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发烧彻底退下去,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额头上的淤青褪到了青黄色,刘海放下来勉强能盖住。

晓晓对着镜子用指尖按了一下,疼得轻轻吸气。

她放下手,把那块淤青重新藏进头发里,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身体已经不烧了,但总觉得哪里没恢复。

不是疼,是懒。

上课盯着黑板能发好几分钟呆,笔记写到一半就停了,笔尖戳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都没发现。

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能前几天感冒没好利索。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那天的事。

没提自己在地板上躺了多久,没提是他把她抱出去的,也没提他的手在她小腹上揉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些事堆在胸口,说不出也咽不下,就卡在那儿。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停在一周前,他发的“爸妈今晚不回来”,她回了个“知道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粥挺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过了几分钟翻过来看,除了四个字挂在屏幕右边,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里,没再拿起。

苏然是周三下午来的。

晓晓刚回到房子,正蹲在门口换鞋。

那双大拖鞋还是老样子,后脚跟悬空,她踩着走了两步,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客厅空荡荡的,林宇不在。

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门铃响了。

打开门,苏然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苏然挤进来,把奶茶往她手里一塞,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脸色还是不太好。给你发消息你回那么短,一看就不对劲。”

晓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她没说过想喝,但苏然买的恰好是她会喝的那种。抿了一下嘴角,侧身让苏然进来。

苏然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坐,盘起腿,把吸管戳进去,开始说最近的事。

谁跟谁表白了,哪个老师又拖堂了,她妈又发养生文章了。

晓晓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奶茶慢慢喝下去小半杯。

“对了,”苏然转过来面对她,“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出门?”

“上课算吗。”

“不算。我说干点别的。你整天闷着干什么。”

晓晓没说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沾在指尖上凉凉的。

苏然见她不吭声,把奶茶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弹起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她夸张地鞠了一躬:“求你了!加入宣传部吧!”

晓晓往后靠了靠:“你干什么——”

“我在求你!”苏然直起腰,眼睛瞪得圆圆的,“美工组就剩一个学姐在硬撑,她说再招不到人就要猝死了。你画画不是挺好的吗,高中板报都是你画的——别以为我没看过你课本上那些涂鸦,你随便画两笔都比我们现在用的海报强。”

晓晓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然已经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捏了起来。

“你看,只要你来宣传部,以后肩膀酸了我给你按,奶茶我包了,作业——作业我包不了,但我可以帮你问别人。”手法乱七八糟,与其说按摩不如说揉面,力道忽轻忽重,但莫名认真。

从肩膀一路捏到后颈,又绕回来拍拍她的肩胛骨,像在努力证明自己真的有用。

“你还会按摩?”晓晓被她捏得肩膀一缩。

“不会,现学的。”苏然理直气壮,“为了你现学的。”

晓晓嘴角动了一下。

“行吧。”她说。

苏然的手停在她肩膀上,从沙发背后探过头来,差点撞上晓晓的后脑勺:“真的?!”

“嗯。”

苏然尖叫一声,绕过来扑到沙发上抱住她的胳膊晃了好几下:“我就知道!太好了太好了!”

晓晓被她晃得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偏过头躲她乱晃的脑袋。

闹够了,苏然松开她,重新盘好腿,喝了一大口自己那杯奶茶。

冰的,杯壁上全是水珠,她喝得急,冰得捂了一下腮帮子,然后含含糊糊地说明天下午第一次例会的事。

晓晓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苏然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袖口有一点起球,但很干净。

