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一路开车回家,进了车库,熄了火,却坐在车里没立刻下来。
下午沉薇那张苍白的脸、身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有她说起那些事时微微发抖的声音,都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还是没散。
推门进家的时候,陆思晚正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听见开门声,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一亮:“妈妈回来啦!”
奶糖也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林晚晚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嗯,回来了。”林晚晚弯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又摸了摸奶糖毛茸茸的脑袋。
家里熟悉的灯光、女儿软软的声音、猫咪温暖的触感,让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陆辰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有点累。”林晚晚没细说,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陆辰给她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见到沉薇了?她说了些什么?”
林晚晚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见到了。”她喝了口水,“她身上……全是伤。”
陆辰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林晚晚把下午见到沉薇的情形,还有沉薇说的那些话,简单说了一遍。说到那些伤痕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陆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林晨……真没想到是这种人。”
“上次他打我那几下,我就觉得不对劲。”林晚晚说,“但也没往这么变态的方向想。”
“沉薇人还挺好的,”陆辰说,“还知道提醒你。”
“是啊。”林晚晚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我之前还误会她,以为她是嫉妒,还对她甩脸色。现在想想……真挺过意不去的。”
陆辰伸手搂住她,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一想起她身上那些伤,就觉得难受。”林晚晚闭上眼睛,“林晨那个变态,我真希望他不得好死。”
“你可以帮帮沉薇,”陆辰说,“介绍点导演什么的。你合作过的导演不是挺多的吗?那个张导,我看着就挺靠谱。”
林晚晚“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最多也只能做这些了。林晨手里有她的视频,这一点我真没办法。”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陆思晚摆弄乐高积木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陆辰才说:“这种事情,咱们确实没什么办法。”
“不过我觉得,”他又补充道,“林晨应该也不敢轻易把视频发出去。这种事闹大了,肯定能查到他身上。他这几年这么风光,经不起这种丑闻。”
林晚晚点点头:“也是。反正我以后是要彻底远离他了,这种人太可怕了。”
“网上还都说他帅,有才华,温柔。”陆辰扯了扯嘴角,“谁能想到私底下是这种混蛋。”
“而且他拍的那些电影,”林晚晚接话,“男女主基本上都是新人。好多人都夸他不为流量妥协,现在想想,恐怕是新人更好控制吧。沉薇恐怕只是其中一个。他之前那些电影的女主角,哪个不是沉薇这种大美女?肯定都和沉薇有一样的遭遇。”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之前对你那么温柔体贴,恐怕也是想把你调教成沉薇那样吧。”
“肯定是的。”林晚晚说,“不过我不是沉薇。就算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可能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就是觉得生气,他居然敢对我用计,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真是可恶。还有那个吴总,也是个王八蛋,和林晨一起折磨沉薇。”
“好啦,别想这么多了。”陆辰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离他们远点就是了。要是他还缠着你不放,我亲自去收拾他。”
林晚晚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进陆辰胸口。
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他惯用的须后水的清爽气息。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起伏。
经历了这么多男人,还是她的陆辰最好。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林晚晚伸手拿过来,屏幕上显示着“赵雪”两个字。
她无奈地摇摇头,不用接都知道赵雪要问什么。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雪姐。”
果然,那边传来赵雪急切的声音:“晚晚,怎么样?你下午联系杨新辰了没有?”
“没呢,”林晚晚说,“下午有点事情。”
“啊?”赵雪的声音立刻垮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那你现在快点联系一下啊!再约个时间,最好是明天!!”
林晚晚被她这急不可耐的语气逗得想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儿就联系,行了吧?你别这么饥渴呀雪姐,矜持一点行不行!”
赵雪在电话那头“切”了一声,语气满不在乎:“我在你面前还矜持什么?装纯多累啊!”
“那你今天呢?”林晚晚换了个话题,“找了赵建国没?”
“嗯……找了。”
“那你还这么饥渴?”林晚晚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赵建国都喂不饱你了?”
“不是啦!”赵雪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压低了些,“那不一样好吧。杨新辰是小鲜肉,我都还没尝过呢,我就是想尝尝嘛!”
林晚晚摇摇头,拿她没办法:“那你今天和赵建国去哪儿玩的?”
