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当病床上的少女从昏睡中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陌生的医疗设备和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
她先是茫然,随即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惊恐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跌回床上,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慌乱。
一直守在旁边的田伯浩见状,赶紧上前,用中文温和地说道:
“别怕,别怕!是在街上,你那两个……
穿着二次元衣服的朋友,让我帮你送到医院来的。
你发烧很严重。”
他撒了一个小谎,但这无关紧要,目的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
少女听到中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体型庞大的胖子叔...哥哥?。
她迟疑了一下,也用中文回应,声音微弱却带着现实的清醒:“哥哥…我…我没钱……
我不要住院…” 这是她最本能也最实际的担忧。
田伯浩心中一喜,果然会说中文!
沟通障碍解决了。
他连忙摆手,露出一个自以为最和善的笑容: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付了。你安心养病就好。
哦,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快步走出病房,没过多久,便提着一个食袋回来了。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排骨粥。
他端着粥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你自己能吃吗?
要不要我喂你?”
问完,他好像才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胖子,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带她来医院,语气也很温柔,还给她买了热粥。
一股久违的、被人关心的暖流悄然滑过心田。
但是,多年在社会底层挣扎、见识过各种虚情假意和残酷现实的经历,立刻在她心中拉响了警报。
“不能被他表面的好所迷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还带我来看病,这很不正常,他一定是有所图谋…”
内心的警惕让她无法完全放松,但食物诱人的香气和空空如也的胃袋却在不断诱惑着她。
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至少表面上不能得罪这个暂时的“依靠”。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思绪,用细弱但清晰的声音回答道:
“我叫……山上悠亚!我自己可以的。”
田伯浩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示意山上悠亚可以吃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
少女先是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没有靠近的意思,才试探性地拿起勺子。
她的手指纤细得过分,关节处泛着营养不良的淡青色,捏着白色塑料勺时微微发颤。
勺子在粥面轻轻刮过,舀起一小口——少得几乎只有几粒米和一丝肉丝。
她小心翼翼地送到唇边,先是用舌尖试探温度,然后才抿进去。
喉咙吞咽的动作很轻,锁骨随着每一次下咽微微起伏,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因此晃动,偶尔露出底下瘦削的肩线和隐约的锁骨凹陷。
或许是饿坏了,也或许是高烧后急需补充能量,最初的几口还带着拘谨,渐渐地,她的动作快了一些。
勺子浸入粥里的深度增加了,舀起的份量也从最初的几粒米变成了小半勺。
她微微低下头,长发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小口小口进食的侧影。
每一次吞咽后,她都会不自觉地舔一下沾在唇角的粥汁——那舌尖是淡粉色的,很快又缩回唇间。
她吃得很专注,睫毛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塑料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她吞咽时喉间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细小声响。
田伯浩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像无形的触手,细细描摹着她进食的每一个细节。
从她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到她吞咽时颈部线条的滑动,再到她偶尔因为粥的热气而轻轻呼出的、带着湿润的呼吸。
病号服是统一的浅蓝色,布料粗糙廉价,领口因为她的动作时不时歪斜,露出更多锁骨和单薄的肩膀。
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每一次抬手舀粥,袖口都会滑落一截,露出同样纤细的小臂。
她吃得越来越投入。
也许太久没有吃过这样热腾腾、有肉的食物,她的身体本能地渴求着能量。
勺子与碗碰撞的频率加快了,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向前倾身,让嘴唇更靠近碗沿。
有几滴粥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用舌尖轻轻舔掉了——那个动作很自然,带着动物般的本能,却让田伯浩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的视线落在她伸出的小舌上,那抹粉色一闪而过,留下手背上一点湿润的反光。
碗里的粥在一口一口中不断减少。
她吃得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让她苍白的脸添了几分活气。
她的脸颊因为食物的热度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从颧骨处开始,像水彩一样晕开,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唇也因为粥的滋润和热气而变得湿润饱满,不再是刚才干裂的样子,而是泛着健康的淡红色泽,随着每一次张合,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和偶尔闪过的舌尖。
吃到一半时,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吃得太急、太投入了,动作突然顿住,抬眼飞快地瞟了田伯浩一眼。
见他依然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催促,她才又垂下眼,但动作明显放慢了一些,变回了最初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
可身体的渴望是掩盖不住的——她的胃里传来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僵硬了一下,耳根瞬间变得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可她没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田伯浩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腿分开,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廓滑到她因为低头而完全暴露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白,几缕细碎的发丝黏在汗湿的皮肤上,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颤动。
病号服的领口从后面看松松垮垮,能隐约看到脊椎骨的凸起,一节一节,像一串小小的珠子。
她的肩膀太瘦了,肩胛骨像两片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翅膀,薄薄地贴在布料底下。
她终于吃到了最后几口。
碗几乎见底了,她用勺子仔细地刮着碗壁,把每一粒米、每一丝肉都刮起来,送进嘴里。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虔诚,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仪式。
刮完最后一勺,她把勺子含在嘴里,舌尖探出来,舔掉了勺背上的最后一点残粥。
然后她放下勺子,看着空荡荡的碗,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食物的温暖中回过神来。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带着排骨香气和米粥甜腻的热气。
嘴角还沾着一点粥的油光,在日光灯下闪着微弱的光泽。
田伯浩这才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吓到她。
他走到床边,伸手去拿空碗。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冰冷的塑料勺柄还被她捏在指尖,而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了她手背的皮肤。
