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督察处的军装

冬月二十,于秀凝一大早就去了督察处。

东北行营情报联席会议由重庆特派员主持,奉天城里所有情报口的长官都要到场。

于秀凝作为陈明的代表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一份东北行营督察处的月度情报汇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表情比在座的任何一个军官都冷静。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笔挺的美式军常服——这是军统内部发给校级以上军官的正式着装,深绿色的呢料制服,肩章上缀着中校军衔,腰间束着同色皮带,下身是及膝的军裙和一双黑色半高跟鞋。

军裙下,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裹在极薄的肤色丝袜里,在会议桌下交叠在一起,鞋尖轻轻点着地毯。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军帽放在桌上,帽檐的铜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她第一次穿军装出现在正式场合——陈明不在,她就是东北行营督察处的脸面。

会议室里坐着的十几个军官,有一半对她穿着军装坐在这个位置上心存不满,但没一个人敢说出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们肩上的星星加起来都重。

会议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下午两点。

齐公子也来了,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位,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从头到尾没有看于秀凝一眼。

但他的副官赵致不在——自从上次私下调兵搜查陈公馆被齐公子知道后,她被送回了沈阳反省,至今没有回来。

于秀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余光扫过齐公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赵致不在,齐公子就等于少了一条手臂。

他今天在会上全程沉默,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他不敢在没有赵致的情报支援下贸然开口。

下午两点散会,军官们陆续走出会议室。于秀凝收拾好文件,拿起军帽正要起身,齐公子忽然从身后叫住了她:“陈太太。”

于秀凝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齐督察。”

齐公子走到她面前,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而平缓:“陈太太今天这身军装很合身。我记得,东北行营校级军装的定制名单里,并没有陈太太的名字。”于秀凝面不改色,抬手理了理袖口的铜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军装是行营发的,齐督察要查名单,可以找后勤科调档案。不过后勤科归许忠义管,许忠义归陈明管。陈明不在,他的公务由我代签。齐督察要是觉得程序上有问题,可以写书面质询——我会在三日内答复。”

齐公子的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微微眯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

军装固然不在她的定制名单里,但她代行陈明职权期间,给自己签一套军装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件事不违规,却够嚣张。

齐公子没有再追问军装的事,而是换了话题:“赵致的事,是你动的手脚?”于秀凝的笑容没有一丝波动:“赵致的事是齐督察自己处理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动得了齐督察的副官。”

她说完戴上军帽,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高跟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板上嗒嗒作响,军裙包裹着的肥美臀部随着步伐节奏微微扭摆——她自己看不见,走廊两侧站岗的卫兵却移不开眼睛。

齐公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只手在裤兜里慢慢攥成了拳头。

出了办公室天色已晚,奉天城华灯初上。

于秀凝拉开黑色福特轿车的后座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回了陈公馆,然后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了眼。

军帽摘下来搁在膝头,她用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嘴角却浮起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微笑。

齐公子今天的试探在她预料之中。

他那句“军装名单里没有陈太太的名字”说明他还在查,但只能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试探,说明他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齐公子找到新的突破口之前,把白絮那条线布好。

齐公子想抓共党,她就送他一个共党——女师学生白絮,思想进步,和地下党外围组织有联系,这是许忠义上周给她的情报里确认过的。

等时机成熟,她就把白絮这张牌打出去,让齐公子忙着去追这条线索,没工夫再盯着陈公馆。

回到陈公馆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进客厅脱下军帽递给丫鬟,老刘头迎上来接过她的公文包:“太太,白小姐下午带林安去图书馆了,刚回来不到半个时辰。林安在西厢房温习功课。”于秀凝点了点头,上了二楼。

她没有去书房,没有换睡袍,连军靴都没脱就坐在了卧室床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身笔挺的军装——深绿色呢料,铜扣子,肩章,袖口的军衔条纹。

她伸手抚过胸前那枚青天白日徽章,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按了唤人铃:“叫林安上来——带着识字课本。”

林安推开主卧室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于秀凝坐在床边,穿着那身笔挺的美式军常服,深绿色的呢料制服裹着她熟透了的身子,腰间束着皮带,勾勒出依旧纤细的腰肢。

军裙下,两条裹在肤色丝袜里的小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脚上那双黑色半高跟鞋还没脱。

她头上还戴着军帽,帽檐压得微微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抬眼的动作和白天在会议室里驳回齐公子的质询时一模一样,但在那冷傲的目光底下压着一簇只有他能看懂的火焰。

她示意他把门关严、窗帘拉好,然后才将档案放在床头柜上,将领带夹取下来放在档案旁边。

林安抱着识字课本愣在门口。

他没见过她穿军装的样子。

这身军装把她从一个长官太太变成了一位掌握生杀大权的军统中校。

她坐在床边,军裙紧紧裹着大腿,裙摆下丝袜的反光和腰带上铜扣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同时集中在这个女人身上,又冷,又欲。

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识字课本从手里滑到了地上,他忘了捡。

“过来。”于秀凝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床边,“跟干娘汇报一下今天的功课。白小姐教了什么?”

