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息

烙印的灼痛感,在沈御后腰上持续了一整夜。

那种疼痛很奇特,不是尖锐的炸裂,而是一种持续的、闷钝的烧灼感,像一块永远冷却不下来的烙铁贴在皮肤深处。

她趴在“主生活区”卧室那张硬板床上——这是宋怀山要求的,说太软的床垫不适合“牲畜”——侧着脸,眼睛盯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农庄的夜太静了。没有城市的车流声,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只有远处山林间隐约的风声,和房间里自己压抑的、尽量放轻的呼吸声。

宋怀山睡在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睡前检查了她后腰的烙印,涂了点药膏,说了句“别压着”,就翻身睡了。

仿佛那不是他亲手烙下的印记,只是不小心磕碰的淤青。

沈御在黑暗里睁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后腰。

隔着薄薄的药膏,能感觉到皮肤微微隆起,边缘发硬。

那个“7”字的形状,即使不看,也在脑海里清晰无比。

从此以后,她是7号。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恐惧,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了心里最后一点漂浮不定的东西。她找到了位置,一个绝对的、被标记的位置。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没睡多久,就被一阵刺耳的闹铃声惊醒。

不是手机,是一种老式、响亮的金属闹钟,放在两张床中间的矮柜上,正疯狂地震动着。

沈御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

宋怀山也被吵醒了,皱眉“啧”了一声,伸手按掉闹钟。房间里恢复寂静,只有两人初醒的呼吸声。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沈御。

沈御也赶紧坐起来,动作牵扯到后腰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立刻忍住,挺直背,看向宋怀山,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等待。

宋怀山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从今天开始,按表来。”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贴着的一张纸。

沈御看过去。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标题是《日常作息与行为规范(试行)》。字体不大,但条目清晰。

晨间(6:00-7:00)

6:00 起床,原地跪候指令。

6:10 清洁洗漱(指定方式)。

6:30 晨间放风(围栏内,爬行)。

6:50 进食准备。

日间(7:00-18:00)

7:00 早餐(食槽)。

7:30-11:30 自由活动/训练(围栏内)。

11:30 午餐(食槽)。

12:00-14:00 午间静息(指定位置)。

14:00-17:30 自由活动/训练。

17:30 晚餐(食槽)。

晚间(18:00-22:00)

18:00 晚间放风。

19:00 清洁整理。

20:00 晚间汇报/指令时间。

21:30 就寝准备。

22:00 熄灯。

表格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则和备注,比如“进食需用特定姿势”、“排泄需至指定地点,违者罚”、“指令以哨音与手势为准,需立即响应”等等。

沈御快速扫了一遍,心里迅速将时间点和行动对应起来。这感觉有点像她以前看项目进度表,只不过内容天差地别。

“看明白了?”宋怀山问。

“明白了,主人。”沈御点头。

“那现在,”宋怀山指了指地板,“该干嘛?”

沈御看了一眼闹钟:6:03。

她立刻挪到床边,双膝落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放在大腿上,微微低头,面向宋怀山的方向。一个标准的跪候姿势。

后腰的伤被这个姿势拉扯,又是一阵闷痛。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怀山看着她跪好,才慢悠悠地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

“脚上穿什么?”

沈御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昨晚洗完澡后,她只穿了双室内软底拖鞋。

“主人……是指放风和活动的时候吗?”她谨慎地问。

“嗯。”

沈御思考了一下。按照她对“牲畜”的理解,应该赤脚,甚至……但她想起了宋怀山对脚的执念。她抬起头,试探着说:

“按规矩……牲畜不该穿鞋。赤脚更……贴切。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如果主人喜欢奴婢穿着靴子……那对奴婢来说,也是种保护。毕竟水泥地硬,碎石子也多。”

她说完,静静等着。把决定权完全交了出去。

宋怀山听着,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衣柜旁,打开。里面挂着几套他的衣服,下面整齐放着几双鞋,其中就有沈御之前常穿的几双靴子。

