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东屈鹏心中一惊,仓皇设防,深怕慢上半息便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殷芸绮来势凶悍,东屈鹏情急之下双掌前推,一道水纹立时在身前荡开。
殷芸绮的身影倏然消失在波纹之中,东屈鹏眼见剑芒斩落,惊恐后退,狼狈地跌坐在雪地里。
“呼……呼……”
东屈鹏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之余,脸上登时涌起一阵恼羞成怒的火气。
“你们还真是无耻,竟敢这般偷袭!”
东屈鹏先声夺人,恼火地看向鞠景厉声指责,似是想借此掩盖自己方才的惊慌失措。
“拿人质做要挟,你岂不是更无耻?我夫人去哪了?”
鞠景警惕地盯着东屈鹏,一面疑惑地打量着周遭的灵力残痕,试图寻出殷芸绮的去向。
“她去哪里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只需知道,今日你死定了!”
话音未落,东屈鹏已化作一团浓稠血雾,没有片刻犹豫,直直冲向鞠景,势要将这心心念念的仇敌碎尸万段。
“咚——”
一声沉闷深远的钟响激荡开来,血雾猛地撞在一口古朴大钟的虚影之上,原本凝实的血煞之气瞬间被震得溃散。
“谁死定了还说不准呢。你以为我为何敢单刀赴会?合体期越阶斩杀地仙级大乘,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鞠景意念微动,驾驭着混沌钟悬于头顶,望着正聚拢血雾重塑身躯的东屈鹏,发出一声嗤笑。
“这是先天灵宝!”
东屈鹏捂着胸口,猛地呕出一口黑血,难以置信地死盯着鞠景头顶那口大钟。那古朴苍茫的气息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远非寻常后天灵宝可比。
“还算识货。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拿下我?还有什么帮手便一并叫出来吧,若单凭你那点手段,可就要当心了!”
鞠景从容轻笑,出言激将,若东屈鹏真备有后手,他倒要见识见识。
“帮手……可恶!”
东屈鹏心头暗骂。
原定计策是由他将鞠景拖入秘境,而后集屠龙会众人之力围杀。
可殷芸绮发难太过突兀,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匆忙将殷芸绮强行挪入秘境,此刻哪还有帮手可言?
何况,就算有帮手,面对鞠景这件防御堪称无解的先天灵宝,也是束手无策。
“看来你是真没帮手了。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来算计我?我夫人呢?”
鞠景见东屈鹏满眼怨毒,故意扬声挑衅,诱他再次出手。
混沌钟虽是至宝,但以鞠景眼下的修为,最多只能作为防御之用,尚无足够的灵力将其祭出砸人。
“你少得意……”
东屈鹏咬牙切齿,却连半句狠话都憋不出来。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破开这先天灵宝的防御。
哪怕屠龙会的残党尽数到场,恐怕也奈何不得有混沌钟护体的鞠景,局面顿时陷入僵局。
“我就得意了,有能耐你便攻过来啊。不在阴沟里躲着发臭,跑出来逗我们取乐么?”
鞠景冷笑一声,头顶的混沌钟缓缓旋转,青光流转间似是随时会镇压而下。
他顺势揽紧怀中的慕绘仙,毫不避讳地在她那成熟妩媚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小畜生,你、你……”
当面受此奇耻大辱,眼睁睁看着昔日发妻依偎在仇敌怀中,东屈鹏只觉热血直冲脑门,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尊严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我什么我?有什么底牌尽早亮出来,别耽搁我寻夫人的工夫。”
鞠景冷哼一声,将慕绘仙牢牢拥在怀里。
慕绘仙温顺地伏在他胸前,背对着东屈鹏,面上那抹娇柔妩媚的轻笑,若是让东屈鹏瞧见,怕是真要当场气昏过去。
“你夫人?你夫人这辈子都要被困在秘境里了!把娘子还给我,我便放了你夫人!”
惊怒过后,东屈鹏的心绪反倒冷静下来。眼见鞠景这般在乎殷芸绮,他顿觉抓住了筹码,心底生出几分底气。
不过是发妻被亲了一口,暂且忍了!
体内激荡的魔血稍稍压住了伤势,东屈鹏试探着抛出交换条件,妄图借此信息差夺回慕绘仙。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没骨气?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女人做交易。你倒真有脸面一口一个娘子地唤着,绘仙早就是我的通房小妾了,这声娘子也该由我来叫!”
鞠景断然回绝。面对这等自私绝情的魔头,他哪会听信半句,眼下不过是为了套取底细、彻底激怒对方罢了。
“仗着强权逼迫娘子屈从于你,有何可炫耀的?你这无耻狗贼,外头那些人竟还奉你为正道圣子!”