“嗯……”赵雪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透着点兴奋和不好意思,“在洋人街那边,一个……公厕。”
“啊?”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赵建国,还真有点意思。
之前和她在郊区采石场做过,转头就带赵雪去打野战。
昨天刚和她在那个公厕做完,今天又和赵雪去了同一个公厕。
这是要把和她玩过的地方,都和赵雪玩一遍啊。
“刺不刺激啊?”林晚晚问。
“嗯……是有点刺激。”赵雪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中途还有人来上厕所,都快吓死我了,不过确实很刺激就是了。赵建国那老东西,在这种地方还特别来劲,把我按在墙上就……”
“好啦好啦,”林晚晚打断她,怕她说出更露骨的话被旁边的陆思晚听到,“知道啦。雪姐,先不聊了,我一会儿就联系杨新辰,联系上了再和你说,行吧?”
“嗯好!”赵雪立刻应道,声音又恢复了活力,“随时联系!等你消息啊晚晚!”
挂了电话,林晚晚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忍不住笑了出来。陆辰看着她:“赵雪?”
“嗯,”林晚晚点头,“催我联系杨新辰呢,急得跟什么似的。”
陆辰也笑了:“她倒是挺有精神。”
林晚晚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打开QQ,找到“吞噬星辰”。
她点开对话框,打字:“新辰,事情忙完了没有?明天能出来不?你赵雪姐姐又在催我了。”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林晚晚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她也没太着急,可能睡了也说不定,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陆辰一早就去公司了。
今天陆思晚不用上钢琴课,也不用上舞蹈课,就抱着游戏手柄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玩《路易吉洋楼3》。
小家伙玩得很投入,小脸绷得紧紧的,操纵着绿色小人在地图里跑来跑去,遇到鬼的时候还会小声惊呼。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奶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咪柔软的卷毛。奶糖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她腿上蜷成一团。
看了一会儿女儿玩游戏,林晚晚拿起手机,点开QQ。
杨新辰的头像还是灰的。她昨天发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
不对劲。
林晚晚皱了皱眉。
这太不对劲了。
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以前杨新辰对她都是秒回的,哪怕只是回个“在忙,晚点说”。
她退出QQ,找到通讯录里杨新辰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林晚晚又拨了一次。还是“嘟——嘟——嘟——”,最后变成忙音。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响到自然挂断,没人接,也没人挂。
这……
林晚晚放下手机,心里有点懵。这小屁孩,居然不接她电话?他出什么事了?手机丢了?还是……他已经厌倦她了?
不可能吧。
他才和她上过一次床,刚刚尝到肉味,不可能这么快就满足了吧?
难道自己的魅力下降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没长痘没长斑。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还是那么挺,腰还是那么细,腿还是那么长。
不会啊,明明还是这么迷人。她对自己的外貌一向很有信心,走在街上回头率从来不低,那些男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难道是有新欢了?喜新厌旧了?
林晚晚心里窜起一股火。
好你个小屁孩,不理我就算了,以后也别想见我了。
她重新点开QQ,找到和杨新辰的对话框,快速打字:“杨新辰,你到底在干嘛?最好给我回消息,不然以后别想见我了!”
发送。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抱着胳膊生闷气。奶糖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从她腿上跳下去,跑到陆思晚旁边趴着了。
等了快半个小时,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晚晚越想越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上过床的男人这么对待。
以前都是她不搭理别人,别人求着她、缠着她,变着法子想约她出来。
结果今天倒好,被这么个小屁孩晾在这儿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行吧。她对自己说,不理就不理,反正我又不缺男人。以后你别求着见我就行。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雪又发消息过来:“晚晚,联系上了吗?[可怜][可怜]”
林晚晚回复:“没有,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赵雪发来一串哭脸:“[流泪][流泪][流泪]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我太急了,把他吓跑了?”
林晚晚:“不知道。可能有什么事吧。”
赵雪:“哎……那怎么办啊?”
林晚晚:“能怎么办,等着呗。或者你去找赵建国?”
