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被江东魔都林立的钢铁丛林一点点蚕食,仅剩的几缕暗红色光斑斜斜地切入庭院。
风停了。
这栋占地广阔的林家别墅被一种死寂的凝滞感包裹着。
主楼投下的巨大阴影犹如一滩化不开的浓墨,将庭院大门前的区域彻底吞没。
林子轩缩在大门外的石柱背面。
他的双肩向内死死瑟缩着,名贵的定制西装外套上布满了一道道凌乱的褶皱。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音,苍白的嘴唇上下碰碰,牙齿不受控制地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自己皮鞋尖前方的地砖上,连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高跟鞋鞋跟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战术靴沉稳的踩踏声,从庭院外的小径传来。
林子轩的肩膀猛地一抽,像是触电般抬起头。
曲歌走在前面。
落后他半步的,是绯红。
林子轩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挪动了两步,双手死死攥紧,指关节泛出缺血的青白色。
“曲老板……”他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你们……终于来了……”
曲歌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越过林子轩发抖的肩膀,落在那扇厚重得几乎透不出一丝缝隙的大门上。
他的眼睑微垂,单片目镜的镜片上闪过一抹微弱的幽蓝色流光。
他抬起右手,戴着战术手套的食指关节轻轻蹭了一下高挺的鼻梁,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林少爷。”曲歌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花五十万请我们来,总不能让我在院子里站着驱鬼吧?”
他扬了下下巴,目光钉在林子轩的脸上:“开门。”
林子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里握着一串黄铜钥匙。
钥匙与钥匙之间互相撞击,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哗啦”声。
那只手抖得如此厉害,以至于他在半空中尝试了三次,才勉强将钥匙的尖端对准了锁孔。
“里面……”林子轩的牙齿再次咬住下唇,渗出一丝血丝,“里面的味道越来越重了……我妈她……她已经几天没正常说过话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手腕用力一拧。
“咔哒。”
沉重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异常刺耳。林子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松开手,连连向后退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石柱上。
大门没有外力的阻挡,顺着倾斜的合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长音,缓缓向内敞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一股浓稠的气流顺着门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而出。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气味。
高度腐败的酸臭味混合着浓烈的、生锈铁器般的血腥气,像是一双无形且沾满黏液的手,直直地掐住了人的气管。
曲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左手托着罗盘的姿势未变,右手闪电般抬起,死死捂住了口鼻。
卫衣的布料在鼻腔前过滤着那股几近实质化的恶臭,他的眉心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战术目镜后方的右眼微微眯起,视线透过昏暗的玄关,试图看清屋内的轮廓。
绯红站在他身侧,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修长的脖颈挺得笔直,微凉的晚风吹拂起她及腰的长发,发丝扫过白皙的脸颊。
她没有做出任何遮掩口鼻的动作,红色的眼眸越过曲歌的肩膀,直直地盯向大厅深处。
在她的视线里,物理层面的腐臭气味毫无意义,真正让她红瞳中泛起波澜的,是那些正顺着地板缝隙、墙壁夹角,如同活物一般缓慢蠕动、蔓延的极阴死气。
“进去。”曲歌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低沉而果断。
他率先迈开战术靴,跨过了那道冰冷的门槛。
大厅内部的光线比外界还要昏暗。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挑高客厅,此刻所有的水晶吊灯都黯淡无光,只有几缕残存的暮色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几道狭长的光斑。
这本该是需要大量佣人维护的豪宅大厅,此刻空荡得只剩下死寂。
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亮得反光,但这光泽绝不是打蜡后的洁净,而是一层层浑浊的、泛着微黄的油脂堆叠出的诡异质感。
鞋底踩在上面,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吧唧”声。
“沙——沙——沙——”
极其单调、机械的摩擦声从大厅尽头的走廊里传来。
曲歌放慢了脚步,左手的罗盘平端在胸前。
黄铜表盘上的指针正在发生剧烈的震颤,像是指示着某种极端不稳定的磁场。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走廊的尽头,光线最为阴暗的交界处,跪着一个人影。
林母。
她身上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高定真丝睡袍。
