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余震

直播信号被强行切断的瞬间,屏幕黑了下去。

但现实世界,才刚刚开始沸腾。

林玥 · 宿舍

笔记本电脑还停在黑屏的直播间页面。宿舍里另外两个女孩已经去上选修课了,只有林玥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她盯着那片黑,看了很久。

手指在发抖。

她想关掉页面,但鼠标指针悬在右上角那个“×”上,怎么也点不下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母亲深深鞠躬的背影,那句“我的主人”,还有侧幕那个模糊的、低着头的身影。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宿舍群、班级群、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朋友,都在@她。

“玥玥!你看了吗???”

“我的天啊……那是你妈妈???”

“玥玥你还好吗?需要陪吗?”

“这什么情况啊???”

她没回。她甚至没去看。那些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然后,陈述的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林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又响。又挂断。

第三次响起时,她终于接起来。

“玥玥!”陈述的声音很急,带着喘,“你在哪儿?宿舍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别来。”林玥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玥玥,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了什么——”

“我说别来!”林玥猛地拔高声音,喉咙发紧,“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陈述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担忧,“我不去。但你答应我,别做傻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林玥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屏幕朝下。然后,她慢慢俯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发抖。没有声音,只是抖。眼泪洇湿了袖子的布料,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黑屏的直播间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别的推荐内容,一个美食博主的笑脸跳出来,热情洋溢地介绍着火锅。

那么正常。那么遥远。

林玥伸手,关掉了网页。

然后,她打开了微博。

不用搜索,热搜第一就是 #沈御 主人#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直播截图的九宫格——母亲鞠躬的那张被放在最中间,放大了,能清晰看到她低垂的脖颈和绷直的背脊。

评论区已经疯了。

“我操我操我操!!!!!三观炸裂!!!”

“御风姐???这他妈是御风姐???”

“自愿的???我不信!绝对是那个男的PUA!报警啊!”

“吐了,真吐了。我以前还买过她的书,觉得她是独立女性代表……”

“主人???2024年了还有这种词???她是不是被下蛊了?”

“只有我觉得……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好平静吗?不像被强迫的。”

“平静个屁!那是被洗脑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那个男的是谁啊?长得也就那样,凭什么?”

“扒出来了!叫宋怀山,以前是仓库杂工,他妈是沈御家保姆!小学学历!”

“软饭男!控制狂!变态!”

“沈御的女儿呢?不出来说句话?”

“@林玥V 你妈这样你知道吗?”

林玥的目光在最后那条@她的评论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她继续往下翻,各种分析帖、阴谋论、段子、表情包……信息爆炸般涌来,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她看了十分钟,然后退出了微博。

打开微信,苏婧阿姨的消息静静躺在列表最上面,是一个小时前发的:“玥玥,看到直播了吗?你在哪儿?回电话。”

林玥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回复。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学校的林荫道,秋日的阳光很好,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抱着书,说说笑笑。那么普通,那么平静。

和她无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宿舍里暗了下来。

苏婧 · 上海机场贵宾候机室

飞往西北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苏婧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还停在直播结束的黑屏状态。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愤怒、无力和巨大悲凉的颤抖。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温泉酒店,从门缝里窥见的那个模糊的、跪在地上的身影。

想起沈御脚上那些新旧伤痕。

想起她平静地说“这是我选择的需要”。

当时她觉得荒谬,觉得不可理喻。

现在,她看着直播里沈御那近乎真空的平静,听着那些精心包装却掩不住核心扭曲的言辞,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一时的迷失,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彻底的自我献祭。

手机震动,是公司公关部总监打来的。

“苏总,沈总那边……联系不上。李副总说她在后台直接走了,现在电话关机。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了,我们……”

“按之前沈总交代的预案处理。”苏婧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自己都陌生,“不否认,不辩解,不引导。官方只发一份简短声明,强调这是沈总的个人选择,与公司经营无关。然后冷处理。”

“可是苏总,现在骂声太大了,很多合作方已经在问了,如果完全冷处理,我怕……”

“怕什么?”苏婧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怕股价跌?怕合作终止?沈总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没算过这些吗?她连自己都敢撕碎了给人看,你们还在担心股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婧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做好你自己的事。该解释的解释,该安抚的安抚。至于别的……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挂了电话,她疲惫地靠进沙发里。

候机室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恰好切到了娱乐频道,主持人在用夸张的语气讨论着“沈御事件”,屏幕上滚动着直播截图和网友评论。

苏婧看着,忽然觉得很荒谬。

那个在台上平静自毁的女人,是她认识了十几年、并肩作战了七八年的战友。那个精明、强悍、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沈御。

现在,成了全民猎奇和唾骂的对象。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玥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看了。”

苏婧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也只回了一句:“保重。”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而沈御,显然也没打算回头。

张伟 · 物流园休息室

午休时间,几个工友挤在休息室的小电视前,嘻嘻哈哈地看着娱乐新闻。

“我操!真的假的?沈御?就那个女企业家?”

“主人??这玩得够花啊!”