手机是前两年的旧款,屏幕右下角有道裂痕,腕上的手表是最简单的电子款。

晓晓从开学第一天就认识苏然了。

宿舍其他人还没到,苏然就从隔壁寝室跑过来敲门,举着两包薯片问她要一起吃。

后来晓晓搬离宿舍,苏然是唯一一个没问她原因的人。

有人在背后议论,苏然没跟着说。

晓晓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是从那天起,议论的人见到晓晓会闭嘴。

苏然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她一直是这样——热情,大大咧咧,好像没任何烦恼。

但晓晓总觉得,苏然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自己的事。

朋友圈全是转发和表情包,偶尔发张奶茶照片,配文永远是“快乐”。

她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陪着,却从来不让别人问她“你最近怎么样”。

有一次晓晓无意间瞥到她的手机屏幕,是一条银行短信。苏然飞快地按灭了屏幕,抬头对她笑了一下,说垃圾短信。晓晓没追问。

还有一次,苏然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去说,声音压得很低。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嘴上还在笑,说我妈又唠叨我。晓晓也没追问。

她觉得苏然如果想说,会说的。如果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苏然站起来,把空了的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丢,没丢中,又弯腰捡起来放进去。

她拍了拍手,转身冲晓晓笑了一下,笑容大得跟平时一模一样:“明天下午别忘了,不来我可是会再跑来给你按摩的。”

宣传部第一次例会定在周四下午。

晓晓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散坐着十来个人。

黑板上还残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角落里堆着上次活动用剩的KT板,有块板子上印着“秋季招新”四个大字,旁边被人用马克笔涂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周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半米长的展板草稿,正咬着吸管发呆。

来的路上苏然在微信里给她补过课:周婷学姐,大三,宣传部副部长,美工组负责人。

靠谱,脾气直,骂人不多但句句到位,美工组被她带得年年评优。

苏然最后补了一句:“她说话比较快,你别被吓到就行。”

看到晓晓推门进来,周婷举起手挥了挥:“这儿这儿!”

晓晓走过去坐下。周婷把铅笔往她手里一塞,拍了拍她的肩:“苏然说你画画好,这个展板的线稿交给你了。不用太复杂,好看就行。”

晓晓看着草稿纸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铅笔线,沉默了一拍。

比例不太对,花边纹样跟旁边字体明显不搭,左上角那朵花的花瓣数画到一半大概是放弃了,直接用波浪线填了个轮廓。

“这个是……已经画好的?”她问。

“差不多吧,”周婷面不改色,“就是比例不太对,花边有点歪,字体也没画完。你看着改。”

说话确实快,“比例不太对花边有点歪字体也没画完”一口气下来不带喘的。

但语气不冲,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晓晓没再说话,低头从笔袋里抽出铅笔,开始重新打线。

高中三年班里所有黑板报都是她画的,不是美术生,但手稳,构图的直觉好,配色也干净。

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细细的,手腕弧度很轻,线条落下去又准又稳。

周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随便看看”变成了把奶茶放下,又变成了举着手机拍了两张照发到宣传部群里,配文:“我们有救了。”

群里很快开始冒消息。几个没来开会的干事问谁画的,苏然秒回六个感叹号,紧接着又发一条:“我的宝!!!!你们谁也别想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没掏出来。她在调那个弧形花边纹样的弧度,擦了两遍,描了两遍,退后看看,觉得还是硬了点,又低头继续改。

周婷在旁边咬着吸管,看她改同一个弧度改了三遍,终于忍不住说:“已经很好了,比原图好十倍。”

“再改。”晓晓没抬头。

周婷往后一靠,把奶茶杯搁在桌上,叹了口气:“行吧,你继续。”

例会散了以后,苏然从活动组那边跑过来,趴在美工组桌边探头看晓晓的草稿。

看了三秒,直接把手机掏出来拍了张照,在群里又发了一遍,配文没写字,只加了三个感叹号。

晓晓把铅笔放回笔袋里,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没动,也没叫她别发。

接下来一周,宣传部开始为校园文化节赶工。

晓晓泡在办公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间屋子在教学楼裙楼顶头,门口挂着用马克笔写着“宣传部”的泡沫板,字迹被蹭花了好几个角。

屋里永远不太整洁,桌上堆满彩纸和马克笔裁好的KT板,空气里飘着丙烯颜料和白乳胶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待久了会上瘾。

