迫感。求求你……”苏婉的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帮我的孩子,往生。”

林子轩依旧捂着脸跪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嘴里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认错声。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懦弱的恐惧和悔恨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曲歌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林子轩。他将双手插进黑色机能工装裤的口袋里,身姿笔挺。

他没有张嘴。地下室阴冷潮湿的空气中,没有响起任何一丝声音。

下一秒。

曲歌眼底那原本已经内敛的幽蓝色光芒,毫无预兆地迎来了极度耀眼的爆发。

蓝光如同实质化的液体,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瞳孔,甚至溢出眼眶,在他的眼角周围拉出丝丝缕缕的光晕。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这是一种超越了物理频段的压制。

曲歌直接动用了封印者最深层的【灵体共感】能力。

他放弃了声带的发音,将绝对冷酷、理智的意念,化作一道高频的意识波,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物理空间的阻隔,直刺苏婉的脑海深处。

(意识交流)

【我知道怎么把你的孩子从这副怨气凝结的躯壳里剥离出来,送进轮回系统。】

曲歌那冰冷的声音,在苏婉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震得苏婉半透明的身体如同水波般剧烈地荡漾了一下。

【但是,等价交换。】

【代价就是,你要彻底放弃你自身轮回的权利。在送走孩子之后,你的灵魂,归我。】

苏婉跪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曲歌。

她没有开口说话。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再次落在腹部那团因为感觉到危险而疯狂蠕动、渗出大量黑水腐蚀地面的血肉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没有任何退路的绝然。

(意识交流)

【我答应你。只要我的孩子能干干净净地走。】苏婉的意识波在曲歌的脑海中回荡,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

现实的物理空间中。

地下室依旧安静得可怕。

只有林子轩那因为缺氧而发出破风箱般的可悲抽泣声,以及苏婉腹部的怨婴滴落黑水,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的“嘶嘶”声。

曲歌站在微弱的灯光下。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从他的瞳孔中退去,重新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

苏婉依旧跪在地上,双手虚虚地护着腹部。

他们两人只是隔着浑浊的空气,隔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懦弱男人,极其短暂地、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就在林子轩一无所知、还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悔恨与恐惧交织的死寂中。

一份彻底剥夺灵魂所有权的残酷契约,在阴阳交界的缝隙里,正式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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