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假期如期而至。我拖着行李箱,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回到了家。推开家门,屋子里有些冷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
我把行李扔在客厅,看了一眼手机。姐姐苏芸在微信上说,她刚好结束了一个漫长的国际航班任务,今天下午就能到家。
我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去楼下超市买了一些菜。晚上六点半,门锁发出了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姐姐穿着那身熟悉的空姐制服,拖着黑色的飞行拉杆箱走了进来。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小晨,我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对我说。
“姐,你这次飞的时间够长的啊,快一个月了吧?”我接过她的行李箱,随口问道。
“是啊,这次航线排得比较密。”她脱下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她走路的姿势有一点点僵硬,好像肌肉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姐姐,赶紧洗手吃饭吧,我可是好久没下厨了。”我把菜端上餐厅的桌子。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姐姐的吃相很优雅,咀嚼的声音很小。我一边扒着米饭,一边兴奋地跟她讲着大学这半年来发生的趣事。
姐姐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夹一块排骨放到我的碗里。她的眼神很专注,看着我的脸,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然后你猜怎么着?那个哥们儿直接把教授的麦克风给踩坏了!”我讲到一个特别好笑的地方,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边笑着,一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姐姐。
就在我转头的这个瞬间。
“滋啦——”
餐厅上方那盏的吊灯,因为电压不稳猛地闪烁了一下。整个餐厅陷入了零点一秒的绝对黑暗,然后又瞬间恢复了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极短的明暗交替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姐姐正看着我。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温柔的笑意。但是,在光线突然变暗又突然变亮的这一刹那,她的眼睛发生了变化。
我清楚地看到,她原本漆黑圆润的瞳孔,在光线刺激下没有像正常人类那样缓慢收缩。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常识的速度瞬间向中间挤压。
在那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她的瞳孔变成了一条垂直的黑色竖线,就像一只猫的眼睛。那闪烁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灯光恢复稳定后,我定睛看去。
姐姐的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瞳孔依然是漆黑圆润的。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我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笑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我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那瞬间的异样感太强烈了,那绝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生理反应。
那条垂直的黑色竖线,像一根冰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视网膜里。
“怎么了,小晨?”姐姐看着我突然僵住的表情,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她的声音很温柔,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她的瞳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是我看错了吗?
是吊灯闪烁造成的视觉残留?
还是光线折射产生的错觉?
理智告诉我,人是不可能长出猫一样的竖瞳的。这完全不符合生物学规律。
“没……没什么。”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诡异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可能是我刚才眼花了,灯闪了一下,眼睛有点不舒服。”
“这灯确实该换了,明天找物业来看看吧。”姐姐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快吃吧,菜要凉了。”
我低下头继续往嘴里扒饭。但我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我把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我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错觉。
苏芸是我的亲姐姐,她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吃着我做的饭。
但是,之前那笔十万元的巨额汇款,以及刚才那零点一秒的非人瞳孔。这两件事像两根藤蔓,在我的心底悄悄地缠绕在了一起。
那根名为怀疑的刺扎得更深了。
这顿饭吃得非常压抑。我没有再讲任何笑话,只是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姐姐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或者说,她表现得完全没有察觉到。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了碗筷。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我看着水槽里哗哗流下的自来水,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灯光闪烁那一瞬间的画面。
那条竖线太清晰了。清晰到根本不像是错觉。
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人类瞳孔变成竖线”的关键词。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关于眼科疾病、瞳孔括约肌痉挛以及虹膜缺损的医学资料。
但没有任何一种疾病,能够让瞳孔在零点一秒内瞬间变成竖线,然后又瞬间恢复原状。
我关掉手机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姐姐到底怎么了?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姐吗?这一夜我彻夜难眠。
几天后,姐姐说要去市区的一家大型商场买点换季的衣服,中午就出门了。
我留在家里,决定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我拿着抹布和拖把,先打扫了客厅和卫生间,然后走进了姐姐的卧室。
姐姐的房间很整洁。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衣柜里的衣服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挂得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瓶瓶罐罐也排列成一条绝对笔直的直线。
这种整洁让我感觉有些不自然。太完美了,完美得甚至有些死板,缺乏一种活人居住的随意感和生活气息。
我拿着抹布开始擦拭床头柜。
床头柜是实木材质的,非常沉重。
我双手抓住柜子的两侧,双臂肌肉发力,用力向外搬动,想要清理柜子后面的灰尘。
柜子底部的木脚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就在柜子被移开一条大约十厘米缝隙的时候。
“吧嗒。”
一个极其轻微的物体落地声从柜子后面传了出来。
我停下搬动柜子的动作,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将白色的光束照向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
在厚厚的灰尘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小物件。
我伸出食指和中指捏住那个物件,把它从灰尘里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U盘。但它和我见过的所有市面上的U盘都完全不同。
它的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捏在手里极其冰凉,而且非常有分量,密度极高。
它的造型非常奇特,不是常见的长方形或椭圆形,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流线型。
金属表面布满了一层层细密的鳞片状纹理。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金属甲壳。