晓晓负责的那张展板渐渐成型。

主题框边线又直又干净,花边纹样改了三版以后周婷终于说了句“完美”,字体部分的留白也标好了位置。

她自己不太满意角落里那片装饰的叶子,觉得线条太密,远看可能会糊成一团,跟周婷商量了一下,决定最后上色的时候再调整。

苏然偶尔来。

她在活动组,经常跑外联、谈赞助、对接场地,忙得脚不沾地。

但每次回来都直奔美工组的角落,看看晓晓画到什么程度了,然后往她旁边一坐,翻她今天画的几张草稿。

每一张都要点评一句“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你这什么手啊给我”。

周婷在旁边翻白眼:“你就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苏然理直气壮:“我的建设性意见就是好看。”

有一次苏然从外面回来,跑得气喘吁吁,把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摊在旁边那把破转椅上。

转椅的轮子不太好使,她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手忙脚乱抓住桌角才稳住。

晓晓正好在旁边画一片叶子的纹路,被她这动静震得笔一抖,叶子边缘晕出去一小片颜色。

“你差点毁了我半小时的活。”晓晓头也没抬。

“我差点毁了的是我的尾椎骨,”苏然捂着后腰龇牙咧嘴,“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

“你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人不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没摔。你抓住了。”

苏然噎了一下,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三秒。

晓晓已经换了支细笔开始修那片晕开的颜色,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更轻。

苏然凑过来,趴在桌边看她的画板,下巴几乎搁在自己胳膊上,没再出声。

有时候苏然会直接趴在地上裁板子。

膝盖跪在旧瑜伽垫上,腰压得很低,卫衣往上跑了一截,后腰露出一小片皮肤,被荧光灯照得有点发白。

她裁得认真,鼻尖几乎贴到尺子上,头发从耳侧滑下来挡住半边脸,美工刀推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哼歌,调子跑了两个音,自己没发现。

周婷从旁边走过,顺手往苏然翘起来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姿势能不能收敛点,这屋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我在干活好不好!”苏然头都没回,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几个围在桌边裁板子的女生笑出声来,有人拿马克笔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腰上方虚晃了一下,没真碰上去。

苏然“啊”了一声猛地缩起来,回头瞪了一圈,眯着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指着晓晓:“是不是你?”

晓晓举着笔,面无表情:“我在画画。”

苏然哼了一声,又趴回去,这次把卫衣下摆使劲往下拽了拽。

旁边那个拿马克笔的女生抿着嘴跟另一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苏然没再回头,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这些画面在晓晓眼角余光里存在几秒,然后她低头继续调下一个颜色。

调色盘上剩一点浅紫,她加了一小坨白,拿笔慢慢搅开,看着颜色一点点变淡变匀。

有一次苏然踮起脚尖够柜子顶上那卷备用的海报纸。

海报纸被压在几本厚文件夹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她踮得整个人都在晃,小腿绷得笔直,脚踝在帆布鞋里微微打着颤。

边上另一个女生也踮脚帮忙,两个人都够不着,手指尖堪堪擦过纸筒边缘,最后一起去隔壁办公室借了把椅子。

苏然抱着海报纸从隔壁回来的时候鼻尖上沾了一小片灰,大概蹭到了椅子靠背,自己没发现,把海报往桌上一放,兴冲冲地跟周婷汇报“找到了”。

晓晓刚好抬头,看到了她鼻尖那片灰和周婷憋着笑的表情,把目光收回来,没说什么。

在宣传部待久了,晓晓开始认得每个人的习惯。

周婷每天下午三点准时从抽屉里掏出半袋饼干分给在场所有人,自己把最后一块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干活干活”。

活动组的组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每次来找周婷对接进度都要先站在门口犹豫五秒才敲门,声音小得周婷每次都得喊“你进来大声点”。