她的皮肤很凉,因为高烧退去后虚汗未干,带着湿冷的触感。
他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以及皮肤下细微的颤抖。
“吃完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山上悠亚猛地回过神来,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回手,勺子掉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吃完了。谢谢。”
田伯浩没有立刻去捡勺子,而是先拿起了碗。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她的眼神还有些迷离,嘴唇微张着呼吸,胸脯因为吃饱了而有了更明显的起伏。
病号服单薄的布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能隐约看见底下微微隆起的胸型,不大,但形状姣好,顶端有两个小小的凸起,因为衣料的摩擦而挺立着。
她的锁骨上还沾着几滴汗,在灯光下像细碎的钻石。
“看来是饿坏了。”他淡淡道,转身把碗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弯腰去捡掉落的勺子。
这个动作让他离她很近,他的脸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腿,但病床就这么大,无处可退。
他闻到了她身上混合的气味——医院的消毒水味、退烧后的淡淡汗味、还有排骨粥的香气,以及更深处,一丝属于少女的、青涩的体味。
他捡起勺子,手指再次无意间擦过她裸露在病号服裤管外的小腿。
她的皮肤很滑,带着病后虚弱的凉意,但质地细腻,像上好的丝绸。
他直起身,把勺子和碗放到一起,然后顺手抽了一张床头柜上的纸巾。
“嘴角沾到了。”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用纸巾去擦她的嘴角。
山上悠亚僵住了。
她本能地想躲,但身体虚弱,反应慢了半拍。
粗糙的纸巾擦过她湿润的嘴唇,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手指隔着纸巾碰到了她的唇瓣——温热、干燥,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粗糙感。
纸巾擦掉了那点油光,却留下了更清晰的触感记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田伯浩擦得很仔细,从嘴角到唇峰,再到另一边嘴角。
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像在照顾一个孩子,眼神平静,没有任何逾矩的意思。
可他的手指在下一次擦拭时,有意无意地按压了一下她的下唇,感受那柔软湿润的触感。
她的嘴唇很饱满,虽然瘦,唇形却很好看,下唇比上唇略厚,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
“好了。”他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着她从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红晕,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因为紧张而不断吞咽的动作——喉结处那小小的凸起上下滑动,像受惊的鸟儿。
然后他搬着凳子坐回床边,这次离她更近了一些。
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山上悠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她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的接触,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谈话。
田伯浩把空碗和食袋收拾到一边,不再故作姿态,直接切入正题。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而坦诚: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听说了,你们神待少女是在等待所谓的‘神明’的到来,是吗?”
山上悠亚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田伯浩却摇了摇头,直接打破了她的某种幻想: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你要等的那种‘神明’。
我不会无缘无故给你提供食宿而无所求。”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但是,我可以雇佣你。
因为我需要一个懂中文的人帮我,而你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我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一场交易。”
山上悠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更加不理解地看着田伯浩:
“雇…雇佣我?
可是…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我就是懂一点中文而已,而且我…
我连身份证都没有,正规的地方打工都没人要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卑和困惑。
“这些都没关系,”
田伯浩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
“我不需要你有身份证。
你只需要说出你想要的报酬——
比如,每天需要多少钱,或者你需要一个固定的住所和食物——
然后,听我的话,按我的指示去做事。
这样,你能做到吗?”
山上悠亚听着这过于简单直接的条件,心里反而更加警惕,但生存的本能让她无法立刻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声音虽然小却异常坚定地说:
“我…我可以听你的话,但是…
我有条件!我…
我不做奇怪的事情!”
她说完,眼神却倔强地看着田伯浩。
田伯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不做奇怪的事情?什么奇怪的事?”
山上悠亚咬着下唇,几乎是豁出去般说道:
“就是…就是你不能强迫我和你发生关系!
这个我不做的!打死我也不做!”
她紧紧攥住了被角,身体微微向后缩。
田伯浩这才恍然大悟,看着少女那副如临大敌、誓死捍卫清白的模样,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他故意板起脸,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嗤笑一声,开了个玩笑:
“嘿!小丫头片子,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我女朋友比你还漂亮!
我就是让你帮我办点正经事,谁要跟你发生关系了?
你想得倒挺美!”
他带着调侃语气的话,反而让山上悠亚愣住了,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脸上露出一丝被“羞辱”后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接着,田伯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她。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和深情:
“唉,实话跟你说吧。”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以掩饰的苦涩
“我女朋友…
就住在这家医院里,情况不太好,是…植物人。”
他顿了顿,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可我就是个穷胖子,一直没敢跟她父母说。
他父母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放心不下,想偶尔去看看她。”
说到这儿,他抬手指了指山上悠亚,眼神里多了几分恳求: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
如果你也在这里‘住院’或者‘接受治疗’,然后假扮我的女友!
这样我作为你的‘男朋友’,就能名正言顺地天天来医院,也能找理由去看看她了。
我会给你报酬,你帮我打个掩护,创造个能留在医院的理由。
就这么简单。”
当山上悠亚听完眼前这个大胖子,用如此朴实的语言,讲述着他为了见一个植物人女友,不惜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雇佣”一个陌生少女来打掩护的“痴情”计划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一个植物人女友…
还怕她父母不同意?
要通过这种方式偷偷去看她。
这是多么执着和傻气的感情啊!
这是她在冰冷残酷的现实世界里,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的纯粹与痴情。
看着田伯浩那张胖胖的、此刻写满了无奈和真挚的脸,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有惊讶,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坚定:
“我……我明白了。
我接受你的雇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