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鞭打着我的身体，朝日将深蓝色的天空染成了橙色。
平时喧闹的瑞木站现在也变得鸦雀无声。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车站，在检票口前等她。
站务员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毕竟一个背着大背包的学生在工作日的早上出现在车站。
说不定会被当成离家出走。
虽然没错，但也不算正确。
我轻轻叹了口气。
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想到未来，不安就涌上心头。
赤口自杀后只过了一晚。
感觉却是至今为止最长的一个夜晚。
一想起赤口，我就感觉身体快要裂开。
就像胃液逆流一样痛苦。
我已经不被允许获得幸福了。
周围的人不会允许。
刚才的叹气其实也是不被允许的。
我终于理解须美总是皱着眉头的心情了。
不痛苦的话就会痛苦。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想获得幸福。
我已经不想再痛苦了。
所以我——
“等很久了吗？白山。”
选择了须美。
“……我刚到。须美还是老样子，提前五分钟到呢！”
“真亏你能注意到。提前五分钟刚刚好。我既不想太早到，也不想让你等我。”
须美挠着脸笑了。
她拉着一个旅行箱。
穿着我曾经见过的骑士夹克和裤子。
从旁人看来，可能会误以为她是美少年。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时间也太早了。而且昨天才刚决定，你来得太早了，吓了我一跳。”
“因，因为，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啊……”
“……没事的。大概不会变。不过，你才是，让我带你走真的好吗？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个，但我可是个差劲的男人哦？”
“没关系。因为我也是个差劲的女人。”
“比我差劲吗？”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虽然这么说有点轻率，我很高兴。因为白山和我在一起了。”
须美自嘲地笑着，通过了检票口。
我也慌忙追了上去。
须美因为霸凌而杀了人。
大概是把人逼到自杀了吧。
须美对此感到后悔，一直无法释怀。
甚至放弃了自身的幸福。
但是现在的须美不一样了。
她想要逃避罪恶，获得幸福。
想要忘记一切。
所以我选择了和须美一起生活。
因为我也想逃避自己的过错。
如果有个按钮可以让我全部重来，我肯定会按下去。
我要忘记赤口，在遥远的地方获得幸福。
我们坐上了红色的电车。
因为是首班车，车上几乎没有人。
我们所在的车厢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乘客。
“坐这里可以吧？”
“嗯”
我和须美坐在双人座上。
我坐在窗边，须美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包类全部放在脚边。
虽然有点挤，但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总让人安心。
接下来必须坐到终点站。
之后还要换乘，然后再坐到终点站。
须美的祖父母家似乎很远。
车内开始响起电车的嘎吱声。
电车规律地摇晃着，沿着清晨的铁路行驶。
看着不断变化的景色，我开始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是赤口自杀了。
不久后，他的遗体可能会被发现，然后被八卦节目报道出来。
不，说不定已经找到了。
我启动了手机。
虽然光的RINE通知积压了不少，但现在还是先确认新闻吧。
瑞木川发现浮尸。
说不定已经有这么简单的标题了。
“白山，不行。”
须美迅速从我手中拿走了手机。
“你不是想全部忘掉吗？那就不需要手机了。”
“确，确实如此。”
“对吧。我已经扔掉了，所以你也应该这么做。只要手机还在，你就无法忘记。”
须美的语气十分肯定。
的确，只要手机还在，我每天都会查看新闻。
不可能忘记赤口的事。
但我无法想象没有手机的生活。
放弃这么方便的东西太可惜了。
“没事的。如果你犹豫的话，我就帮你弄坏它。”
“须，须美？”
须美把我的手机扔向了走道。
尖锐的撞击声响起，须美紧接着用力踩了上去。
液晶屏幕碎裂，但须美还是继续踩着。
原本平坦的屏幕扭曲起来，内部的电子元件暴露在外。
已经不能用了。
“须，须美。已经够了吧？”
“啊，啊啊……有点做过头了。”
“……我也这么觉得。”
“哈哈”
须美干笑着，把手机的残骸装进了塑料袋。
“之后我会扔到车站的。”
“……你有时候还挺过激的。”
“可能吧。但要是不趁现在弄坏……你可能会改变主意。”
“事到如今我不会变卦的。”
须美试探地看着我。
“你和我以外的女孩子有关系，我可是相当受打击的。难怪你那么会做。”
“这，这个……”
“看到你在我面前和她接吻的时候，我绝望得都要死了。”