赵雪:“赵建国哪有小鲜肉香啊![抓狂]”
林晚晚看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
下午,林晚晚准备带女儿去山姆买点食材。
她换了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拿了包和车钥匙,走到门口换鞋。
陆思晚已经穿好鞋子,背着自己的小水壶,站在门口等着了。
“妈妈,我想吃那个草莓蛋糕!”陆思晚仰着小脸说。
“好,给你买。”林晚晚揉揉女儿的头发。
刚要开门,手机响了。林晚晚从包里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林导”两个字。
她顿时觉得一阵反胃。
现在一想到林晨,她就想起沉薇身上那些伤痕,想起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想起他温柔语气下隐藏的变态和控制欲。
她根本不想接这个电话,但《夏日未央》还没杀青,万一是剧本的事呢?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了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冷淡:“喂。”
“晚晚,”林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带着点笑意,“你……在干嘛呢?”
“林导,你有什么事吗?”林晚晚的语气还是不冷不热的,甚至比刚才更冷淡了些。
“晚晚,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想约你见一面。”林晨的声音依旧温柔。
林晚晚直接说:“林晨,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可能再和你有什么交集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别……晚晚!”林晨的声音急了些,那份温柔里透出点压抑的焦躁,“我……我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你和那个老男人都能搞在一起,而我又有哪里不好?你对我这么冷淡?”
林晚晚在心里冷笑。还在这儿装深情呢。不过她不会把沉薇的事说出来,她怕林晨知道后变本加厉地折磨沉薇。
“没什么,”林晚晚说,声音平静无波,“就是觉得你让我不舒服罢了。就这样吧。”
她没给林晨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了挂断。
陆思晚仰头看她:“妈妈,谁呀?”
“一个讨厌的人。”林晚晚把手机塞回包里,牵起女儿的手,“走吧,咱们去买草莓蛋糕。”
**
车上,陆思晚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说游戏里又抓到了什么鬼,说奶糖今天早上把她的蝴蝶结叼走了。
林晚晚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应和,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女儿一眼。
等红灯的时候,陆思晚忽然“咦”了一声,小手伸到副驾驶座位左边的缝隙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有点老旧、边角磨白了的钱包。
“妈妈,这里怎么有个钱包呀?”陆思晚把钱包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个不是爸爸的吧?”
林晚晚斜眼瞥了一下。她认出来了,是赵建国的。上次在咖啡馆见过,应该是前天她送赵建国回南坪的时候,赵建国落在她车上的。
只是这个赵建国,自己的钱包掉了都没发现吗?也没给她打电话问问。
林晚晚接过钱包,随手放进中控台的储物盒里:“哦……这是一个朋友的,可能不小心落车上了。”
陆思晚“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被窗外飞过的鸽子吸引过去了。
到了山姆,林晚晚停好车。她拿起手机,给赵建国发了条微信:“赵建国,你的钱包落在我车上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发完,她牵着女儿的手,走进了商场。
**
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满满一推车的东西。
回到家,林晚晚把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又陪着女儿玩了会儿游戏。
吃过晚饭,给女儿洗了澡,讲了故事哄她睡着,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赵建国还是没有回消息。
奇怪。林晚晚皱了皱眉。这个赵建国,以前回她消息那叫一个积极,好像随时都守在手机旁边等着似的。这次都一个下午了,还没动静。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可能有什么事在忙吧,没看到。
**
第二天上午,陆辰去公司后,林晚晚收拾了一下屋子,给阳台的花浇了水,又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
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赵建国还是没回复。
林晚晚又给他发了条微信:“赵建国你可以啊,居然不回我微信了?钱包不要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煮了做了午饭。和女儿一起吃过午饭,收拾完厨房,再看手机,还是没动静。
这下林晚晚真的有点坐不住了。她找到赵建国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林晚晚放下手机,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最近这是怎么了?杨新辰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现在连赵建国也这样了?
这……难道真是自己魅力下降了?这些男人都厌倦她了?