但这件昂贵的衣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抹布,大片的黄色污渍和黑褐色的斑块交织在一起,布料死死地贴在她枯瘦的脊背上。
她的头发散乱得像是一团干枯的杂草,几缕发丝被汗水和不明的黏液黏在脸颊上。
她双膝重重地跪在那层油腻的大理石地板上,上半身极度前倾。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布料——从边缘残存的繁复花纹勉强能辨认出,那曾是一条爱马仕的丝巾。
“沙——沙——沙——”
林母的肩膀机械性地前后拉扯,干瘦的手臂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将那块早已变成黑色破布的丝巾死命地按在地板上摩擦。
顺着她摩擦的轨迹,曲歌和绯红的视线落在了地板上。
几道漆黑的、如同血管般扭曲的水痕,正极其缓慢地在光洁的大理石表面上蠕动。
这些黑水并不是静止的,它们的源头来自于走廊最深处——那扇紧锁着的、通往地下室的厚重木门。
黑水正顺着门缝,一点一点地向外渗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玄关处传来的脚步声,那规律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林母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慢慢转了过来。
当那张脸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中时,门外的林子轩发出了一声被硬生生掐断的抽泣。
林母的眼眶深陷,眼球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白将浑浊的瞳孔挤压在正中央。
她的嘴角四周,残留着一圈黑色的、不明的絮状物,像是在咀嚼什么燃烧后的灰烬。
她涣散的视线在曲歌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后猛地越过去,死死地钉在了绯红的身上。
那件暗红色的高叉旗袍,那修长笔直的双腿,那张没有一丝表情、冷艳至极的脸庞。
林母浑浊的瞳孔瞬间紧缩,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恐惧、嫉妒、怨毒,种种扭曲的情绪在她的五官上炸开。
“狐狸精……”林母的喉咙里挤出类似于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带振动声。
她猛地用双手撑住地面,上半身像是一条受到惊吓的蛇一样弹了起来。
她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甲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直直地指着绯红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变成凄厉的尖叫:“又是哪来的狐狸精?!脏货!离我家轩轩远点!”
这道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震得落满灰尘的水晶吊灯发出微弱的嗡鸣。
林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猛地抓起那块吸满了黑色黏液和污垢的抹布,手臂抡出一个夸张的半圆,朝着绯红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滚出去!秦家的大小姐明天就要来了!”林母癫狂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溅,“不能让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脏东西,坏了我们轩轩的前程!”
那块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破布在空中翻滚,黑色的水滴顺着布料的边缘被甩飞出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抛物线。
绯红的身躯连一毫米都没有移动。
她那双踩在黑色细跟鞋上的脚仿佛生根在地板上,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块飞速逼近的脏污。
就在那块破布距离她的脸颊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绯红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交错。那双戴着纯白丝绸手套的指尖上,一抹刺目的、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红色微光骤然亮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半空中的抹布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切割机。
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闪烁了一瞬,那块混合着水渍和纤维的布料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紧接着,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呲啦”声,整块布料瞬间崩解。
没有碎片落地。它直接化作了极度细密的灰黑色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两人之间那层油腻的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的酸臭味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高温蒸发了一瞬。
绯红眼帘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几步之外跪在地上的林母。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玻璃碎片,没有愤怒,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这就是你说的,‘只是闹鬼’?”