“对，对不起。”
“哈哈。你这么低声下气的也不坏嘛。不过你真的会和我在一起吧？不会再玩弄我了吧？”
须美一脸认真地盯着我的脸。
毕竟我做了那种事，她会怀疑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如说我们还能在一起才奇怪。
我点了点头，以消除须美的不安。
我不会再出轨了。
因为那样是得不到幸福的。
“我可以相信你吧？”
“嗯。我现在和你一样，想从罪恶中逃脱。”
“你真是差劲。不过很明智。如果我能给过去的自己发消息，我也会叫他赶紧去疗养。”
“那可不行。我可能会被你抛下。”
“哈哈。我也不希望那样。”
我们同时笑了起来。
不可思议地感到心里暖暖的。
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都想从罪恶中逃脱。
我们的心比以前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那种空虚的窒息感如今也已消失。
这大概是因为须美接受了我全部的罪恶。
萌香说的没错。
我想要的，是能相信我本性的对象。
虽然有点扭曲，但我很高兴。
如果赤口没有自杀，我或许会更加高兴。
所以，只要我能忘记这件事，我就能真正地得到幸福。
只要我能忘记这件事。
“我说，须美。”
“怎么了？”
“为什么你要和我在一起？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啊？”
“……是啊。说实话，一想起来我就很生气。我懊悔得都快疯了。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很幸福。所以，那个，就算是玩玩也好，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不，没什么。忘了我刚才说的吧！”
须美用手遮住了通红的脸。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觉得她很滑稽。
但是现在，须美的举止让我感到很可爱。
或许是因为被她接受，我对她的情感也发生了变化。
我真是个单纯的男生。
“别笑得那么恶心。”
“虽然有点罪恶感，但须美原来喜欢女仆play啊！”
“不，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是你很幸福吧！”
“是，是啊……但，但是，那之后你就一直没联系我，我真的好寂寞。”
“所以你才直接跑来我家啊！”
“是，是啊。其实我本来想更早来的，但一想到你可能已经抛弃我了，我就害怕得不敢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段时间，我被萌香”
束缚住了，是吗？
想不起来了。
总之，我的思考被甜蜜的毒药麻痹了。
但是……感觉很幸福。
不过，萌香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她会追过来吗？
不，就算是萌香，应该也做不到。
“白山。你现在在想别的女人吧？”
须美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感觉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了。
“我说，白山。我们现在要忘记一切。就算想起别的女人，也只会让你感到厌恶。”
“说得也是。”
“嗯。这绝对不是嫉妒。”
“是嫉妒吧！”
“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须美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禁笑了出来。
须美也跟着笑了。
须美已经不是我的炮友了。
是我的恋人。
或许会成为我人生中的伴侣。
我笑着笑着，赤口的脸渐渐模糊了。
就这样忘掉吧。
这是通往幸福的捷径。
△▼△
“好远啊，须美。”
“抱歉。”
“没关系。远一点比较好。”
“因为容易忘记。”
“嗯。就是这么回事。”
我们到了乡下的车站。
周围别说便利店了，连民房都没有。
只有收割后的广阔田野。
放眼望去，远处只有白色的山。
车站与周围格格不入。
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们坐在车站前的长椅上。
眼前是条马路，但只有乌鸦在走。
“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偏僻的乡下。”
“所以才好啊。在这里几乎不会遇到人。”
“确实。”
“哈哈。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认真地讨论这种事呢？”
须美露出自嘲的笑容，但看起来有些开心。
但我有点累了。
我们坐上首班车，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快傍晚了。
暗红色的阳光静静地照在车站上。
“我爷爷马上会开车过来。你可别失礼了。”