她忍不住起身走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
脸还是那张脸,皮肤状态也很好,没长痘没长斑,连黑眼圈都没有。
她侧过身看了看,身材也还是老样子,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没有啊。不还是这么漂亮吗?走出去能迷倒一大片的那种。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晚晚又给赵建国发了条微信,这次语气重了些:“赵建国你可以了呀,居然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了?以后你就别想见我了!”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抱着胳膊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奶糖趴在地毯上,歪着头看她,蓝色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等了一个下午,赵建国还是没动静。
林晚晚真的有点生气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她再次拿起手机,找到赵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快没耐心了,正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忽然接通了。
“喂——”一个年轻的男声传过来。
只这一个字,林晚晚就愣住了。
这不是赵建国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耳熟。是……杨新辰?
她握着手机,脑子里空白了几秒。这……这是怎么回事?杨新辰为什么会接赵建国的电话?他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林晚晚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新辰?”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是我。我爸现在接不了电话……他睡了。”
我爸?
林晚晚真的被惊到了。他爸?是赵建国?
“你爸……”她声音都有点不稳,“你爸是赵建国?”
“嗯。”
这……
林晚晚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来了,赵建国之前说过,他继子考上了渝城大学,和他一起来渝城二姑家玩。
而杨新辰也是考上了渝城大学,暑假来渝城亲戚家玩。
她没具体问过杨新辰家里的情况——毕竟渝城大学一年招几千人,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结果……杨新辰居然是赵建国的儿子?
这也太巧了吧。
这时候,她突然明白了。
杨新辰为什么这几天怪怪的,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他应该是知道了她和赵建国的关系了。
所以他觉得她是个坏女人,所以不理她了。
想到这里,林晚晚脸上有点发热。
她从来都不是个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觉得做自己就好。
可是……她和杨新辰的父亲搞在一起,还和杨新辰也上过床。
这真的让她有点……羞耻。
赵建国这几天也不联系她,难道也是因为知道她和杨新辰的事了,所以不理她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拿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电话那边,杨新辰也沉默着,没说话,也没挂断。
林晚晚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话筒说:“新辰,你……你爸怎么了?他钱包在我这里,让他什么时候来拿一下。”
杨新辰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他……最近可能来不了了。他受伤了。”
“受伤?”林晚晚一愣,“赵建国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前天还和赵雪去厕所做爱呢,怎么突然就受伤了?
“他昨天下午……被人打了。”杨新辰说,“有点严重,现在在医院。”
“被人打了?”林晚晚心里一惊,“被谁打的?”
“被一群小混混。”
林晚晚追问:“你们在什么医院?”
杨新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南岸xx医院。”
**
挂了电话,林晚晚一下午都有点浑浑噩噩的。
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那通电话,想着杨新辰居然是赵建国儿子这件事,想着赵建国被人打了躺在医院里。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电视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奶糖跳上来,在她腿上蹭了蹭,她也没像往常那样去摸它。
晚上陆辰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怎么了?”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林晚晚把下午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啊?”陆辰也很惊讶,拎着公文包站在原地,“杨新辰是赵建国的儿子?”
林晚晚游戏里面认识的弟弟居然是赵建国的儿子,这也太巧了吧!
“嗯。”林晚晚点点头,脸上有点不自在,“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怪不得他这两天不理我……肯定是知道了。”
陆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表情有点复杂,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还真是……挺神奇的。你把他第一次拿了,结果他爸是你老情人。”
“哎,”林晚晚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抱枕里,“感觉有点丢脸啊。”
陆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搂住她的肩:“好啦,别想这么多了。知道就知道呗,大不了以后不联系了。倒是赵建国怎么突然被打了?”
“我也不知道。”林晚晚皱着眉,“杨新辰说是被几个小混混打的。赵建国那个人你也知道,有时候嘴是挺碎的,说不定是说话难听,被人教训了。”
陆辰点点头:“嗯,也是。要不……去看看赵建国?”