林安捡起识字课本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地翻开课本,把白絮教的新课文背了一遍。

她听着他念课文,表情和在会议室里听汇报时别无二致——严肃、专注、面无表情。

可她手里把玩的不是钢笔,而是一把铜质的鞋拔子。

她把鞋拔子放在床沿上,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金属碰撞实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断了林安背到一半的句子。

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你在图书馆,白小姐除了教你识字,还跟你说了什么?”

“白老师说,下周想带小的去参加一个读书会——在城北一个书店里。”

“去吧。”于秀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抬手捏了捏他下巴上冒了一截的青胡茬,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不是抚摸,是检查,像一个军官在查验士兵的军容风纪。

她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喉结,在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背到他身后把他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几分。

她需要白絮带他去。

那个所谓的读书会极有可能是地下党的外围,白絮正在试探她身边这个少年的立场。

而她需要白絮继续试探下去——因为白絮每一次试探,都会在林安身上留下更多破绽,这些破绽日后就是她反手把白絮这张牌打出去的筹码。

“干娘,”林安看着她的眼睛,“小的要是去了读书会,被他们发现是陈公馆的人怎么办?”

“不会。因为你现在是林安,不是小六子。”于秀凝取下军帽放在床头柜上,解开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和一小截锁骨,“在任何人面前,你都是北平流亡学生,投亲不遇,暂时借住在远房表姨家。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就是一张白纸——而我之所以教你识字,只是为了让你能在白絮面前装得更像。”

她顿了顿,伸手解开皮带铜扣,军裙从腰间滑落到地上。

她抬脚跨出军裙,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椅背上,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整理一件明天还要穿的制服。

军裙下面是一双裹着肤色丝袜的修长美腿,丝袜是连裤的,腰间收口处紧紧勒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她抬手解开军装上衣的第二颗扣子,然后是第三颗,然后是第四颗——深绿色的呢料外套从她肩上褪下来,露出里面一件素白的真丝衬衫。

衬衫的料子极薄,在灯光下隐隐透出里面丰满白皙的乳房轮廓,还有两颗已经硬挺起来的乳首。

军装外套被她挂在衣架上,肩章上的铜星在衣架挂钩上轻轻摇晃。

她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档案袋——那份重庆特派员今天会上发给她的绝密指令——连带着牛皮纸袋一起放在自己刚才坐过的椅面上。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只穿着白衬衫和肤色连裤丝袜,脚上依旧踩着那双黑色半高跟鞋。

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她就用这双下午在会议室里驳回了齐公子质询的眼睛看着这个少年,用和布置作战任务一般无二的语调下达了今晚的命令。

“现在,把干娘的衣服脱了。用你的手。”

林安走上前双手有些发抖——不是怕,是兴奋——他伸手解开她白衬衫的第四颗扣子,然后是第五颗。

真丝衬衫从她肩上滑落,露出她完整的上半身:丰满圆润的乳房,粉色挺立的乳首,纤细柔软的腰肢。

他低头含住她一边的乳尖,舌尖绕着那粒挺立的小东西打圈,手指同时从她的后背滑下去,隔着连裤丝袜摸到了那两团肥美柔软的肥臀。

于秀凝发出一声轻哼,把他推倒在床上,翻身上去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笔挺的军姿倾塌下来化成了慵懒而放荡的跨骑——那双穿着丝袜的腿此刻死死地夹着他的腰侧,透明的丝质下肌肤的温热透出来烫着他的髋骨。

她把床头柜上那根还没用完的玫瑰香薰蜡烛重新点燃,俯下身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嘴唇悬在他嘴唇上方半寸,声音沙哑而媚惑地问他想不想要干娘穿着这身衣服做。

不待他回答,她便按住他的后脑勺把嘴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激烈而贪婪,和下午在会议室里彬彬有礼驳回齐公子质询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她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肆意探索,牙齿轻轻咬着他的下唇往外扯,又松开,又含住;她一边吻一边扯掉了他身上的棉袍和里衣,把他剥得和自己一样只剩一条亵裤。