绯红的视线没有看林子轩,只是盯着林母那张因为惊骇而暂时凝固的脸。
“这老太婆心里的执念。”绯红的指尖,那抹危险的红光依然在缓缓搏动,映照着她纯白的手套,“比这屋子里的死气还要重。”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咕嘟……咕嘟……”
像是极其浓稠的液体沸腾时冒出的气泡声。
曲歌左手的罗盘指针突然发疯似的旋转起来,表盘内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单片目镜的镜片上,一团代表着极高浓度能量的蓝色光斑在视野深处剧烈膨胀。
地下室的木门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里,突然涌出了一大股浓稠至极的黑色黏液。
这些黏液不再是刚才那种缓慢渗出的水痕,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挤出缝隙,顺着木地板的纹理迅速向外蔓延、扩张。
所过之处,原本名贵的木地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表面迅速碳化、发黑。
林母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滩迅速扩大的黑水。她脸上的惊骇瞬间被一种更加极端的恐惧和疯狂所取代。
“脏……”她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低吼。
她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在地上飞速爬行,扑向了那滩黑水。
没有了抹布,她直接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掌,死命地在地板上摩擦、刮蹭,试图将那些黑水聚拢、推回门缝里去。
“怎么还有泥?擦不掉……擦不掉!”她的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指甲盖翻折过去,渗出暗红色的血丝,与黑水混合在一起,“怎么擦不完!明天秦家就要来了……不能有脏东西……不能有!”
黑水越涌越多,她的双手根本无济于事。那些黏液沾满了她的手掌、小臂,甚至溅到了她的下巴上。
突然,林母的动作停住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满手的黑水,眼底的疯狂逐渐凝聚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她猛地将脸贴向了地板。
在曲歌和绯红的注视下,林母张开嘴,伸出了那条布满白色舌苔的舌头,直接舔舐在散发着极阴死气和腐臭味的黑水上。
“呲噜——”
黏稠液体被吸入口腔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地炸开。她像一条渴极了的狗,疯狂地舔舐着地板,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吞咽声。
“呕——!”
黑水刚一入喉,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让她猛地弓起背部。
她痛苦地干呕着,口腔大张,一团黑色的、如同被怨气具象化的絮状物混合着胃液,像反刍一样从她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砸在她的面前。
但她没有停下。
林母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淌,她猛地伸出双手,抓起地上那团刚吐出来的黑色污秽,不顾一切地再次塞回自己的嘴里。
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咬肌剧烈地收缩着。喉结艰难地滚动,将那一团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进去……”她的嘴角挂满了黑色的黏丝,顺着下巴滴落在睡袍上,眼神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深渊,“只要吃进去……就看不见了……就干净了……轩轩就能娶秦小姐了……”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以下。
绯红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双手,此刻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指尖那抹原本微弱的红光,此刻如同失控的火焰般疯狂闪烁、膨胀。
她周围半米内的空气因为急剧升高的体表温度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光线扭曲。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生理性反胃而微微绷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红色的瞳孔中翻滚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竟然……”绯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结着冰碴,“为了维持这虚伪的体面和那点可怜的利益,把纯粹的怨气吞进肚子里?”
绯红胸口的起伏幅度变大了。
对于一个精神洁癖达到极点的实体而言,眼前这一幕对人性之恶、对虚荣之毒的具象化展现,比任何强大的厉鬼都让她感到作呕。
站在玄关处的林子轩,此时已经瘫软着靠在了墙壁上。
他看着不远处像野狗一样在地上舔舐黑水的母亲,眼神剧烈地闪躲着。
他不敢看曲歌,也不敢看绯红,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的边缘。
那张苍白的脸上,交织着复杂到极点的怨恨与无可奈何的颓丧。
“是秦氏集团的千金……”林子轩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是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本来……只要联姻,我们林家的资金链就能续上,还能更进一步。”
他的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拉扯着:“但是……家里发生这种怪事,佣人全跑了。秦家知道后,婚约……也早就取消了。”
林子轩慢慢滑坐在地上,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妈她……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疯了。”
曲歌没有回头看林子轩。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疯狂吞咽的林母,直接锁定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
左手中的罗盘已经停止了震颤,那根纤细的黄铜指针死死地、稳稳地指着地下室大门正中央的位置。
单片目镜上,原本剧烈膨胀的蓝光此刻已经稳定下来,透过木板,勾勒出了一个蜷缩着的、散发着恐怖能量密度的阴影轮廓。
曲歌将罗盘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林少爷。”曲歌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盖过了林母咀嚼黑水的声音。
“开门吧。”
林子轩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这门是我妈亲手锁死的……不能开……开了我们都会死!”