他随便拿了一双黑色骑士靴,走回来,扔在沈御面前。

“穿这个。”他说,“我看着顺眼。”

沈御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隐秘的欢喜。“是,主人。谢主人体恤。”

现在是洗漱时间,他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洗手间。农庄的主生活区设施简陋,洗手间只有最基本的马桶和一个小洗手池。

宋怀山打开水龙头,接了小半盆冷水,放在地上。然后,他指了指洗手池下方——那里放着她的牙刷、牙膏,还有一个普通的塑料杯。

“用这个。”他说,“就在这儿,跪着刷。”

沈御跪行过去。

没有椅子,她只能保持跪姿,弯下腰,就着那盆冷水刷牙洗脸。

姿势别扭,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但她做得很认真,仔仔细细刷了三分钟牙,又用冷水扑了脸。

洗漱完,她脸上和头发上沾着水珠,看向宋怀山。

宋怀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金属哨子,挂在脖子上。他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个电子钟。

“6:29。”他说,“准备放风。”

6:30整。

“哔——!”

一声短促尖利的哨音,猛然在房间里响起。

沈御身体条件反射地一颤。她立刻看向宋怀山。

宋怀山已经走到房间通往后面“深度放松区”的那扇铁门边,他推开门,然后侧身,对着沈御,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手掌朝下,向前挥了挥。

意思是:过去,爬。

沈御没有丝毫犹豫。她四肢着地,手掌和膝盖贴上冰冷的水泥地面,朝着那扇门爬去。

爬过门,进入那个空旷的仓库空间。清晨惨白的光线从高窗透进来,给一切都蒙上冷硬的色调。那个兽栏静静地立在中央。

宋怀山跟在她后面进来,关上门。他走到兽栏边,拉开了栏杆的小门。

“进去。”

沈御爬了进去。

兽栏内部空间不算小,足够她伸展四肢。地面是冰凉的水泥,粗糙的质感磨着她的手掌和膝盖。食槽和饮水器固定在角落。

宋怀山没有进来。他靠在兽栏外,抱着胳膊,看着她在里面。

“爬一圈。”他说。

沈御开始绕着兽栏内边缘爬行。

靴子偶尔会蹭到栏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急促,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种完全陌生的姿势和视线高度带来的奇异感觉。

世界变得很低,很窄,目光所及是粗糙的水泥地、冰冷的金属栏杆,还有栏杆外宋怀山那双穿着运动鞋的脚。

一圈,两圈……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只是机械地爬着,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手掌膝盖摩擦地面的声音。

后腰的烙印在爬动中被不断摩擦,疼痛持续传来,但她似乎习惯了,那疼痛成了身体感知的一部分,提醒着她的新身份。

6:50,哨音再次响起,两声短促的“哔哔”。

沈御立刻停下,看向宋怀山。

宋怀山指了指食槽。

沈御爬过去。食槽是干净的,空的。她跪坐在食槽前,等待着。

宋怀山走开了片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是半碗糊状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燕麦粥混合了什么奶粉,很稀。他把碗里的糊糊倒进食槽。

“吃。”他说。

沈御看着食槽里那摊灰白色的、冒着微弱热气的流食。没有任何餐具。

她低下头,把脸凑近食槽。

温热的、带着淡淡奶腥和燕麦味的糊状物贴上她的嘴唇和脸颊。

她用舌头舔舐,卷起食物,咽下去。

姿势别扭,糊糊沾到了鼻子和下巴,她也顾不上。

她只是专注地、尽可能有效率地将食槽里的食物舔食干净。

味道很淡,几乎没什么调味。但她吃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工作。

吃完,她抬起头,脸上沾着食物残渣,看向宋怀山。

宋怀山一直看着她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见她吃完,他递过来一块湿毛巾。

沈御接过,仔细擦干净脸。

“上午自由活动。”宋怀山说,“你可以在这里面爬,或者趴着。别站起来。我去弄点别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仓库,铁门关上,留下沈御独自在兽栏里。

