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提心吊胆地走进教室,看到紫花的手段之快,让我惊讶到傻眼。
总是和别人谈笑风生的黄野,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假阳具事件时一样脸色苍白地低着头。
我犹豫着坐到黄野旁边。
沉重的气氛传染过来。
我侧眼偷看她的桌子,表面被丑陋的涂鸦填满。
我想起初中时的霸凌。
不管字写得再漂亮,只要内容丑陋,字看起来就会很丑。
黄野的桌子也是。
应该是升学学校的千金写的吧。
她们小时候肯定上过书法教室。
可是,充满恶意的字看起来很不祥。
——把赤口同学还来。变态鬼畜。假阳具魔。不准来学校。
对黄野的霸凌开始了。
虽然对黄野很抱歉,但我的双肩变得非常轻松,心中的骚动也逐渐平息。
黄野的脸像岩石一样僵硬,栗色的马尾像钟摆一样摇晃,用手帕不停地擦桌子。
我也有被涂鸦的经验,所以知道,不使劲擦是擦不掉的。
但是,紫花就算了,那些跟班霸凌黄野的理由是什么?
对紫花的恐惧?
不对,紫花除了霸凌以外,算是相对比较好的人。
好到不会被怀疑是霸凌的犯人。
不会被怀疑……对了。
那些跟班是为了自保——为了把霸凌赤口的责任推到黄野身上,才霸凌她的。
真是愚蠢。
但是,我或许也会做同样的事。
不管是谁,都最在乎自己。
那么,我该什么时候接近黄野呢?
霸凌第一天,伤害应该还很浅。
得让她再痛苦一点才行。
我压抑着嘴角的笑意,翻开小说。
△▼△
两天后的星期四——黄野的霸凌逐渐变得露骨。
书包里放了抹布,课本不见了,桌上还出现大量暴露在外的假阳具。
她终于在班上被孤立,连男朋友绿川都抛弃了她。
黄野的脸色像尸体一样苍白。
但是,桌上的涂鸦一天比一天多,她被逼得越来越紧。
时候差不多了。
放学后,我决定接触黄野。
太阳下山,月亮和星星都被云遮住了。
要是没有电灯,应该会是一片漆黑吧。
在这样的环境中,黄野独自在昏暗的教室里,不停地擦着自己的桌子。
我打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没有开暖气,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
黄野的双肩一颤,战战兢兢地看向我。
她的眼睛下方有大大的黑眼圈,脸也像枯萎的花草一样憔悴。
黄野看到是我,连忙低下头。
虽然我坐在她旁边,但平常不会跟她有太多交集,所以她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黄野又开始擦桌子。
但是,涂鸦只变淡了一点,还是留着很多。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观察着黄野,然后突然发现一件事。
她全身都湿透了。
栗色的头发也湿漉漉的。
制服外套也贴在肌肤上。
应该是被霸凌的人用水桶泼了水吧。
我确信了。
现在的黄野身心都衰弱到极点,很容易就能说服她。
我从书包里拿出装了清洁剂的喷雾瓶,隔着桌子站在黄野面前。
“…………”
黄野的脑袋似乎已经转不过来了,就算我走到她面前,她也继续擦着桌子。
虽然她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接下来才是我最想看到的反应,所以无所谓。
我在黄野的桌上喷出白色的泡沫。
“咦?”
黄野惊讶地停下手,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从呆住的她手中抢过手帕,从泡沫上擦起桌子。
于是,恶毒的涂鸦就像变魔术一样消失,桌子表面变得闪闪发亮。
“这种东西要用专用清洁剂比较好哦。”
“…………白、白山同学?”
黄野来回看着我和自己的桌子。
她的思考似乎还没跟上。
要乘胜追击的话,就是现在。
我要一口气灌输她资讯,让她的心里留下我是她伙伴的印象。
我冷淡地说。
要是说得太亲切,反而会让她产生戒心。
因为受到霸凌的人对他人会比较胆小。
“赤口同学的霸凌,主犯是紫花同学吧?”
黄野的嘴巴一张一合。
她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我曾经在放学后看到赤口同学被霸凌。那真的很过分,真亏她想得出那种事。而且她还一脸若无其事地说要调查霸凌,吓了我一跳。”
“…………我也是。”
黄野想说些什么,但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大概在犹豫该不该说吧。
我没有看她的脸,等她把话说出来。
“我也是……我也是,我欺负了茜,这是事实。”
她的表情十分沉痛。
眉间的皱纹充满了罪恶感。
背叛朋友的罪恶感在她心中翻腾吧。
我为了缓和她的痛苦,开口说道:
“欺负她的是紫花同学的指示吧?被校园阶级顶端的人命令,像我们这种弱者只能服从。”
“……可、可是,那天也是,我、我……”
“就算黄野同学反抗,也只会换别人动手。不如说,幸好是黄野同学动手吧?”
“为、为什么?”