“……说起来，须美的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
“嗯？我想想……虽然最近没怎么见面，但他们都是好人。爷爷虽然话不多，但很温柔。奶奶虽然爱管闲事，但也很温柔。我打电话告诉他们你要来的时候，他们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样啊。但我还是会紧张。”
“哈哈。不用那么紧张。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要是能做到，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得也是。哈哈。”
“…………”
“你、你可别现在才说要回去啊？”
“不会啦！”
但就算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无法抹去对须美祖父母的不安。
那种窒息感会不会再次袭来呢？
“没事的，悟司。我爷爷他们年纪都大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到时候……”
“须美，你冷静点。”
“啊，啊啊？”
须美抬头看着我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最近的举止比以前更像女孩子了。
这大概才是须美本来的样子吧。
说不定她总有一天会变成副人格——变成黑渊。
虽然感觉有点寂寞，但这样对须美来说才是幸福的。
看着须美，我的不安渐渐平息。
没错。就算祖父母不接受我，须美也会陪在我身边。
在须美面前，我肯定也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这样不就够了吗？
“须美。”
“怎、怎么了？”
“我们一起幸福吧！”
“……嗯。请多指教。”
须美红着脸，柔和地微笑起来。
在学校时的凛然气质已经荡然无存。
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和她在一起，我就能得到幸福。
只要我们互相依偎，就能忘记逃避的罪恶感。
我如此确信。
过了一会儿，一辆银色的轻型卡车缓缓驶来。
车斗上载着红色的拖拉机。
在乡间颠簸的道路上前进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可靠。
小型卡车在我们面前缓缓停下。
“是爷爷。”
须美话音刚落，卡车的窗户就打开了。
一位白发老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穿着绿色的工作服。
虽然脸上满是皱纹，但锐利的眼神中却透着精悍。
肩膀也很宽，完全感觉不到肉体上的衰老。
“……来得好。”
老人扫视了我们一眼。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如果他穿着西装，说不定会让人以为是哪里的社长。
“最近的年轻人流行穿得像男人一样吗？”
老人一脸无趣地嘟囔着。
穿着骑士夹克的须美看起来确实像个青年。
“是、是啊，爷爷。很适合我吧？”
须美用撒娇般的声音说道。
语气也相当随意。
也许她不想在家人面前用男性化的口吻说话。
“嗯，是啊。意外地还不错……喂，那边那个叫白山的家伙也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吗？”
“呃，不，我是男的。”
“……你得再锻炼一下身体，不然可算不上男人。”
“好、好的。”
“哈哈。在我这里工作的话，就算不愿意也会锻炼起来的。放心吧，我会让你成为配得上须美的男人。”
老人的右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没能掌握节奏。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好沉默不语。
平时的话，我应该能明白对方想要听到什么。
“爷爷，你平时话不多，今天却话多得很呢。孙女来了就这么高兴吗？”
“不知道。不过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而且好像还交到了男朋友。”
“说什么呢，真是的。”
须美轻快地笑着，看起来很新鲜。
语气也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
“快上车吧。那家伙吵着说想早点见到你们。为了招待你们，我可爱的牛们说不定会被烤成全熟。”
“嗯，知道了。那我坐中间吧！”
须美瞥了我一眼。
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用和平时不同的语气说话而感到害羞吧。
虽然能知道她新的一面，我很高兴就是了。
△▼△
轻型卡车里很臭。
兔子的粪尿一样的气味扑鼻而来。
让我想起了小学的饲养小屋。
但不可思议的是，过了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如果不习惯这个气味，就无法在牧场工作。
“喂，小伙子。”
须美的祖父把方向盘向右一转。
