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宿舍在四楼，朝北，终年见不到什么阳光。
房间不大，挤着四张上床下桌，我的位置靠门，桌面上堆着没吃完的泡面桶、几本皱巴巴的专业书，还有一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
墙上贴着几张过时的游戏海报，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我点开电脑右下角的视频通话图标，等待连接。几声嘟嘟的等待音后，屏幕亮了起来，姐姐苏芸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小晨？”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澈又带着笑意，“今天没课吗？”
“下午没课。”我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邋遢，“姐，你现在在哪呢？背景好像不一样了。”
屏幕里的姐姐穿着浅蓝色的空姐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背后的环境显然是个高档酒店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下能看到质感很好的壁纸，远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灯火如同繁星般闪烁。
“在新加坡呢。”她微微侧身，让镜头能拍到更多窗外的景色，“明天一早飞伦敦，机组安排住这边。”
“真好。”我羡慕地说，“我们食堂的饭简直没法吃，今天中午那个土豆烧肉，土豆是硬的，肉有一股怪味。”
姐姐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忍忍吧，等你放假回来，姐给你做满汉全席。想吃什么？红烧排骨？油焖大虾？”
“都要！”我立刻来了精神，“还要糖醋里脊，食堂做的都是面粉，根本找不到肉。”
“好，都给你做。”她温柔地答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耳边的一缕碎发。这个动作她从小就有，想事情或者放松的时候总会这样。
我注意到她今天的气色特别好，皮肤白皙透亮，眼神明亮有神，连嘴唇都透着健康的粉润。
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专业。
“姐，你最近飞得挺勤啊？”我随口问道，“上次联系你好像也在国外。”
“嗯，最近航线排得比较满。”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腰部微微挺直，“这也是好事嘛，补贴多些，正好给你存点老婆本。”
“还早着呢。”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们专业女生少得可怜，我们班就三个女生，还都有主了。”
“急什么，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她说着，突然轻轻吸了口气，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小腹的位置，但很快又放了下来，继续保持着优雅的坐姿。
“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可能有点着凉。”她笑了笑，笑容无懈可击，“新加坡空调开得太足了。”
我完全没有怀疑。
在我眼中，姐姐一直都是这样完美——优秀的空姐，体贴的姐姐，永远光鲜亮丽，永远温柔可靠。
我怎么可能会想到，此刻她小腹的那一丝不适，其实是昨天某个客户粗暴揉捏留下的酸痛；我更不可能知道，在她那头柔顺的长发之下，头皮里埋藏着冰冷的接口。
“你要多注意身体啊。”我担心地说，“经常倒时差很辛苦的。”
“知道啦。”她的笑容更深了，“我们小晨长大了，会关心人了。”
我们又聊了些琐事——她说伦敦的天气应该不错，答应给我带件球队的纪念衫。我说宿舍的空调总是漏水，报修了三次都没人来修。
这些家常的对话如此自然温馨，仿佛我们真的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对姐弟，隔着屏幕分享着各自的生活。
但我看不见的是，在她视频画面的角落之外，酒店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特殊的遥控器，尺寸小巧，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也看不见，当她看似随意地将左手搭在椅背上时，手腕内侧有一个极淡的印记，那是任务结束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标记。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姐姐看了看手表，“等下还要开航前准备会，得去换衣服了。”
“嗯，姐你忙吧。”我点点头，“飞伦敦一路顺风。”
“你也是，好好学习，别总吃泡面。”她叮嘱道，眼神温柔，“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我们互相道别，然后她那边先挂断了视频。屏幕暗下去，重新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和身后杂乱的宿舍。
我摘下耳机，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哥们打游戏的键盘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打球声。
我伸了个懒腰，打算去食堂碰碰运气，看看晚上会不会有什么能吃的。
我完全不知道，在屏幕的另一端，挂断视频的姐姐——或者说，七号——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提示：日常伪装模式关闭。任务日志上传中。下一步指令：前往三号保养室进行常规维护。】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那里灯火辉煌车流如织，却没有任何一丝光亮能照进她眼底的深渊。
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屏幕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