“黄野同学欺负赤口同学时,只有你一个人犹豫不决。所以你当时也手下留情了吧?还等她下课。如果是其他人,你懂吧?”
“…………”
黄野沉默不语。
左手不断摸着右手背。
自责的罪恶感和想逃离痛苦的真心话在她心中交战吧。
那副模样看了就令人心痛。
觉得自己有错是很了不起,但黄野的情况是过头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事后处理用的浴巾。
自从赤口最后一次上学后,我就一直放在书包里。
我把浴巾递给黄野。
“来,用这个吧。”
可是,黄野不打算收下。
她接受惩罚,拒绝救赎。
我不禁叹了口气。
“我、我没事。”
“哪里没事了?要是感冒就没办法考试了。”
“考、考试我会去考。”
“…………我知道了。那我随便擦一擦,你别动哦。”
“咦?——哇!”
我从正面半强迫地把浴巾盖在她头上。
黄野吓得靠在窗户上。
我不以为意地用力擦她的头。
“白、白山同学!”
黄野用变调的声音说。
她只是身体微微颤抖,没有抵抗。
所以我停止粗鲁地擦拭,仔细地抚摸她的头发,隔着浴巾温柔地搓揉她的头。
“不、不要对我,这么温柔啦。”
我瞥了她的脸一眼,发现她正在流泪。
僵硬的表情肌肉已经完全崩解。
“都、都是我不好,所、所以,我、我……”
“这样啊。黄野同学或许是个坏人呢。”
我拿开浴巾,抱紧黄野。
这不是经过计算的行动。
而是身为男人的冲动再也无法压抑。
“都是我不好,是我……”
“当坏人很难受吧。”
我轻抚她的背,仿佛要引诱她发出呜咽声。
于是,黄野开始放声大哭。
明明被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抱着,她却露出不像样的表情。
黄野的心果然已经濒临极限。
“我为了保护自己,霸凌了曾经是好朋友的茜。”
“真是差劲。”
“嗯,我、我真的很差劲。被霸凌是理所当然的。”
黄野吸着鼻水,像个孩子般哭泣,不断吐露自责的话语。
必须让她一次宣泄出来。
因为她从霸凌赤口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责备着自己。
“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我、我把小茜的东西藏起来,或是脱掉她的衣服,让她裸体……”
“你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呢。”
“嗯,嗯,我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
“你不是自愿这么做的吧?”
“可、可是,是我自己做的……”
“不过,你一定很难受吧。”
“……嗯。”
黄野用圆润的眼睛看着我。
她现在很孤独。
她责备着自己的罪过,而且因为霸凌,周遭的人也责备着她。
黄野将手环到我背后。
她的脸微微泛红,视线稍微往下。
“对不起,白山同学,让我这样一下下。”
黄野将脸埋进我的胸口。
有自来水的味道。
不过,当她的马尾摇晃时,散发出阳光般的温暖气味。
“啊,连白山同学都湿了……”
“没关系,天气很冷,这样正好。”
我这么说完,黄野便想离开我。
我不会让她逃走。
我紧紧抱住她。
虽然因为淋湿而冰冷,但黄野的肉身依然柔软,让人想一直抱下去。
“白山同学也会感冒哦。”
“没关系,我会去考试。”
“感冒的话就没办法考试了哦?”
“刚才黄野同学也说过。”
“……我不记得了。”
黄野害羞地“欸嘿嘿”笑了。
她苍白的脸色恢复血色,双耳也跳动着。
看来她冷静下来了。
不过,冷静下来也代表她恢复了冷静。
我必须继续谨慎行事。
“话说回来,黄野同学,这样好吗?对绿川不好吧?”
“阿顺啊。白山同学,你知道我们交往的事啊。”
“因为坐隔壁嘛。”
“啊,对哦。你都听我们聊天啊。”
“所以,这样好吗?和其他男人抱在一起。”
黄野抬起头,噘起下唇。
“没关系啦。因为阿顺不相信我,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他不相信你什么?”
“……说我是被小缘逼的。”
“紫花同学啊。好可怕哦。”
“嗯,很可怕。我没办法反抗她。可是,决定要做的也是我,做的人也是我……”
黄野的身体缩得小小的。
我为了安慰她,拍了拍她的头。
“很难受吧,黄野同学。不过没关系,没关系的。”
“什、什么没关系?”
“不管有多难受,我都会安慰你的。”
“白、白山同学,你很会耍帅耶……我好像误会你了。”
黄野收起眼泪,露出少女般的笑容。
这时,我第一次看到黄野的笑容。
感觉她至今露出的笑容都只是表面工夫。
甚至让我看得入迷。
“白、白山同学?”
她的双眸夺走了我的意识。
宛如夜空中的星星般闪耀,一直盯着看的话,仿佛会被吸进去。
黄野也凝视着我的双眼。
脸慢慢靠近。
黄野的朱唇近在眼前。
她身上散发出的甜美香气,勾起了我的欲望。
或许几乎是无意识的。
我吻了黄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