我把这个U盘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没有标明容量大小的数字,也没有任何生产日期的刻字。
它干净得就像是一件浑然天成的工业制造物。
我翻转过来看它的接口部分。
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它的接口根本不是标准的USB接口,也不是Type-C或者苹果的Lightning接口。
它的接口是一个扁平的半圆形。
在那个半圆形的凹槽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两排极其细微的金手指触点。
我用目光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二个触点。
这种接口规格我闻所未闻,甚至在专业的电子论坛上也没有见过。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血液流速瞬间加快。
我立刻联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餐厅里,吊灯闪烁时姐姐那瞬间变成垂直竖线的非人瞳孔。还有她给我的那笔十万元汇款。
这个U盘,绝对不是普通物件。它不可能是一个空姐能在市面上买到的普通电子产品。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把这个银色的甲壳U盘死死地攥在手里。
金属的棱角硌着我的掌心。
我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
我没有声张,把床头柜用力推回原位。然后我迅速离开了姐姐的卧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把U盘放进去上了锁。
下午五点多,姐姐提着几个购物袋回来了。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和她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姐姐说逛街有些累了,早早地回了房间休息。晚上十一点,家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我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起身把房门反锁。我拉上窗帘,关掉顶灯,只打开了桌面上的一盏护眼台灯。
我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银色的甲壳U盘放在灯光下。
作为一个理工科学生,我对电子设备的内部结构有一定的了解。
我决定弄清楚这个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
但我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把它物理连接到我的电脑上。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工具箱。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电子元器件、导线、万用表、电烙铁和剥线钳。
我拿出一根标准的USB延长线。
我拿起剪刀,用力剪断了其中一头的母口接口。
我用剥线钳剥开黑色的绝缘外皮,露出了里面的四根颜色不同的细小导线:红色的电源线,黑色的地线,以及绿色和白色的数据传输线。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一步。我必须找出这个奇特U盘接口上那三十二个触点中,哪四个是对应的电源和数据传输引脚。
我打开万用表,将档位调到电阻测试档。
我把万用表的黑色表笔接触到U盘的金属外壳上作为接地端,然后用红色的尖锐表笔,极其小心地挨个测试那三十二个细微的触点。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眼力和耐心的工作。只要稍微手抖一下,表笔就会滑到相邻的触点上造成短路。
“滴——”
当红色表笔接触到第一排左侧第三个触点时,万用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蜂鸣声,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定的阻值。
我拿笔记下这个位置。
整整花了两个小时。
我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因为长时间的专注盯着微小触点而酸痛流泪。
终于,我通过反复的测试和排除,找出了四个最有可能的引脚位置。
我插上电烙铁的电源。几分钟后,烙铁头散发出高温的热气。
我用镊子夹住USB延长线上的红色细线,将其对准U盘接口上我标记的第一个引脚。手持电烙铁,将一点点焊锡融化在触点上。
“嗞——”
一缕白烟升起。红色的导线被成功焊接在那个极其微小的金手指上。我如法炮制,将黑色、绿色和白色的导线分别焊接在另外三个引脚上。
焊接完成后,我用绝缘胶布将裸露的线头和多余的触点仔细包裹起来,防止发生短路。
我看着桌面上这个被我粗糙改造过的读卡器。一头是标准的USB接口,另一头通过四根细线,连接着那个造型诡异的银色甲壳U盘。
成败在此一举。
我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亮光照在我的脸上。拿起USB接口,对准电脑侧面的插槽缓缓地推了进去。
“叮咚。”
电脑的扬声器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硬件连接提示音。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成功了。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气泡提示:“正在设置未知设备。”
几秒钟后,气泡提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中央突然弹出的一个黑色的窗口。
这个窗口没有任何操作系统的UI边框,没有关闭按钮,就是纯粹的黑色背景。
在黑色的背景中央,有一行白色的英文字母:
“ACCESS DENIED. INPUT 64-BIT ENCRYPTION KEY.”(访问拒绝。请输入64位加密密钥。)
在字母的下方,是一个长长的输入框。光标在里面不停地闪烁。
我盯着这个黑色的密码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64位加密密码。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加密。
这种级别的加密算法通常只用于高级科研机构或者极其严密的地下组织。
就算用超级计算机进行暴力破解,也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这个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
姐姐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输入什么。
我尝试输入了姐姐的生日、我的生日、父母的生日,甚至她的手机号码。
每一次按下回车键,黑色的窗口都会闪烁一下红光,然后清空输入框,重新显示那行冷冰冰的英文字母。
错误。错误。错误。
我知道,没有正确的密码,我永远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打开这个U盘。
我打开电脑里的编程软件,快速敲击键盘。
我的电脑屏幕上,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开始飞速地滚动着无数行代码。
那是临时编写的暴力破解程序,正在对那个64位加密的U盘进行着不知疲倦的字典攻击和穷举测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破解程序的进度条缓慢得令人绝望,几乎停滞不前。这让我明白,单纯的暴力破解对于64位加密来说毫无意义。
我开始冷静下来,停止了破解程序。我尝试从另一个角度突破。
我打开系统底层的磁盘读取工具,绕过文件系统,直接将U盘里的所有二进制数据导出到了我的电脑硬盘上,生成了一个体积巨大的镜像文件。
我用十六进制编辑器打开这个镜像文件。
屏幕上立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我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滚动鼠标滚轮,寻找着蛛丝马迹。
几个小时后,我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
我发现了一些被反复标记、看似无意义的特殊字符组合。
它们散落在数据块的不同位置,但出现的频率存在某种数学规律。
我将这些字符提取出来,建立了一个文本文档。我利用大学里学过的密码学基础知识对这些字符进行分析。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发亮。经过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尝试,我终于发现,这些字符并非密码本身,而是构成一个加密算法的密钥片段。
这是一种动态加密算法。破解它的唯一方法,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按照正确的顺序输入所有密钥片段,欺骗U盘内部的验证芯片。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上重新调出的黑色密码窗口。
我将分析出的八个密钥片段,按照我推算出的时间戳顺序,快速敲击键盘输入。
我的手速达到了极限。
当我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时。
那个显示着“ACCESS DENIED. INPUT 64-BIT ENCRYPTION KEY.”(访问拒绝。请输入64位加密密钥。)的密码输入窗口,突然停止了闪烁。
紧接着,黑色窗口在屏幕上消失了。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一个黄色的文件夹图标,出现在我的电脑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