“你看那男的,就站边上那个,听说以前就是个打杂的。”

“牛逼,软饭硬吃到这份上,也是本事。”

张伟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闷头吃着饭盒里的面条。

电视里的声音很吵,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的,是怀山哥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伟子,过阵子……可能会有些关于我的难听话。别信,也别跟人吵。我心里有数。”

他当时没太明白,只当是怀山哥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现在,他明白了。

他又想起当日ktv的事,那双棕色的靴子,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他们根本不是玩什么游戏,一切都是真的。

电视上,那张被放大的、怀山哥低着头站在侧幕的照片一闪而过。工友们的哄笑声更大了。

“哎,张伟,你不是跟那宋怀山挺熟吗?他真是那种人?把女老板训得服服帖帖的?”

“传授传授经验啊,咋做到的?”

张伟放下饭盒,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嬉皮笑脸的工友。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怀山哥不是那种人。”他声音不高,但很硬。

“哟,还护着呢?电视上都播了,人家自己都认了!”

“就是,主人呢,多威风!”

张伟猛地站起来,饭盒撞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休息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说了,”张伟盯着那几个工友,一字一句,“怀山哥不是那种人。沈总……沈总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说完,弯腰捡起饭盒,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门外,秋日的阳光刺眼。

他站在那儿,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给怀山哥打个电话,想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

但拿出手机,又停住了。

怀山哥说了,别信,也别吵。

他心里有数。

张伟最终把手机塞回口袋,低着头,走向仓库。背影有些佝偻,像扛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张小飞 · 学校机房

微机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PPT,底下的学生大部分在偷偷玩手机。

张小飞坐在最后一排,手机藏在课桌底下,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的页面。他看得很快,手指不停滑动,眼睛扫过那些截图、评论、分析。

脸色有点白。

他想起公寓里,王阿姨跪在地上被他玩的样子。

想起怀山叔教他用帅气的靴子抽阿姨嘴巴的事。

想起她自己说的那些话:“奴婢”、“主人”、“东西”。

当时只觉得震撼,觉得那个世界离自己很远,像某种扭曲的戏剧。现在,这场戏剧被搬到了千百万人面前,被放大,被解剖,被唾骂。

私信图标在闪。

点开,是班里一个不太熟的男生发来的:“飞哥,你看热搜了吗?那个沈御,是不是就是上回开车来学校接你的那个阿姨?开豪车那个?”

张小飞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又一条:“我靠,真是她啊?那你认识那个男的吗?就那个‘主人’?”

张小飞闭了闭眼,干脆退出微博,关掉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老师在讲什么函数公式,黑板上的字迹工整清晰。那么正常。

但他脑子里,还有怀山叔平静的声音:“她是我的东西。”

东西。

原来,真的是这样。

不是玩笑,不是游戏。是真的。

张小飞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周围同学小声聊天的声音,老师讲课的声音,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都变得很远,很模糊。

陈大民一家 · 砂石厂办公室

陈大民蹲在办公室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手里夹着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也没察觉。眼睛盯着地上一个蚂蚁洞,一眨不眨。

办公室里,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大。

本地新闻频道也在转播这件事,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念着稿子:“……知名企业家沈御今日在公开场合发表惊人言论,自称有‘主人’,引发舆论哗然……”

陈大民的妻子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一边看一边抹眼泪:“这……这算怎么回事啊……沈总那么好的人,怎么……怎么就……”

陈浩站在窗前,背对着电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油漆皮。他没说话,但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电视里开始播放网友评论的截图,各种难听的话滚动过去。

“别放了!”陈浩突然吼了一声,转身冲到电视前,啪地关掉了电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大民终于动了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儿子:“浩子,把你手机给我。”

陈浩愣了一下:“爸?”

“给我。”

陈浩把手机递过去。陈大民接过,笨拙地划开屏幕,找到通讯录里“怀山”的名字,拨了过去。

忙音。关机。

他又打沈御的电话。也是关机。

陈大民握着手机,站在那儿,半晌没动。最后,他把手机还给儿子,叹了口气:“打不通。”

“爸,”陈浩的声音有些干涩,“沈阿姨……她是不是……”

“是什么是!”陈大民突然提高了嗓门,眼睛瞪起来,“沈总是啥样人,你不知道?上回咱家出事,是谁帮的忙?啊?”

陈浩低下头,不说话了。

“人家的事,咱不懂,也别瞎猜。”陈大民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一种朴素的固执,“反正……沈总对咱家有恩。怀山那孩子……也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砂石厂堆着的原料,又补了一句:“就算……就算真像电视上说的那样,那也是人家自己乐意。旁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妻子还在小声啜泣。陈浩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姐 · 家中客厅

刘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已经凉透了。电视还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她眼睛盯着屏幕,眼神却空空的,没有焦点。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沈总这些年在公司里的样子。

晨会上雷厉风行地拍板决策。

巡视仓库时随手指出一个不起眼的瑕疵。

年会上端着酒杯,微笑着和每一个员工碰杯,能叫出很多老员工的名字。

还有那次她腰疼复发,沈总路过看见,第二天就让行政部给她换了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

那么好,那么强,那么……像一束光。

现在,这束光在台上,对着所有人说,她有一个“主人”。她自愿把一切都交出去。

刘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好像一直相信的某种东西,突然坍塌了。

女儿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发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没事吧?那个沈御……真是你老板?”