林晚晚一愣:“啊?那怎么行?杨新辰肯定在医院里,这……多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陆辰说,“好歹人家是你老情人,受了伤,你怎么也得去看看。顺便把钱包拿过去。”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也是,不管怎么说,赵建国受伤住院了,她去看看也是应该的。至于尴尬……到时候再说吧。
“行吧。”她点点头,“去看看。”
吃过饭,两人跟女儿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让她自己在家玩,别乱跑。陆思晚乖乖点头,抱着奶糖继续看动画片。
陆辰开车,到医院停好车,对林晚晚说:“你自己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她点点头,拿了包下车。
按照杨新辰说的病房号,林晚晚推开病房门,看到赵建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走近一看,心里不由得一惊——伤得确实很重。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颧骨处肿得老高,泛着深紫色。
鼻梁上贴着厚厚的纱布,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嘴唇也破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全是淤青,有些地方已经发黑,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胸口缠着白色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左手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整个人躺在那里,全然没了平日里那种精神头,显得虚弱又狼狈。
杨新辰坐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旁边还有个看起来六七十岁岁的老太太,正拿着一个保温饭盒。
林晚晚猜这应该就是赵建国的二姑,来给杨新辰送饭的。
杨新辰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林晚晚,愣了一下,脸上表情有点尴尬,眼神躲闪了一下。
毕竟知道了给自己破处的林姐姐居然和自己的继父也有关系,他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晚晚。
林晚晚也有点不自在,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过去。
老太太转过头,看到林晚晚,问:“姑娘,你是?”
“哦……”林晚晚连忙说,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是这样的,赵师傅以前在我们小区当保安,帮了我们很多忙。听说他受伤了,所以……我来看看他。”
“哎呀,真是谢谢你了姑娘。”老太太站起来,脸上带着笑,“还专门跑一趟,还带东西。”
“应该的。”林晚晚说着,看向杨新辰,“新辰,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问你。”
杨新辰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她走出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家属提着东西匆匆走过,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刺鼻。
两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拐角处,杨新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林晚晚。
林晚晚平复了一下心情,先开了口:“新辰,你都知道了?”
杨新辰点点头,声音很低:“嗯……”
林晚晚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你一定觉得……我很坏吧?”
杨新辰没说话。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知道这事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
拿走了了他第一次的林姐姐,居然和他继父也有那种关系。
这让他觉得混乱,觉得难以接受,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林晚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了。
她深吸了口气,接着说:“新辰,这件事,你不要怪你爸。他这次回渝城,没有主动联系我,是我主动联系他的。他对你妈是很在乎的,只是我……勾引他。”
她这么说,其实是不想让杨新辰对赵建国有怨言。
毕竟赵建国和杨新辰的妈妈是夫妻,还和她搞在一起。
反正杨新辰已经觉得她是个坏女人了,那还不如坏到底,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杨新辰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了林晚晚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姐……我没有怪他。毕竟你这么漂亮的人,哪个男人会忘得了呢。”
这话说得有点苦涩。林晚晚听出来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又问:“那……赵建国知道我们的事吗?”
杨新辰摇头:“他不知道。这两天他一直都在昏睡,不太清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晚晚问,“他怎么无缘无故被打了?”
杨新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慢慢说起了昨天下午的事。
昨天下午,他和赵建国出门去超市买东西。
买完出来,走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
走到一半的时候,对面来了四五个男人,一个个都一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的。
巷子窄,两边都是堆的杂物,不太好错身。
赵建国不小心碰了其中一个人一下,其实碰得也不重,就是肩膀蹭了一下。
那人却立刻瞪起眼睛,张嘴就骂:“你他妈没长眼啊?”
赵建国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再加上对方嘴里不干净,立刻就怼了回去:“你他妈骂谁呢?碰一下怎么了?”
两边就这么吵了起来。
对方人多,话越说越难听。
赵建国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一句接一句地骂回去。
吵着吵着,不知道谁先推了一把,然后就打起来了。
对方有四五个人,虽然喝了酒,但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赵建国五十出头了,再怎么说也打不过。
杨新辰想上去帮忙,也挨了几下,被推倒在地。
他赶紧爬起来,掏出手机报警。
那几个人看赵建国躺在地上不动了,也没再继续打,骂骂咧咧地走了。
后面赵建国被送到医院,伤的还挺重的——九根肋骨线性骨折,鼻骨骨折(虽然医生说没有移位,但看着也够呛),胸腹部、背部、双臂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医生说至少得在医院躺上十几天才能慢慢恢复。
不过还好,没有大问题!
“那几个小混混抓到了吗?”林晚晚问,“为什么会下手这么狠?”
