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在周三晚上吃饭的时候,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投下了一颗炸弹的。
当时林依依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一碗她刚点的麻辣烫,辣得鼻尖冒汗,嘴唇红得像刚被蹂躏过。
她穿着苏阳那件洗得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的深蓝色T恤,头发用奶茶色发圈扎成一个歪歪的丸子头,赤着脚,右脚搭在左脚膝盖上,一边嗦粉一边用手机刷游戏论坛的更新公告。
胸前那两坨被内衣托举着的沉甸甸的巨乳,因为盘腿的姿势被挤得微微向前凸起,在宽大的T恤下顶出两座浑圆的、随着她嗦粉的动作轻轻晃动的柔软山丘。
苏阳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碗饭,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有往嘴里送,而是停在半空中,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的平淡口吻说:“我妈说周末让咱们回去吃顿饭。”
林依依嗦粉的动作停住了。
一根粉条挂在她的嘴角,她没吸进去,也没吐出来,就那么傻愣愣地悬着。
她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眸瞪得溜圆,嘴里的粉条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一小朵红油花。
“你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三度,那把她平时就已经够娇媚的女声在高音区直接劈叉,变成了类似被踩了尾巴的猫的叫声。
“我妈。让咱们。周末。回去吃顿饭。”苏阳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面不改色。
“你跟你妈说了?”林依依把麻辣烫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从盘腿变成了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的惊恐,“你跟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说的?你什么时候说的?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苏阳端起碗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稳得像在做工作汇报,“我说我交了个女朋友,叫林依依,是我游戏公司的同事,做策划的,人挺好。我妈说那周末带回来吃个饭吧。我说行。完了。”
“完了?!”林依依的声音又劈叉了,“你管这叫‘完了’?!苏阳你脑子被门夹了?见家长!那是见家长!不是去见你大学室友!不是去打排位赛!是你爸你妈!是两个活生生的、会审问我的、会打量我的、会——”
“你怕什么?”苏阳放下碗,抬起眼睛看着她。
他隔着那副黑框眼镜,目光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她熟悉的、稳得让人心安的笃定。
“你现在就是一公司策划,我女朋友。就这一个身份,别的都不用编。你工作是真的,名字是真的,身份证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做我自己?”林依依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坨被内衣托得高高耸立的巨乳,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的腰,盘跪在沙发上时从短裤下露出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以及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咬得红肿的下唇。
她抬起头,用一种绝望的表情看着苏阳,“你让我做我自己?我自己就是一个披着女神皮的祖安直男!你让我在你妈面前做我自己?你是想让你妈当场心脏病发作吗?”
苏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碗筷,从餐桌对面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两臂之间。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沐浴露混着一点点油烟的味道,近到她能看到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歪了、嘴还辣得红肿的、一脸慌张的女人的倒影。
“林依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是女的。你是我爱的女人。这个身份,就够了。我妈不需要知道其他的。她只需要知道她儿子找到了一个他愿意带回家的人。其他的,你是什么性格,你爱吐槽,你爱抖腿,你吃饭的时候不顾形象,你骂脏话的时候像只炸毛的猫——这些她觉得好还是不好,都影响不了我已经做的决定。”
林依依被他圈在沙发角落里,仰着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酸涩感强行压下去,然后抬起手,一把按在苏阳的脸上,把他的脸推开。
“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肉麻台词了?跟谁学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言情小说了?”她的语气恢复了林逸式的痞气,但手指尖压在苏阳颧骨上的力道却轻得像是怕推疼他。
“你写的策划案里学的。”苏阳被她推着脸,声音闷闷的,嘴角却翘了起来,“你那个恋爱养成游戏的对话脚本,第三页,男主角表白那段。我帮你润过色。”
“操——你偷看我策划案!”
“你让我帮你改的。”
林依依无言以对。
她把他的脸推得更远了,然后从他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空隙里钻了出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走到衣橱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面挂着她的衣服——几件衬衫、两条裙子、那条黑色的一步裙,以及苏阳的几件T恤混在一起。
她盯着这几件衣服,表情像是将军在检阅一支无法上战场的溃军。
“我没有能见家长的衣服。”她宣布,语气绝望。
“你上次面试不是买了职业装?”