于是轻型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着前进。
车窗外的景色也从田地变成了草原。
“你喜欢牛吗？”
须美的祖父盯着前方，冷淡地问道。
我并没有特别喜欢。
但是，我不能这么回答。
今后要一直受他照顾。
我不想给他留下坏印象。
“怎么样？”
“呃……我觉得比人类更喜欢。”
我在说什么啊。
这不就是个中二病吗。
虽然是真心话，但现在不该说。
车内一片寂静。
我上次犯这种错误是什么时候呢。
就像须美逐渐恢复了女孩子的举止一样，也许我也在逐渐恢复以前的自己。
“小伙子。”
老人咧嘴一笑，用力踩下油门。
“我也一样。比起人类，我更喜欢牛。”
紧接着，轻型卡车以云霄飞车般的速度开始行驶。
须美也惊讶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惹他生气了吗。
“我也是因为讨厌人类才开始做酪农的。”
“诶？”
“在照顾牛的过程中，我喜欢上了牛。所以小伙子你只要耐心地做下去就行了。”
说完，须美的祖父就沉默了。
须美也一言不发，享受着自然的美景。
虽然一片沉默，但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舒适。
我也决定欣赏风景。
风吹过未经开垦的草原，掀起阵阵波浪。
虽然轻型卡车剧烈摇晃，但这段时光却非常平静。
“到了。”
轻型卡车停下的时候，夕阳已经从茜色变成了深蓝色。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绿色的大地被深棕色的栅栏围了起来。
牧场的大小和学校的操场差不多，栅栏里有几十头牛慢悠悠地站着。
白色的皮肤上有着黑色的斑点。巨大的身躯似乎能轻易地把我吹飞。
无论我怎么盯着那圆圆的眼睛，都完全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一下车，粪尿的臭味就扑鼻而来，让我皱起了眉头。
“我有几年没来这里了呢！”
须美来到我身边，感慨颇深地说道。
她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奶牛们。
我无法想象穿着骑士夹克的须美接下来要照顾牛。
不，我也一样。
昨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就像在做梦一样，没有现实感。
但是，我并不抗拒在这里开始新的人生。
“……我带你去我家。”
须美的祖父走向牧场旁边的住宅。
祖父母家是有着红色屋顶的普通民宅。
因为是酪农，我想象的是老房子，但这里和城市里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须美你们用二楼。老人爬楼梯很辛苦。”
“知道了。不过，感觉和以前看到的房子不一样。”
“那是当然。因为须美的父亲擅自改建了。”
“哦。你儿子吗？”
“是啊。说什么抗震工程，还有免冲马桶之类的。”
“这样啊……是为了我决定疗养的时候吗？”
“不，也许只是想孝顺父母。他没继承我的事业，可能有罪恶感吧！”
须美的祖父说着，打开了玄关的门。
“我回来了。”
“好——欢迎回来。”
穿着白色烹饪服的老奶奶慌慌张张地来到我们面前。
虽然脸上满是皱纹，但身体很结实，背也挺得笔直。
就算说她50多岁，我也会相信吧。
“好久不见，奶奶。”
“哎呀哎呀。好久不见，须美。过得好吗？哎呀，感觉变帅了呢。就像宝冢的演员一样。”
须美的祖母开心地笑了。
她怜爱地看着须美，招手让她进屋。
“很远吧。抱歉啊，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来来，快进来。长途旅行很累吧。我做了很多饭，快吃吧！”
“老婆子，别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年轻人会为难的。”
“哎呀讨厌。对不起。哦嚯嚯”
祖母和祖父不同，看起来很活泼。
脸上的皱纹肯定也是笑出来的。
注意到我的视线，祖母又笑眯眯地说道。
“你就是须美的男朋友白山君？长得真可爱。你们很般配啊。是谁先告白的？”
“呃，这个。”
“哈哈。奶奶，别太欺负白山了。他很容易紧张的。”
“是吗？对不起啊。我最近有点精神饱满。”
“你一直都很精神吧！”
“现在我吸收了年轻人的能量，所以更加精神了。好了，别站着说话，快进来吧！”
“我去把牛赶回牛舍。你们先吃吧！”
“知道了。”
祖母带我们来到了客厅。
虽然房子的外观很现代，但里面是传统的日式房间。
八叠半的榻榻米上放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放着热腾腾的牛肉火锅。
闻到美味的香气，我不由得摸了摸肚子。
“来，快坐下。肚子饿了吧？”
我和须美并排坐下。
虽然在车上吃了铁路便当，但因为长途旅行，肚子又饿了。
不过，最重要的问候还没说。
我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等祖父回来再说比较好吧。
“白山，你的表情很僵硬哦！”
听到须美的话，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表情确实很僵硬。