还有个干事专门负责写字,毛笔字写得极好,但社恐到几乎不说话,每次改完字就默默退到角落里。

周婷会在群里@他发一排大拇指,他回一个句号。

晓晓坐在美工组那个角落,听着这些人进进出出、说话拌嘴、分享饼干、争论配色方案。

她不是每句话都参与,但每一句都听得见。

以前不太习惯这种热闹,觉得闹腾,想躲。

现在也说不上喜欢,但至少不觉得吵了。

有一次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研究配色方案。

一个说蓝色要偏灰才高级,另一个说偏灰太暗了跟主题不搭,第三个举着手机搜了一堆参考图,三个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前面,肩膀挨着肩膀。

晓晓路过的时候被周婷一把拽住袖子:“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个颜色——”她把三个方案往晓晓面前一摊。

晓晓低头看了几秒,伸手指了其中一个:“这个。远看不会糊。”几个女生凑过去看,一致点头。

周婷拍板定了配色方案,几个女生散开各自回工位。

晓晓也坐回角落,重新拿起铅笔。

调色盘上的浅紫已经干了,她用笔尖刮掉,重新挤了一小坨白的上去。

周五晚上,忙到快九点才收工。

展板基本定稿,周婷宣布请大家吃夜宵,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到校门口烧烤摊。

塑料凳子摆了一排,烟雾缭绕里七嘴八舌地点单,有人要变态辣有人坚决不碰韭菜有人把烤馒头片点了一整盘。

晓晓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串烤面筋和一杯冰可乐。

苏然坐在她旁边,嘴里塞着羊肉串,还在跟对面的干事争明天要不要加一块展板。

她说话含含糊糊,孜然沾在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小块孜然就跟着嘴角往上翘。

晓晓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嘴上。”

苏然接过来胡乱擦了一下,继续跟对面的人掰扯展板。晚风吹过来,她往晓晓这边靠了靠,胳膊贴着胳膊。晓晓没躲。

烧烤摊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一层油光。

周婷在桌子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干事笑得前仰后合。

可乐杯外面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滴在塑料桌布上,晓晓用指尖把水滴抹开,看着它慢慢洇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一整晚。

苏然还在跟对面掰扯,说到激动处伸手拽了一下晓晓的袖子:“你说是吧晓晓——”

“嗯。”晓晓应了一声。她没仔细听,但她应了。

又坐了一会儿,她把可乐杯放回桌上,站起来。

“走了?”苏然抬头看她。

“嗯。”

“这么早?”

“困了。”

苏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到家给我发消息”。

晓晓点了点头,把凳子推到桌子下面,背着包从烧烤摊的灯光里走出去。

身后苏然和干事们争论展板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晚风吹散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脚踩在地砖缝上,一下一下。

没插耳机,也没看手机,就低头数步子。

快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亮着。

她站住了。

在楼下站了三秒,风吹得小腿发凉。

她重新迈开步子,推门,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来。

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捋了一下,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跳。

到了。走廊灯亮着,她站在家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凉凉的。

没立刻插进去,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她转动钥匙,推门进去。

客厅灯开着,但没人。

林宇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也没有光透出来。

她把钥匙放回包里,换了那双偏大的拖鞋,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的时候靠在流理台边,目光落在沙发上——那条之前盖过的被子还叠着搭在扶手上。

她看了它一眼,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电视关着,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

从衣柜里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额头抵在瓷砖上。

水流顺着后颈淌过脊背,蒸汽慢慢填满整间浴室。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周婷咬着吸管说“我们有救了”,一会儿是苏然趴在瑜伽垫上裁板子被人拍了一掌,一会儿是那把破转椅往后仰时苏然手忙脚乱抓住桌角的样子。

她在花洒下站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没忍住。

洗完澡换上那件小熊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她拿毛巾裹着发尾走进厨房。

奶粉罐在柜子第二层,马克杯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拿起杯子,习惯性地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杯底——干净的。

舀奶粉,冲热水,搅拌。

动作和以前一样,但今晚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不是空的。

苏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一张烧烤摊上拍的照片,周婷举着烤馒头片在跟人争论什么,桌上全是签子和空盘子。

她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疯了。

苏然秒回一个龇牙的表情。

喝完牛奶,她把杯子冲了冲放回原位。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低头看了一眼门锁。

她关上门,没有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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