“那是面试用的!不是见婆婆用的!而且那条裙子太紧了,我穿上去坐都坐不下去,你妈的饭桌我总不能一直站着吃吧!”
苏阳走过来,从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伸手在衣橱里翻了翻,然后从最里面扯出了一件她没怎么穿过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
那件裙子是上次逛商场的时候苏阳帮她挑的,当时她嫌太淑女,试都没试就要放回去,苏阳说留着万一用得着呢就买了。
现在他用两个指头拎着那条裙子,递到她面前。
“这个。配你那双米的低跟单鞋。头发别扎丸子头,散下来,或者用那个奶茶色发圈扎个低马尾。”他推了推眼镜,用他那种标准的学术报告语气,给她列出了一整套穿搭方案,“我妈喜欢端庄大方的类型。你穿这个正合适。”
林依依接过那条裙子,拎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头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苏阳:“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裙子也是,鞋子也是。你当时是不是就想好了要让我穿这个去见你妈?”
苏阳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餐桌,重新端起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周六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林依依就醒了。
她是被紧张醒的。
她躺在床上,裹着苏阳的被子,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像是要去打一场生死局的排位赛。
窗外天刚蒙蒙亮,有鸟在楼下行道树上叽叽喳喳地叫。
苏阳的手臂搁在她的腰间,他从背后抱着她,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的后颈上,均匀而绵长。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还在睡,黑框眼镜摘掉了放在床头柜上,少了一层镜片遮挡,这张她看了六年的脸反而有些陌生——他的睫毛不算长但很直,鼻梁上有一个被眼镜压出的浅浅印痕,嘴唇放松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这个在游戏里替她挡过大招、在超市帮她买过卫生巾、在外星观察员面前攥着她的手说不让她走的男人,此刻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一样躺在她的枕头旁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上。
她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紧张还在,像一只小老鼠在她胃里东奔西跑。
但在紧张的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是一种让她在这一切荒诞和恐惧之中,仍然觉得可以往前走的力量。
她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翻身下了床。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衣橱前,拿出苏阳帮她挑的那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挂在卧室门背后,对着它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条裙子安静地挂在那里,面料柔软,剪裁得体,领口浅浅的V字不会露出太多但又能恰到好处地显露出锁骨的线条,腰线做得比较高,把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出来之后,裙摆自然散开,刚好能遮住她过于丰满的臀部。
端庄,大方,像一个真正的、温柔的、见得了婆婆的女人的裙子。
不是林逸会穿的衣服。是林依依该穿的衣服。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穿。
一个小时后,林依依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几乎认不出镜子里那个人。
她的一头乌黑长发没有扎成平时那种歪歪的丸子头,而是听话地散在肩上,发尾自然地垂在腰间,柔顺得像一匹上好的墨缎。
她用苏阳送她的那个奶茶色发圈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露出白皙的额头和精致的耳朵,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耳侧,衬得她那张本来就倾国倾城的脸更加温婉柔和。
她没有化浓妆——她至今不会化——只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让那两瓣饱满的嘴唇泛着自然的、水润的光泽。
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妥帖地裹在她身上。
柔软的衣料从肩膀开始,贴合地描绘出她上身的每一寸曲线——锁骨精致,肩头圆润,然后在前胸的位置被那对H罩杯的巨乳高高撑起,柔软的针织面料在她胸口绷出两座浑圆高耸的峰峦的完整轮廓。
V字领口恰好开在两道锁骨交汇点的下方,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被挤得微微隆起的乳肉上缘,以及那条幽深的、引人遐想的乳沟的起始端。
不是刻意的暴露,而是藏不住的饱满——那两团硕大的软肉即便被全罩杯的内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也依然以一种不可遏制的、丰饶的姿态顶起了针织裙的整个前幅,将柔软的米白色衣料撑出了两团巨大的、圆润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隆起。
腰线卡在她腰肢最细的位置,收束出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纤细弧度——那是从宽大的胸廓猛然收窄的、盈盈一握的腰身,在针织面料的包裹下显得腰肢的曲线更加流畅和惊人。
而腰线以下,裙摆自然散开,恰好掩住了她那过于饱满的胯骨和那两瓣浑圆肥硕的臀丘——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她转身或者走路的时候,裙摆被臀部顶起的弧度依然会暴露出那对隐藏在布料之下的、圆滚滚的蜜桃臀的轮廓,尤其是臀峰的位置把裙摆撑出了两团饱满的、颤动着的、掩不住的小小鼓包。