刘姐回过神,放下凉透的茶,摇了摇头:“没事。”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水流声哗啦啦的,她机械地洗着菜,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手机在客厅里响,可能是其他同事打来八卦的。她没去接。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去找创可贴。

贴上创可贴,她看着那圈白色,忽然想起有一次在公司,沈总的手指也被纸割了个小口子,当时她正好送文件进去看见,沈总只是随手抽了张纸巾按住,笑着说:“没事,小口子。”

那么轻描淡写。

和今天在台上,那平静到近乎冷酷地说出“我的主人”时,表情好像有点像。

刘姐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农庄 · 仓库

傍晚的天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长长的、温暖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仓库里很安静。山羊在角落反刍,狗趴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沈御跪在冲洗区的矮凳上,正在仔细地清洗双脚。水温调得刚好,香皂打出细腻的泡沫,她搓得很认真,从脚踝到脚趾缝,一寸一寸。

洗完后,她用柔软的毛巾擦干,然后拿出那瓶昂贵的护肤乳,挤在手心,搓热,一点一点涂抹在双脚上。

按摩了很久,直到皮肤完全吸收,泛着柔润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她光脚走回仓库中央,在那张矮桌旁侧身跪下,将双脚轻轻放入银托盘。

宋怀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看。目光落在沈御身上,看着她做完这一整套流程,眼神有些复杂。

沈御放好脚,抬起头,看向他,轻声问:“主人,现在吃吗?”

宋怀山没立刻回答。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俯身“食用”,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她一只脚的脚踝。手指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和温热的温度。

“网上,”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骂得很难听。”

沈御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嗯,奴婢猜到了。”

“骂我的,骂你的。”宋怀山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脚背上划着,“说我软饭男,控制狂,变态。说你……斯德哥尔摩,被洗脑了,贱。”

他说这些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菜单。但握着沈御脚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沈御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

“主人介意吗?”她问。

宋怀山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以前在村里,在物流园,难听话听得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倒是你……你真不介意?”

沈御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一点。不是介意他们骂我,是介意……他们骂得不对。”

“不对?”

“嗯。”沈御点头,眼神清澈,“他们骂奴婢被主人控制,被洗脑。不是的。是奴婢自己想要这样的。他们不明白。”

她顿了顿,往前跪了半步,手轻轻搭在宋怀山膝盖上,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主人,您说……他们为什么那么生气啊?奴婢又没害人,奴婢只是……选了自己想过的日子。”

宋怀山被问住了。他看着她干净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纯粹的困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生气?

因为打破了规则。因为颠覆了想象。因为一个被捧上神坛的“独立女性典范”,突然主动跳下来,跪在地上,说自己是某人的“东西”。

这超出了很多人的理解范围,也冒犯了很多人的价值观。

但这些,宋怀山不知道怎么跟沈御解释。她好像真的不明白,或者说,不在乎。

“不知道。”他最终说,手指松开她的脚踝,转而捏了捏她的脸颊,“可能……闲的吧。”

沈御被他捏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依旧依赖地看着他。

宋怀山收回手,站起身:“行了,别跪着了。过来。”

沈御爬起来,跟着他走到椅子边。宋怀山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沈御顺从地侧坐上去,靠进他怀里。

宋怀山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握住她一只脚,放在自己腿上,无意识地揉捏着。

他的手指在她脚心轻轻打着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公司那边,”他忽然问,“真不管了?”

“李副总会接手。”沈御靠在他肩上,声音有点懒,“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不过应该还有些尾巴要处理。”

“你女儿呢?”

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玥玥……她会恨奴婢一阵子。但时间长了,就好了。她有自己的生活。”

宋怀山“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低头,看着怀里沈御安静的侧脸。

她的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像刚才那场席卷全网的风暴,真的跟她无关。

好像她真的只是从一个壳里钻出来,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你倒是心大。”宋怀山低声说,不知道是感叹还是什么。

沈御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不是心大。是……终于踏实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前,总怕被人知道。怕公司的人知道,怕玥玥知道,怕粉丝知道。现在……不怕了。都知道了,就不用躲了。”

宋怀山的手臂收紧了。他把沈御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

仓库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山羊偶尔的响动,和狗趴在地上睡觉的平稳呼吸。

夕阳的光线慢慢移动,从水泥地上爬到墙壁上,最后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了层暖金色的边。

窗外的世界正在为“沈御事件”疯狂沸腾,谩骂、分析、争吵、猎奇……信息爆炸,舆论滔天。

而这里,这个粗糙的、安静的仓库里,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有“主人”和“他的东西”。

还有那双刚刚洗净、泛着光泽、安静搁在男人腿上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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