曲歌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点了点空气中弥漫的黑气。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不开门,事情就算完了?你面对的是鬼,不是人!”曲歌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皮肉。
原本还在地上机械吞咽的林母,在听到曲歌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
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那具枯瘦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直地冲向走廊尽头。
她背靠着地下室的木门,双臂死死地张开,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又像是一座绝望的十字架。
“不能开!”林母嘶吼着,声音大得几乎撕裂了声带。
她的后背疯狂地撞击着门板,双手的手指弯曲成爪,指甲在厚重的木门上疯狂地抓挠着。
“嘎吱——嘎吱——”
木屑翻飞,指甲断裂的鲜血涂抹在木门上,触目惊心。
“里面全是脏水!全是脏水!”林母的头颅疯狂地摇晃着,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你想把那个孽种放出来吗?!只要锁着它,它就没出生!没出生……它就不存在!我们家是干干净净的!”
曲歌冷冷地看着她,右眼目镜上的幽光闪动。
“无知。”曲歌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林家母子的神经上。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战术靴踩在地板的黏液上,声音沉闷。
“那东西顺着你的味道,本能地钻进了这栋房子里最阴暗、最封闭的地下室,把它当成了新的温床,开始‘筑巢’。”
曲歌停在距离林母不到两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一家人,这段时间一直睡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涌出死气的黑色子宫上面。”
“闭嘴!滚!都给我滚!”林母彻底陷入了癫狂。她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成爪,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断裂的木屑和黑水,直直地抓向曲歌的脸。
曲歌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站在他身侧的绯红,耐心彻底宣告耗尽。
她红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面对扑过来的林母,她甚至不屑于用哪怕一丝本体去触碰。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对精神极度“肮脏”之物的排斥。
绯红仅仅是抬起了那只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
她的手腕微微翻转,修长的食指和拇指轻轻贴合,然后,极其随意地向外一弹。
“嗡——”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红色灵风,以她指尖为中心瞬间爆发。这股风看似微弱,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红风扫过走廊,空气中的酸臭味被瞬间荡平。
林母的身体刚刚腾空,那股红风便毫无阻碍地撞击在她的胸口上。
没有任何悬念。
林母就像是一片枯黄的落叶,以比扑过来时快数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走廊侧面的墙角上。
“砰!”
一声闷响。林母顺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板上,头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下室门缝里还在源源不断渗出的黑水。
曲歌侧过头,瞥了一眼远处依旧瘫在地上的林子轩。
“如果你想活命,就别管她。”曲歌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看不到里面的东西,神仙也救不了你。”
绯红没有理会曲歌和林子轩的交流。
她直接越过曲歌,走到了那扇紧闭的、布满抓痕和血迹的木门前。
她抬起右腿。
暗红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向两侧滑落,露出包裹在黑色蕾丝吊带袜中的修长腿部线条。黑色的细高跟鞋尖在半空中顿了半秒。
然后,对着厚重门锁的位置,虚空一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那扇厚重的、林母用尽最后力气死死锁住的实木大门,在这一脚之下,连同门框、金属锁芯和合页,瞬间炸裂成无数锋利的碎木块,向着地下室内部如暴雨般激射而去。
门洞敞开的瞬间。
一股极度阴冷、夹杂着浓烈血腥气与腐败气息的狂风,如同脱缰的野马,从黑暗的地下室深处呼啸而出,狠狠地撞击在曲歌和绯红的身上。
卫衣的兜帽被高高掀起,暗红色的旗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