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她脚上穿着一双米色的低跟单鞋,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露出白皙的脚背和圆润的脚踝。
她两只手拎着一个同样米色的小手提包——那是苏阳昨晚从衣柜里翻出来给她的,说是他妈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全新的,一直没用过——端正地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一幅温柔的、端庄的、能让任何父母看了都心生欢喜的、完美女友的画。
苏阳从卧室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手上拎着车钥匙。
他在玄关拐角处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镜子前的林依依。
他的眼神从她的头发开始,缓缓下移——扫过她白皙的额头和耳侧垂下来的碎发,扫过她温柔的眉眼和饱满的嘴唇,扫过她修长的脖颈上那一小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着淡粉色的皮肤,扫过那对在米白色针织裙下高高耸立、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的浑圆饱满的乳峰,扫过那条被收束到了极致盈盈一握的细腰,扫过裙摆下被肥硕臀丘顶出来的两团诱人的鼓包——然后他的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拍。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了她足足有十秒,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品鉴一幅刚完成的原画的语气,缓缓开口。
“嗯。我妈会喜欢你的。”
“真的?”林依依紧张地拉了拉裙摆,“会不会太紧了?我觉得胸前这块有点——”
“刚刚好。”苏阳打断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微微绷紧的肩膀上。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她站在前面,紧张得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他站在她身后,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头顶。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隔着镜片,眼底有一种很深的、她以前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温柔。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这句他不带汇报语气,没有躲闪,也没有开玩笑的附加词尾。
林依依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认真的、坦荡的、不加掩饰的对自己女朋友的欣赏。
她的脸在镜子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锁骨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她别开视线去看自己的鞋尖,下意识地说了句“滚你丫的少拍马屁”,但那声音又细又软,完全不像骂人,像是在害羞。
苏阳没有戳破她。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拿起车钥匙,推开了公寓的门。
苏阳父母的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
小区不大,六层的居民楼,灰白的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单元门口种着两棵上了年纪的桂花树,枝繁叶茂,秋天还没到,树叶在初夏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掉了漆的三轮车,花坛边蹲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到脚步声只是抬了抬眼皮,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又闭上了眼睛。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树青涩的叶子味和不知道哪家厨房飘出来的炖排骨的香味。
林依依站在单元门口,拎着她的小米色手提包,两条腿微微发抖。
不是走路抖的那种抖,是膝盖发软、随时可能原地跪下的那种抖。
她抬头看了看四楼那个挂了淡蓝色窗帘的窗户,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好几天没喝过水。
“老苏。”她的声音带颤。
苏阳刚停好车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盒东西——一盒水果,一盒保健品,都是他事先买好的。闻言他侧头看她。
“我要是今天露馅了怎么办?万一你妈问我怎么跟你认识的,我说咱俩打排位赛——万一她问我家里是干什么的,我说我爸我妈不知道我在外星人那边投过胎——万一她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打算继续跟你儿子同居顺便每个月排卵期——”
苏阳腾出一只拎着礼盒的手,把手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你话太多了。”他把手指从她嘴唇上移开,转而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把她的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她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的掌心热得像装了暖宝宝。
她感觉到他指尖熟悉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每一个茧的位置她都熟悉。
这些茧蹭在她细腻如丝绸的手指上,像一串密码写进她皮肤表层。
“跟着我说。你叫林依依。是我游戏公司的同事。做策划的。我们是在一次内测项目上认识的。你性格好,工作认真,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就是真相。剩下的,我来答。记住了没?”