“昨天晚上就抓到了。”杨新辰说,“警察审了,他们说只是中午喝多了酒,一时糊涂,没别的原因。不过……”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晚,“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你有关系。”
“我?”林晚晚一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昨天那些小混混打我爸的时候,反复说一句话,就是‘以后别碰不该碰的人’。离开的时候也强调了一句。当时我没在意,以为他们只是说我爸碰了他们,他们才这么说的。但后来我想到了你……”杨新辰看着林晚晚,“估计这个‘不该碰的人’,可能是你。所以那些小混混可能只是受人所托。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林晚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那你和警察说了这个事吗?说可能和我有关系?”
杨新辰摇头:“没有。我……我害怕把你牵扯进来。而且他们只说是喝多了酒,估计也不会招。”
林晚晚心里有点感动。杨新辰在这种情况下还为她着想。
可是到底是谁呢?真是为了她才打赵建国的?
她想起了林晨。
那天在咖啡馆外面,林晨看到她和赵建国在一起时的眼神。
还有昨天林晨打来的那个电话,那句“你和那个老男人都能搞在一起”。
杨新辰又说:“姐……你说,会不会是……你丈夫找的人打的?毕竟……你和我爸……如果你丈夫知道了……”
林晚晚立刻摇头,语气很肯定:“不可能,新辰,不是他。”
“可是……除了你丈夫,还会有谁呢?”
林晚晚不会跟杨新辰说陆辰有绿帽癖的事,只是说:“新辰,这件事和我丈夫无关。至于原因……我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的。你……照顾好你爸。”
杨新辰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晚晚从包里拿出赵建国的钱包,递给杨新辰:“这个给你爸。”
杨新辰接过钱包,握在手里。
“那我先走了。”林晚晚说,“有什么事……再联系。”
“嗯。”杨新辰应了一声,还是没抬头看她。
林晚晚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杨新辰还站在那个拐角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回到车上,林晚晚系好安全带。陆辰问:“怎么样?”
林晚晚把杨新辰说的事跟陆辰讲了一遍,以及她和杨新辰的猜测。
“听杨新辰说,那群人应该是因为我才去打赵建国的。”林晚晚皱着眉,“我想到了两个人——李越和林晨。李越只是在电话里听到我和赵雪、赵建国的事,但他不知道赵建国是谁。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林晨了,毕竟他是亲眼看到我和赵建国在一起的。上次赵建国还对林晨出言不逊,林晨那种变态,请几个小混混来教训赵建国,很有可能。”
陆辰听完,表情严肃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但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可能那些人就是单纯的喝醉了,没别的原因。”
“可如果真是林晨……”林晚晚咬了咬牙,“那我就真生气了。赵建国完全是无妄之灾。”
陆辰发动车子,开出医院停车场。
“但那些小混混一口咬定只是喝醉了酒。而且赵建国的伤虽然重,但也只是轻微伤的范畴。那些人拘留几天就能出来。咱们没证据。”
“那怎么办?”林晚晚问。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他也有点生气。
他对赵建国印象还挺好的——和晚晚在一起期间,从来不过界,很好地满足了他的绿帽癖。
而且这种事,关别人屁事?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这个当丈夫的能管吧?
“怎么查啊?”林晚晚转头看他。
“简单。”陆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找龙哥。他现在虽然洗白了,但以前在渝城道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去打听这些事,肯定可以。”
林晚晚眼睛一亮:“对啊,龙哥!”
陆辰拿出手机,找到龙哥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龙哥爽朗的声音:“陆老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龙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陆辰开门见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龙哥在那边听完,沉默了两秒,说:“行,我知道了。陆老弟你放心,我让下面人去查清楚。”
陆辰道了谢,龙哥说:“你客气了,陆兄弟。等我消息。”
**
龙哥的效率非常高。第二天中午,陆辰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查清楚了。”龙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茶楼或者饭店,“刚我手下汇报,那几个小混混是一个小团体,平时就在南岸那一带混。他们交代了,前几天一个叫‘阿彪’的中间人找的他们。这个阿彪专门接一些脏活,他让那些人去教训一个叫赵建国的人,每人五万块,交代说别打太严重,不能致死致残,皮肉伤就行,还要保密,自己去看守所蹲几天。本来那几个小混混不肯说,但我的名声他们也知道,得罪不起,只能交代了。”
陆辰问:“那个阿彪呢?”