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高窗透进的天光,和远处隐约的鸟叫。

沈御慢慢放松下来。

她先是按照刚才的路线又爬了两圈,然后找了个角落,学着印象中牲畜休息的样子,侧身蜷缩下来。

水泥地很凉,透过薄薄的家居裤传来寒意。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

脑子里空空的。

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邮件,没有要开的会,没有要见的投资人,没有要平衡的人际关系,没有要维持的形象。

只有一个简单的指令:待在这里,别站起来。

哨声意味着食物,手势意味着方向,疼痛意味着错误。

世界被简化成几个最基本的信号。

她闭上眼睛。

后腰的烙印还在隐隐作痛,膝盖和手掌因为爬行而发红发热,脸上还有食物残留的黏腻感。

但这些感觉都变得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一种奇异的、近乎真空的平静,包裹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短。她放在兽栏外一个小矮架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那是她的工作手机,加密的,只有极少数人能打通。进来前,她把它放在了那里,调成了静音震动模式。

沈御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向那部震动的手机。

然后,她看向紧闭的铁门。宋怀山还没回来。

她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手脚并用地爬出兽栏——宋怀山没锁门。她爬到矮架边,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李副总。公司负责日常运营的负责人之一,若非紧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她“闭关”。

沈御深吸一口气,滑动了接听键。

“说。”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清晰,冷静,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完全听不出半秒前她还像牲畜一样蜷在水泥地上。

“沈总,抱歉打扰您。”李副总的声音有些急,“广融资本那边变卦了,之前谈好的B轮跟投,他们法务凌晨发邮件,对估值和董事会席位提出了新要求,完全推翻了之前的备忘录。张总(广融的负责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们上午十点原本约了签字……”

沈御听着,脑子里迅速调出广融项目的所有细节:估值模型、条款清单、对方团队背景、关键决策人的性格和近期动向……

“他们不是对估值有异议,”沈御打断他,声音平稳,“是内部斗争。张总上周刚提拔上来的那个副手,是他对家的人。邮件是那副手发的,张总现在不方便直接出面反驳。你联系张总的私人助理,用我上次给你的那个境外号码。告诉他,条件可以谈,但今天上午十点的签字必须按时进行。至于新要求……”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董事会席位不可能给。估值可以再让百分之二,作为对‘沟通不畅’的补偿,但这是底线。另外,提醒他,他小舅子那个文化公司的税务问题,我们帮他‘咨询’的会计师事务所,出了份很详细的报告,我一会儿发你,你‘无意中’让他的助理看到。他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李副总显然被这一连串快速精准的指令震住了,停顿了两秒才连忙应道:“是,是!我明白了沈总!我马上去办!”

“还有,”沈御补充,语气冷了些,“查一下那个副手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境外账户。找到把柄,但先别动。等我消息。”

“好的沈总!”

“去吧。十点半前我要看到签字仪式的照片。”

挂断电话。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沈御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方才发号施令时的冷硬。

但很快,那层坚硬的外壳像潮水般褪去。

她眼神里的锐利消散,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空茫。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8:47。

然后,她四肢着地,爬回兽栏里,在刚才那个角落重新蜷缩下来。闭上眼睛。

仿佛刚才那个三分钟内掌控局势、威胁利落、冷静得可怕的“沈总”,只是她不小心放出来的一个短暂的幻影。

十点左右,宋怀山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半大的、毛色灰黄的山羊,还有一条看起来挺温顺的土狗,用绳子拴着。

山羊有点惊慌,在笼子里咩咩叫。土狗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宋怀山把笼子放在兽栏外,打开笼门。山羊迟疑着走出来。他把狗也解开绳子。