“记住了。”她点点头,马尾尖跟着甩了甩,奶茶色的发圈轻轻晃荡。
“走吧。”他牵着她,推开了单元门。
楼梯间是老式的,水泥地面擦得很干净,台阶边缘有些磨损的痕迹,扶手上的油漆已经斑驳。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林依依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上一层,心跳就快一拍。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苏阳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瞬间转过身,一把扶住了她。
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上的礼盒却纹丝不动。
“你上次从楼道第三层滚到第二层还没长记性?”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那次是穿高跟鞋不熟。”她咬着牙,重新站稳,然后发现自己的膝盖真的在抖,“这次是纯紧张。”
他低头看着她。
楼道里光线昏暗,从气窗漏进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映得像透明了一样。
他能看到她长睫毛微微颤抖,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鼻尖上也有,在光线里闪着细微的光。
她的嘴唇被她咬得有点发红,饱满的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很干净的、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点无奈和心疼的笑。
“林依依,你怕什么?里面那两个人,是我爸我妈。他们能有多可怕?我妈生气的时候就是自己闷一阵不说话,过十分钟就好了。我爸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是问我‘什么时候涨工资’‘什么时候买房’——他今天的问题我全都准备好了答案。你只要坐在我旁边,偶尔说两句你的策划案,我妈肯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你妈会喜欢我?”她低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确定。
“因为她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儿媳妇。”苏阳牵着她继续往上走,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讲一个他藏了很多年的秘密,“我大学的时候我妈来学校看我,结果我在宿舍打排位没去接她。她自己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最后被一个学姐带到我们教室才找到我。那个学姐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性格很好,跟我妈聊了一路,从学校食堂聊到宿舍空调温度,笑得可开心。后来我妈每次给我打电话都要提起她,让我追人家。那学姐就是你——还是林逸的时候,你那天在网吧通宵完回来,在四号教学楼门口碰见了我妈,把她带去我教室的。你忘了。但我妈记了很多年。”
四楼到了。
苏阳站在402室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看了她一眼。
林依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苏阳已经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淡蓝色家居服、戴着袖套、头发烫着细碎卷儿的女人。
她看起来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眉眼之间和苏阳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不戴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显得很和善。
她身上围了一条碎花围裙,围裙上沾了点面粉,手里还举着一个擀面杖。
“妈。”苏阳喊了一声,把手里的水果和保健品递过去。
苏妈妈没有接他手里的礼物。
她的目光越过亲生儿子,直直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身上。
林依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把自己练了好几遍的、最得体的微笑挂在了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角眉梢因为内里天生自带的娇媚弧度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天然的、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柔软电力。
“阿姨好。我是林依依。”
苏妈妈把手里的擀面杖往苏阳手里一塞,腾出双手来,上上下下地把眼前的姑娘打量了一遍。
从她的发夹到她的睫毛,从她的连衣裙到她的低跟鞋,从她交叠在身前的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到她脸上那个既紧张又真诚的笑容。
然后苏妈妈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和客厅里那盏暖黄色吸顶灯一样温暖的笑容。
“哎呀,依依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她一把拉住林依依的手,往屋里拽,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噼里啪啦往外倒,“老苏!老苏你快出来!阳阳带女朋友回来了!哎哟这姑娘长得也太俊了,比阳阳朋友圈里发的还好看!阳阳你愣着干嘛,把门关上把东西放厨房去!依依你穿这么少冷不冷?阿姨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林依依被苏妈妈拉着手往客厅里带,整个人几乎是被拖进去的,她被苏妈妈攥着的那只手不好意思抽回来,只好一边踉踉跄跄跟着走一边侧身去看身后的苏阳。
苏阳手里拿着那把还沾着面粉的擀面杖,站在门口,看着他妈像缴获战利品一样把林依依拉走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林依依在被苏妈妈完全拽进客厅之前用口型对他比了两个字:救我。
他回她一个无声的大笑。
这是六年前他在排位赛被对面打野抓爆的时候她嘲笑他菜鸟的同款笑容。
现在用在她见婆婆的场合,他只觉得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