东屈鹏双目猩红,咬牙怒骂。在他眼中,鞠景才是彻头彻尾的魔头。至于鞠景先前的指责,早被他抛诸脑后。
当年献妻求生皆是迫不得已,怎能算作他的过错?千错万错,全在鞠景一人身上。
“对外人我自是不好开口,但在你面前,我偏要好好炫耀一番。我就是抢了你的发妻,你能奈我何?”
鞠景轻浮地笑了笑,低头在慕绘仙发间吻了一下。
慕绘仙羞怯地垂下眼眸,心底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夫君这般无赖霸道的言辞,她还是头一遭听闻。
不知怎的,慕绘仙只觉浑身一轻,能在东屈鹏这旧主面前得到鞠景这般斩钉截铁的庇护,那份踏实与心安远胜一切。
夫君绝不会为了主母姐姐将她交出去。不论夫君作何考量,这番决绝的护短之语,落入慕绘仙耳中便如仙乐般动听。
“无耻之徒!你和那贱人当真是绝配!既然如此,我便让你夫人永远死在秘境里!”
东屈鹏气得浑身发抖,鞠景这等毫不掩饰的强盗逻辑他早有领教。
当年强占发妻时便是这般做派,可恨自己眼下实力不济,根本破不开那口破钟的防御。
更因殷芸绮横插一脚,全盘计划毁于一旦,偏偏鞠景手里还攥着这等逆天法宝。
“不敢动手?那我便不客气了!先斩了你,再去寻夫人也不迟!”
鞠景耐心耗尽,见东屈鹏迟迟不肯出招,索性主动出击。
混元一气太阿剑锋芒陡转,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剑芒破空而去。有混沌钟护持,他大可放手施为。
“雕虫小技!”
东屈鹏身形骤然崩解,化作一团散乱血雾,堪堪避开太阿剑的斩击。察觉出混沌钟并无主动杀伐之威,他心头稍安。
入魔后炼化的精血极大拔高了他的血遁之法,太阿剑接连斩落,却如同失去了气机锁定,次次都劈斩在空处。
一时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鞠景有先天灵宝护体,全然无惧东屈鹏的阴险扑杀;而东屈鹏仗着血遁秘法,太阿剑也难伤其根本,战局顿时陷入了相互消耗的泥沼。
“把娘子交给我!她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肆意玩弄的鼎炉,可你那夫人却是天仙级大乘的大能!若折了她,你这辈子都得追悔莫及!”
鞠景出手是出于急躁,东屈鹏避战则是心生退意。他根本没有绝对把握能长久困住殷芸绮,这番威逼不过是为了强行抬高要价。
“你蠢还是我蠢?我都拒了你多少回了,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你娘子,早就说过了,这是我的人!”
鞠景心底稳若泰山。
弱水那魔女虽说时常惹出些风波,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掉链子。
有她暗中摸排照应,鞠景根本不担忧殷芸绮在秘境中会有性命之忧。
“你……你……”
东屈鹏气得浑身发抖,被这连珠炮般的讥讽堵得哑口无言。接二连三的讥讽,让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荡然无存。
“你既已自甘堕落转修魔道,便不再是东家之人。绘仙早已与你恩断义绝,连你亲生儿子都已改口认我做爹,你还有脸在这里一口一个娘子地叫唤,恶心不恶心!”
鞠景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怀中的慕绘仙紧紧依偎着他,感受着夫君胸膛的温热,心潮澎湃难平。
“被逼无奈堕入魔道,你便真把自己当成六亲不认的魔头了?想要我拿自己的通房小妾去喂魔头,你不如直接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前提是你有这个本事!”
鞠景这番话倒是有几分真心。虽说后宅之中恩宠有别,殷芸绮在他心底分量最重,但要他舍弃慕绘仙去换取平安,他断然做不出来。
既然收入房中便是他的人。若换作边惠萍那等尚未进门的外人,他或许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但对自己的女人,他从不退让半步。
“都是你逼的!若不是你这畜生仗势欺人,娘子怎会与我离心,又怎会沦为你这等伪君子的妾室?你趁人之危,下作至极!”
东屈鹏死死盯着那口悬停的混沌钟,满目忌惮。这场对骂注定徒劳无功,只因两人都死守着自己的执念,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鞠景看重的是慕绘仙的恭顺与忠诚,而东屈鹏则偏执地认定发妻定是受了胁迫;鞠景痛斥其灭绝人伦,东屈鹏却死咬着自己是受害者。
“呵呵,能给我做通房丫头,可是她修来的福分。总好过跟着你这过街老鼠提心吊胆。你若是能混到我夫人那般威震太荒的魔道至尊地步也就罢了,自己没本事还想让绘仙跟你受苦,简直是痴人说梦!”