一羊一狗进入仓库这个陌生环境,都有些不安,尤其是山羊,贴着墙边慢慢走动。狗则凑到兽栏边,隔着栏杆好奇地嗅着里面的沈御。

沈御已经醒了,或者说一直没睡沉。她看着突然出现的动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排斥和困惑。

宋怀山走到兽栏边,看着她:

“新伙伴。”他说,“以后你们一起活动。”

沈御看着那只低头嗅着地面的山羊,又看看那条摇着尾巴的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应道:“是,主人。”

“出来。”宋怀山打开兽栏门。

沈御爬出来。

山羊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往旁边跳了一下。狗则凑过来,闻她的靴子和裤腿。

“跟着它们。”宋怀山说,“它们怎么走,你怎么走。它们怎么叫……你也可以试着学学。”

沈御的身体僵硬了。

爬行,吃食槽里的东西,这些她可以用“训练”、“情境模拟”来说服自己。

但模仿牲畜的叫声和行为,和它们一起活动……这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属于“人”的边界。

宋怀山看着她脸上的挣扎,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说:“这是训练的一部分。让你更快进入状态。”

沈御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着那只茫然的山羊,又看看宋怀山。

理性告诉她,这只是“情境模拟”,是主人要求的“训练”。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强烈抵触。

“奴婢……明白。”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她强迫自己挪动膝盖和手掌,朝着山羊的方向慢慢爬去。

山羊警惕地退开。她停下,等山羊稍微平静,又继续靠近。动作笨拙而生疏。

狗跟在她旁边,偶尔用鼻子拱拱她。

宋怀山靠在墙边,点了一支烟,静静看着。

他看着沈御像蹒跚学步的幼兽一样,试图靠近那只山羊,又被山羊躲开;看着她因为长时间爬行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屈辱、挣扎和努力服从的复杂表情。

他的眼神很深,手指夹着烟,却忘了抽。

他在观察,在感受自己心里那股翻涌的、黑暗的满足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眼前这个曾经穿着高跟鞋在会议室指点江山的女人,此刻像最低等的生物一样,在水泥地上爬行,试图与牲畜为伍。

这种反差带来的刺激,强烈到让他胸口发紧。

沈御爬了几圈,渐渐不再试图靠近山羊,只是保持着一定距离,和它们一起在仓库里缓慢移动。

她的呼吸沉重,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后腰的烙印也在持续叫嚣。

不知过了多久,宋怀山的哨声响起。

午餐时间。

还是流食,倒在食槽里。宋怀山也给山羊和狗准备了食物和水,放在兽栏外的两个盆里。

沈御跪在食槽前,低头舔食。山羊在栏杆外咀嚼着草料,狗在啃一块骨头。三种不同的进食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沈御吃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狗盆里那块带着肉丝的骨头。

一种莫名的、不属于此刻“沈御”或“7号”的冲动,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她立刻压下去,专注眼前的糊糊。

下午,宋怀山离开了仓库,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走之前,他给沈御下了指令:继续和山羊、狗一起自由活动。

仓库里只剩下沈御和两只动物。

沈御爬累了,趴在兽栏里休息。狗凑过来,挨着她趴下,温暖的皮毛贴着她的小腿。山羊在稍远的地方反刍。

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胃里因为流食而隐隐的不适感。午餐那点糊糊,热量显然不够。

时间一点点流逝。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御开始感到饥饿,一种清晰的、带着虚弱感的饥饿。

她看了一眼兽栏外狗盆里剩下的半块馒头——那是宋怀山下午临走前扔给狗的,狗没吃完。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理性在说:那是狗的食物。你是人,哪怕在扮演牲畜,你也是人。

