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小魔女

季月白觉得自己要死了。

盘山公路,车祸,侧翻。

司机倒在前面,季月白能看到有根树枝好巧不巧正穿过他的咽喉,血像河水一样流出来。

他自己被困在后座里,腿被夹在缝隙间动弹不得,前面座椅处有根金属棍伸出来捅穿了他的腹部。

他的手指能摸到自己的血流得整个后座全是。伴随血液流失的,是体温的降低。

季月白用尽最大力气拉开后座的报警装置。可在这深山老林,只怕他凉透了救援都不一定能来。

他喘息着,眼前逐渐模糊。

也许真的是快死了,他迷迷糊糊地回忆着自己的这一生,回忆起来最志得意满的时刻不是接手天正,居然是遇到一玉的那天。

一玉。

他在心底慢慢呢喃着这个名字。

可惜死前见不到了。

两人这样好了一场,总的算下来还是他对不起她,现在他要死了,他不要她哭,只要多少能记得他就很满足了。

力气流失得厉害,季月白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回忆着和一玉的点点滴滴,静静等待那个最后时刻的到来。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不像死神的低哑。

“你还活着吗?”

季月白猛地睁开眼,看向破损的车窗外。

面前站着的是个年轻女孩子还穿着校服,百褶裙规规矩矩地落在膝盖上方一点点的距离,方头小皮鞋在黑夜里也一样亮的出奇。

女孩此刻正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好奇。

哪怕此刻失血过多,季月白也能本能感觉到不对劲:荒郊野岭,午夜时分,蹦出来一个穿戴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小姑娘,一个人,来问他是不是还活着。

是鬼吗?季月白想。

又觉得自己真是要死了,这世界本就没有鬼,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给人联想到鬼上。

虽然不明白女孩是个什么来头,但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开口:“救命……”

声音很微弱,他是真的快不行了。

女孩子微微睁大眼睛,季月白这才注意到她的轮廓她的五官她的眼睛居然和一玉有些相似。

只是女孩更加精致漂亮,今晚的一点点月色称的那张小脸恍若仙人。

我是太想她所以在发幻梦吗?季月白想:把一玉作为死前的幻想也不错啊。

下一秒,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

季月白目光下移,看到女孩两条手臂微微用力把那破损变形的车门卸了下来。

她探进一点身体进车厢,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那夹着他腿的车前椅和捅穿他肚子的钢管就被拔出来了。

腾出一点空间,女孩又靠近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季月白从车厢里拖出来。

季月白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

也好,躺着死也算死的体面。叱诧风云的季总自嘲一笑:总比蜷缩在车里死来得好看些。

左右这个地方这个伤势,他清楚自己绝没任何可能获救,不如现在放弃抵抗来的痛快。

他正躺着,觉得自己浑身一阵阵发冷,忽然又听到耳边有女孩清脆的说话声。

“你……还想不想活?”

这话什么意思?

季月白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旁边女孩圆圆的绿眼睛和疑惑的表情。

那眼睛真像一玉啊,只可惜一玉的眼睛不是绿色。

季月白开口,有血混杂着内脏从他嘴里出来,让他的话变得断断续续:“我……不想死……但是……来不及……”

女孩微微张着嘴,随后露出一个很体贴的笑容:“你如果不想死,那么我有办法救你。”

“我只是不太确定。”她的模样有些害羞,更让季月白想起曾经刚刚见到一玉的时候,只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女孩补充:“这一块经常有人来自杀,有时候我救人下来他们会让我再把他们挂回去。”

“所以我现在学会先问一下。”

她又重新摆正脸色:“所以你确定你是不想死的,对吗?”

季月白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点点头。

“好。”女孩轻声安慰道:“那麻烦你稍微忍耐一下,很快,一切就会好起来。”

一道温柔的绿光闪过,季月白只觉得自己像被泡在羊水里一样温暖又舒适,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痛了,流走的血液又像是都回来了,连身体都重新充满了活力,像是回到三十岁。

嗯?三十岁?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被笼在一道绿光里。

“好像有点太超过了。”耳边传来女孩的喃喃自语。

绿光忽地一下消散,他重重摔到地上,痛得闷哼一声。

“非常抱歉。”女孩扑过来扶着他,“我还不太熟练,可能会用过头。”她打量着季月白的脸:“总是你现在可能重新回到了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应该不会很年轻,我没持续那么久。”

她的样子有些小心翼翼:“你介意吗?我猜你现在应该三十八岁吧。应该不会影响你太多。”

伴随血液的回复和身体总体状况的变佳,智商理智统统回到季月白的身体。

他看着面前还有点忐忑,像是做了坏事的女孩,轻轻活动了下胳膊感受自己三十八岁的身体,随后微笑着回复:“当然不会。”