鞠景满脸鄙夷。殷芸绮行事霸道,那是她有睥睨天下的绝对武力;而东屈鹏这等半吊子魔修,连苟活都得仰人鼻息。
“那你就等着和殷芸绮天人永隔吧!”
眼见空手套白狼的算计落空,东屈鹏眼中只剩下怨毒的癫狂。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半空中骤然荡开一道波纹,紧接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踉跄着从空间裂隙中跌撞而出。
“东屈鹏,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来的怎么会是殷芸绮!”
黑袍人惊魂未定,语气中透着气急败坏的狼狈,周身气息更是萎靡紊乱,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我、你们……其他人呢?”
东屈鹏顿时慌了神,连视线都不敢与这黑袍人对上。他立刻意识到设伏的杀局已然溃败,一股凉意瞬间窜遍全身。
“快逃!那母龙杀过来了!”
黑袍人根本顾不上回答东屈鹏的问话,身形瞬间化作一抹流光,疯了般向天际遁逃。
波纹再度翻涌,一柄剑身流转着森寒霜华的天阶法宝穿透虚空,如影随形地朝着那道流光追斩而去。
殷芸绮那绝美而威严的身影踏着波纹缓步而出。飞剑已然折返,剑锋上隐约传来元神被撕裂的凄厉哀嚎。
“看来,屠龙会的这群蝼蚁,已被本宫尽数宰干净了?”
殷芸绮素手微抬,将剑轻轻握住,随手垂在身侧。剑锋上的元神哀嚎骤然敛去,只余下那令人胆寒的绝代凶威。
“怎么会这么快……”
虽说心底早有预感,但亲眼见到殷芸绮安然脱困,东屈鹏还是惊得头皮发麻,他那强行封禁的谎言被彻底碾碎。
那上古遗留的天上阙秘境自有天地法则镇压,她怎么可能这般轻易便破境而出?
“一群地仙级大乘的杂碎,也敢妄图围猎本宫?若仗着人多便能成事,还要这通天境界作甚?本宫当年从尸山血海中蹚出这天仙级大乘的威名,莫非是摆设不成?”
殷芸绮睥睨着他,嗤笑出声。这残酷的修仙界从来不讲什么数值均衡,天仙级大乘的威压,便是横扫一切的绝对强权。
“爹,你便束手就擒吧,至少能求个痛快死法。若是惹得主母动用招魂夺魄幡,你连魂飞魄散都成了奢望。”
东苍临在一旁目睹了鞠景与生父的对峙,心绪更是五味杂陈。
听完这番掰扯,他心底再无半点动摇。鞠景说得通透,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全是他爹自私猥琐、咎由自取。
与其让母亲跟着这等毫无担当的懦夫,留在小爹身边受人庇护,反倒是一桩安稳的归宿。
眼见殷芸绮破空杀至,东苍临深知大局已定,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便是劝生父痛快赴死,莫要落入那至邪法宝的折磨之中。
“投降?死?绝无可能!我绝不会死,更不会落进那魔女的幡里!”
感受到殷芸绮骇人的杀意,东屈鹏扫过彼此的距离,面目陡然狰狞起来。他骤然化作一蓬猩红血雾,不要命般再次朝着鞠景等人狠狠撞去。
“还真是执迷不悟!”
鞠景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将混沌钟横挡在身前。真当他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可这一次的撞击,却并未如先前那般发出一声沉闷的钟鸣,反倒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鞠景眉头微皱,暗生疑窦:东屈鹏竟没有撞上来?
他不敢撤去防御,谨慎地放开神识查探外面的动静。
神识刚穿透混沌钟的青光屏障,眼前的空间波纹便如怒海狂涛般剧烈扭曲起来。
混沌钟连同被其护在其中的众人,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吸力扯入波纹深处。
鞠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失重感剥夺了所有感知。这是强行跨入秘境空间独有的拉扯之力。
他竟被东屈鹏强行拖入了那处绝凶秘境之中。
正是:
魔血穷途负死隅,惊闻龙主碎阴符。
古钟未震空流转,身陷天阙祸福殊。
面对这上古遗留的绝凶之地,猝不及防被强行拖入天上阙秘境的鞠景,究竟能否凭借混沌钟化险为夷?
彻底疯魔的东屈鹏,又会在这充斥着欲色孽气的绝地中掀起何等致命的波澜?
眼见夫君陷入绝境,威压盖世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又将如何破局营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