双肩也因为紧张而绷紧。
“哦呵呵。看来是个认真的孩子呢！”
“啊，嗯……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认真是好事啊！”
我觉得自己并不认真。
虽然经常得到类似的评价，但如果我真的认真的话，应该能过上和平的学校生活。
须美的祖母没有察觉到我的想法，把盛着饭的碗递给我。
“不用紧张。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好、好的。”
我还没有实感。
陌生人的气味让我像借来的猫一样蜷缩着。
虽然已经习惯了轻型卡车的气味，但这个家的气味要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呢。
我无法想象自己在这个家里悠闲自在地生活的样子。
但是，总比在人多的地方生活要好。
“来，白山。”
须美不知何时把牛肉锅盛到了碗里。
牛肉放得很多。
把碗递给我之后，须美又盛了自己和祖母的份。
“你有带筷子吧？”
“嗯、嗯”
“哎呀？须美，你的说话方式也变得像男人一样了呢！”
“哎，啊，不、不小心就……”
“呵呵。变得比男人还强了呢。和年轻时的我一模一样。”
“是、是吗？”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啊——”
须美的祖母开始讲述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就像在家庭餐厅里喧闹的女高中生一样开朗地讲述着。
我趁这段时间从包里拿出了筷子。
祖母的故事很常见。
初恋的回忆。开始工作时的辛苦。与丈夫的相遇。
她的人生和我们不同，没有扭曲，充满了健康的努力。
我并没有感到嫉妒或羡慕。
但是，须美的祖母看起来非常耀眼。
“我回来了。怎么，还没吃吗？”
老爷爷用像牛一样缓慢的动作坐在了坐垫上。
身上散发着刚才在牧场闻到的野兽的气味。
这是他工作过的证明。
“哎呀，不好。说太多了。对不起啊！”
“没关系。很有趣。”
须美嘴上这么说，但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毕竟刚才几乎都是须美在附和，这也难怪。
虽然她和班上同学不怎么说话，但说不定她其实很擅长倾听。
这时，须美的祖母慌忙给祖父盛饭和牛肉锅。
“那我们开动吧！”
祖母双手合十。
我和须美也学着她双手合十。
然而，祖父却自顾自地用筷子夹起了牛肉。
“小伙子，不用那么拘谨。从今天开始就要一起生活了，不用那么客气。会累的吧！”
“呃，好、好的。”
“老公，你这样白山君很为难的。你还是再体贴一点比较好。”
“白山君啊……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悟、悟司。”
“悟司啊。好。老婆你也叫他悟司吧！”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
话题在我没参与的情况下进行着。
名字什么的明明无所谓。
“悟司。你会和须美结婚吧？”
““结、结婚！？””
我和须美异口同声地说道。
虽然我有想过总有一天可能会变成那样，但一旦被说出口，我却不知所措。
须美也红了脸。
然而，她放松的嘴角看起来很高兴。
“爷爷，你太心急了。”
“没这回事。要是没有这种觉悟，你们俩怎么会一起来这里。”
“我儿子会怎么说呢？”
“他肯定会高兴地说能看到孙子。所以，你们会做吧？”
须美的祖父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
但他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犹豫了一下。
感觉现在说出口的话，就会变成现实。
但那不就是最幸福的吗？
须美接受了我。
那么，这次该轮到我接受须美了。
“是的。我会和须美结婚。”
我的脸也和须美一样热了起来。
明明还没告诉须美本人，我就被现场的气氛影响说出口了。
须美也惊讶得筷子都掉了。
“白、白山。”
“……叫我悟司吧，须美。”
须美双眼含泪。
回想起来，我总是对她很严厉。
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成为她的丈夫。
但须美却高兴地笑了。
那不就好了吗？
和须美一起幸福地生活。
这就是我今后的人生吧。
“悟司，你也可以叫我们爷爷奶奶。”
“是啊。悟司，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快点让我们抱上孙子吧！”
祖父母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祖父似乎有些害羞，把饭往嘴里扒。
啊，心里暖暖的。
感觉就像在晒太阳一样。
“爷爷，奶奶。”
我低下头，终于开口问候。
“我还不成器，今后请多关照。”
我的新人生现在开始了。
可能会有痛苦。
可能会有艰辛。
但是，和他们在一起，我一定能克服。
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