但身体的本能,在持续的爬行消耗和半饥饿状态下,发出更强烈的信号:饿。需要食物。

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用爪子把馒头往自己身边拨了拨。

沈御移开目光,蜷缩起身体,试图抵抗饥饿感。

傍晚时分,宋怀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些日用品,看了一眼仓库里的情况。

狗守着它的馒头。山羊在打盹。沈御蜷在兽栏角落,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有细汗。

宋怀山没说什么,开始准备晚餐。还是糊糊,倒进食槽。

沈御爬过去,急切地开始舔食。这一次,她吃得比中午快,也更多。糊糊沾满了下巴和脖子,她也顾不上擦。

吃完,她喘着气,看向宋怀山。

宋怀山没看她,正在收拾东西。

他好像不小心碰翻了狗喝水的盆,一点水洒在地上,混着下午狗带进来的泥土和一点……粪便的痕迹——山羊和狗在仓库里待了半天,难免有排泄物,虽然不多,但地上确实有几处污渍。

宋怀山皱了皱眉,看向沈御:

“把这儿弄干净。”

沈御看向那摊水渍和污渍。旁边就有一块抹布。

她爬过去,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水渍很快擦干,但那些干涸的泥土和粪便痕迹,需要用力才能蹭掉。

她用力擦着,抹布很快变得脏污。就在她快要擦完的时候,宋怀山忽然走过来,好像脚下不稳,身体晃了一下——

他踩到了那摊刚被擦得半干、还残留着污渍的地面。

运动鞋底正好踩在一小块山羊的粪便上,然后,他就那么“不小心”地,将那只脚抬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那只沾着粪便碎屑的鞋底,不偏不倚,踩在了沈御正撑着地面的、戴着黑色骑士靴的左脚脚背上。

不重,但足够清晰。

粗糙的鞋底纹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和粪便的颗粒感,隔着靴子的皮革,沉沉地压在沈御的脚背上。

沈御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脚靴子上那个清晰的、带着污渍的鞋印。能闻到隐约的腥臊气味。

宋怀山好像才发现,他把脚挪开,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又看了一眼沈御靴子上的污渍,语气平淡地说:

“啧,脏了。”

沈御的呼吸停住了。她盯着靴子上那块污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擦擦吧。”宋怀山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把桌子擦一下”。

沈御的手指捏紧了手里的脏抹布。那块抹布本身已经沾满了污垢。

她看着自己的靴子。黑色的皮革,沾着灰黄的、湿漉漉的污迹。那是……粪便。被主人踩过,留在她靴子上的粪便。

理性在尖叫:擦掉!立刻擦掉!用干净的水和布!

但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执着:主人说“脏了”。主人没有说“擦掉”。主人只是说“擦擦吧”,用的是这块脏抹布。

这是……身份认同的一部分吗?

她握着抹布的手,开始颤抖。

宋怀山站在那里,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深处却藏着观察和等待。

几秒钟的挣扎,在沈御感觉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她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然后,她拿着那块肮脏的、本身就沾着粪便痕迹的抹布,低下头,开始擦拭自己左脚靴子上的污渍。

不是快速地擦掉,而是慢慢地、仔细地,用抹布将那湿漉漉的污迹涂抹开,让那些粪便的碎屑和泥土更均匀地沾染在黑色的皮革上。

她擦得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而不是在玷污它。

靴子表面变得一片狼藉,湿漉漉,脏兮兮,散发着味道。

擦完,她抬起头,看向宋怀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她双手捧着那块变得更脏的抹布,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宋怀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行了。”他说,“今天就这样。去洗洗,准备睡觉。”

沈御低下头:“是,主人。”

她爬起身,依旧四肢着地,朝着通往主生活区的铁门爬去。左脚上的靴子脏污不堪,每一下爬动,都摩擦着地面,留下淡淡的痕迹。

宋怀山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爬行的背影,看着那只沾满污秽的靴子。

他的手指在裤袋里,微微收紧。

仓库的铁门缓缓关上,将空旷、寂静和残留的气味锁在了身后。

主生活区的灯光亮起,温暖,寻常。

而一些更深的东西,在黑暗中悄然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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