他拿出多年培养的最佳耐心和最好态度,询问:“请问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呢。”

怎么做到的。

面前男人抛来这个疑问,你却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你不知道。

从醒来开始就游荡在这片树林,饿了吃点果子渴了喝点河水,差点把自己过成野人。

维持体面的工具就是自己的能力。

是的,很神奇,像童话故事一样,你似乎能很自如地控制时间。

靠着这个能力,你在这片森林维持了自己还像个人的体面,并且救了很多来自杀的人。

虽然几乎所有人在被你就下来之后都会痛哭流涕地咒骂然后重新尝试把自己挂上去。

次数多了你就学会了救人前先询问。

但是面前这个男人似乎不是来自杀的那一类,你救了他之后他还非常友善地表达了感谢之情,随后一脸好奇地询问你为什么能做到刚刚那些。

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这个能力是从你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存在的东西,你也没有之前的记忆,怎么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况且,其他人做不到吗?

你把这个疑问抛给对面,大眼睛一眨一眨,像是非常不解。

对面的男人一愣,随后大笑起来:“是啊,都能做到。”

他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谁都能做到。”

有什么好笑的。你有些不服气地瘪瘪嘴,总感觉对面这个男人其实没那么好相处。

但他现在态度很好,甚至可以说好得出奇,他轻声细语地问你:“你的父母在哪儿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你呆呆愣愣地摇头,老老实实告诉他从有意识开始自己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看着对面男人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若有所思,你问他:“你要回去吗?我可以带你去路上,应该能帮你找到人。”

很怕被男人小瞧,你还小心翼翼补上一句:“我之前也救过一个,送她去路上之后她很快就走了。”

男人含笑问你:“你也跟救我一样把她救活了吗?”

“不是啊,她才挂上去我就把她放下来了,她没受伤。”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对面男人脸色青青白白,他环视了下周围的环境,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两人站起来。

由你在前面带着引路,两人慢慢往那边有灯光的大路赶。

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会,男人也许是受不了了,开口问你:“你一直在这里救人?”

“啊,”你回复,走了几步热得厉害,你身上直冒汗:“我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也许是男人表现得太亲切,也许是你太孤单,犹豫一下你还是跟他分享了自己的愁绪:“我不记得以前了,所以能力用起来很不熟练。”你看着他明显变年轻的脸,小心翼翼地笑了,带着点讨好:“可能有点过头了,真不好意思。”

男人态度很好地安抚你:“这没什么。”

之前事故的地点其实离车道也不远,至少几句话的功夫你们已经到了主道上。

你有些疑惑的咦了一声,以往主干道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光,现在却亮的出奇,也停了很多车和人。

你身后的男人上前几步,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立刻引起主道上人的骚动。

好多人慌慌张张地围了过来,嘴里还很恭敬地称呼着:季总。

有人抬了担架,看上去似乎是想这位季总躺上去,你却看男人很有风度地一摆手拒绝了。

他坐在了另外推过来的轮椅上,任由一些人把那些奇怪的贴片和细线粘到他身上,低头吩咐了周围人几句。

有些人得了他的命令,立刻恭敬跑开,还有些人在抬头看你。

你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周围人各有各的事情,独显得你没事做,像个局外人。

你挠挠头,对着正坐在轮椅上看着旁边仪器上数值的男人说:“那要不我就先走了?”

面对他疑惑的目光,你回复:“你也遇到你的家人了,”你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非常恭敬且关心他的人:“好像没我什么事情了。”

你马上拜托了心里那点愁绪,转而被隐隐约约的开心取代:你一直有点圣母,之前那些自杀的人因为要尊重对方所以总是不能救人,让你难受了很久。

今天成功就到一个人,满足感大大提升。

男人却有些吃惊:“你要走?”

他皱着眉很有些不开心:“你不是说要做我女儿以后照顾我?怎么就要走?”

“你救了我的命,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他眼里含着慈爱:“走什么走,跟爸爸回家。”

你目瞪口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回去?

但是……想想自己一片空白的记忆,似乎自己确实不是记忆力很好的类型,你又对自己的记性很不确定起来。

况且,住在深山里当野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友好的体验。

你咬着下唇犹豫了。对面的男人不动声色,又即使补上一击:“一直呆在这里算什么事,跟爸爸走,爸爸送你去学校。”

上学。这两个字触动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学校对你来说有种特殊的吸引力,你总觉得你很爱学校。

望着男人诚恳却带了些压迫感的眼神,你犹犹豫豫回复:“唉……那好吧,真的打扰了。”

男人满意笑了,问:“你叫什么来着?”

你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只记得我叫呦。”

很有些窘迫地看着自己的小腿,你说:“你可以叫我呦呦。”

对面的男人点点头:“那以后你就叫季呦。”

他说:“我叫季月白,从今往后算是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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