“我也让手下去接触了。”龙哥说,“一开始他不肯说谁找的他。我找了几个弟兄,跟他好好‘聊了聊’,最后他开口了。他是和一个叫‘XL’的人在外网联系的,用那种加密的聊天软件。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长什么样。给钱用的是虚拟货币,转到境外账户,所以暂时不知道这个XL是谁。”
陆辰对龙哥表示感谢。龙哥说:“不用这么客气。需要我再去查这个XL吗?”
陆辰想了想:“不用了,我自己有办法查。”
“行。”龙哥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陆辰心里基本上确定了——就是林晨找的人。
林晨是公众人物,做这种事肯定要做好保密工作,所以才会这么谨慎,用中间人,用加密软件,用虚拟货币。
不过还是要先确定这个XL的身份。
**
陆辰想到一个人——周正。
表面上是个做商务咨询的,其实是个私家侦探,能力很强,手底下有黑客,专门接一些调查的活儿。
以前陆辰公司遇到过商业间谍,就是请周正帮忙查出来的,这人办事靠谱,嘴也严。
陆辰给周正打了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让他去查一个叫“XL”的人,钱不是问题。
周正一口答应,说会让下面人好好调查,有消息立刻通知他。
**
周正的效率也很高。晚上八点多,陆辰正在书房处理邮件,周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查出来了。”周正的声音平静,带着点职业性的冷静,“这个XL,真名叫胡扬,二十六岁,不是渝城本地人。目前在一家影视文化公司工作。”
陆辰道了谢,按照之前谈好的价钱,把钱打到了周正提供的账户上。
陆辰不认识这个胡杨,或许林晚晚知道,陆辰走出书房。林晚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却盯着窗外,明显在走神。
“查出来了。”陆辰在她旁边坐下,“那个XL,真名叫胡扬,”
林晚晚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大了:“胡扬?我认识他,是林晨的助理!我见过好几次”
她一下子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气得脸都有点发红:“果然是林晨!果然是他!这个王八蛋!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他有什么资格管我和谁上床?还敢找人打赵建国?他是不是有病啊!”
陆辰拉住她,让她坐下:“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林晚晚甩开他的手,声音都高了八度,“赵建国又没惹他!他就是个变态!控制狂!他是不是觉得所有女人都得围着他转?都得听他的?他算什么东西!”
她是真的气坏了。
她虽然不喜欢赵建国,只是把他当工具人,但赵建国没做错什么。
这个林晨,是不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的禁脔吗?
居然敢这样插手她的事?
她和什么人上床,关林晨什么事?
他凭什么管这么宽?
还敢找人打赵建国?
林晚晚现在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林晨打一顿。
林晨可能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用中间人,用加密软件,用虚拟货币,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认识龙哥这种曾经道上的大哥,查这种事很容易。
陆辰也很生气。他拍了拍林晚晚的背,等她稍微平静一点,才问:“这事怎么办?要给警察说吗?”
林晚晚喘着气,胸口起伏,过了几秒才说:“你说呢?”
陆辰摇头:“不能闹大。林晨这种大导演雇凶打人的事一旦传出去,那就是超级大新闻,肯定会有数不清的记者关注,而且肯定会深挖。到时候百分之百会挖到赵建国和你的关系,那你出轨赵建国的事就全网都知道了。而且就算通知警察,林晨最多也就赔点钱,拘留几天而已。他有的是钱,请最好的律师,说不定连拘留都不用。”
林晚晚一想,确实是这样。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她真的好生气,林晨这个混蛋!
“那怎么办?”她问,“就这么放过他?”
“当然不能。”陆辰说,声音沉下来,“肯定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林晨。”
林晚晚看着他:“你想怎么做?你可别冲动啊,我不想你犯什么事。”
“放心吧。”陆辰说,凑近她一些,压低声音,“我有个办法,能让这事不闹大,还能教训林晨一顿,让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提心吊胆的。”
“什么办法?”林晚晚问。
陆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晚晚听着,眼睛慢慢睁大,最后亮了起来。
确实是个好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