然后她直起身子当着他的面把手伸到自己小腹下方——丝袜的腰部收口紧紧勒在她腰上,那道弹性极佳的尼龙布边嵌进她柔软的腰肉里,在烛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她没有脱丝袜,而是用指甲在裆部最薄弱的位置轻轻一划——

嘶的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丝袜裆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裂口从阴阜前方延伸到会阴后面,恰好将那片早就湿透了的禁地完整暴露出来,而丝袜的其余部分还完好无损地裹着她的小腹、大腿和肥臀。

裂口边缘是被撕扯开的尼龙纤维,参差不齐地卷曲着,扎在她大腿内侧最柔嫩的肌肤上,每动一下都会摩擦出细碎的痒感。

于秀凝低头看着那个破洞,又看看林安惊愕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丝慵懒而满足的笑,声音沙哑而又平淡——就好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干娘今天不想穿开裆的。就想穿连裤的,再亲手撕破。”她握住他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粗壮阳具,将龟头对准自己撕开的丝袜裂口,缓缓往下一坐。

“唔——!”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于秀凝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开始上下起伏,腰肢扭动的幅度比任何一次都更大更妖冶——腿上还裹着那双完好的连裤丝袜,破洞边缘参差不齐的尼龙纤维在她起伏时反复摩擦她的阴蒂和会阴,那种刺刺的微痛混着快感让她每一次坐下去都发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喘。

她里面已经是熟透了的状态,湿热的嫩肉密密匝匝地裹着体内的巨物,每一下抬起都能听见极细微的水声。

她低头看着这个正被她压着坐在身下的少年,他的脸是稚嫩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上还沾着她的唾液。

她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下唇抹掉那抹水光,这个动作和下午在会议室里签字时一样冷静,可签的是同一支笔,签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

“干娘……干娘今天好美。”林安喘息着伸手握住了她胸前那两团正随着她的起伏而上下晃动的乳房。

丰满柔软的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他捏住那两颗硬挺的乳尖用力一揉——于秀凝仰起头发出一声拔高的呻吟,整个后背向后弓起,被丝袜包裹的肥嫩圆臀重重地坐到底,臀尖撞上他的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趴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腰肢越扭越快,呻吟声越压越低,两个人晃动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在拉严的丝绒窗帘上,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

“坐起来。”她忽然从他身上翻下来,拉着他让他在床沿坐直。

她自己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双手扶着床尾的铜栏杆,腰身下沉,被撕破的丝袜裹着的那两瓣肥美圆润的巨臀高高翘起对着他——臀肉在丝袜里晃动时反射出一层油亮的肉光,丝袜裂口处那片粉嫩的禁地暴露无遗,正中央的穴口正往外渗着清亮的淫水,沿着丝袜大腿内侧淌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侧过头用那双下午在会议室里能把齐公子逼得哑口无言的眼睛,从肩头扔过来一个眼神——高傲混着放荡,命令混着渴求,嘴唇微微张开,舌头在嘴角轻轻舔了一下。

“从后面。像上次在镜子前面那样。”

林安站到她身后双手掐住她裹在丝袜里柔软的腰肢。

她腰窝处丝袜的弹性布料被他的手指掐得凹进去两个浅浅的坑,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深红色的粗壮肉棒缓缓顶进丝袜裂口中那片湿得一塌糊涂的嫩肉,整个阴茎头被她紧窄湿热的小穴吞没的瞬间,两个人都同时发出了像是好久没喝到水终于灌下一大口似的满足喘息。

他扶着她的腰开始抽送,开始很慢,每一下都整根抽出只留半个龟头在里面,再整根没入,囊袋啪的一声扇在她裂口下方的丝袜上沾上一层水光。

于秀凝扶着床尾栏杆,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向后迎合,丝袜里那两团肥美柔软的臀肉在他越来越猛烈的撞击中活像被通了电,乱颤不止。

丝袜的尼龙纤维在她臀尖上绷得几乎透明,透出下面白嫩的底色,而裂口边缘那一圈参差不齐的破丝则随着每一下撞入深深浅浅地嵌进她大腿根部的嫩肉里。

她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不是因为肉棒顶得深,而是因为丝袜裂口的摩擦一直在刺激她的阴蒂,那种刺刺的微痛从来没停过,越痛越爽,越爽越痛,爽到她小穴痉挛着绞紧了他的巨物。

她急促地唤他儿子,让他快一点再深一点,妈妈要到了。

林安俯下身握住她扶着栏杆的双手,从后面含住她的耳垂,一边裹吸一边用沙哑的变声期嗓音在她耳边说:“干娘穿着军装……小的一想到白天您在会议室里那么威风,晚上却被小的从后面操,就忍不住。”

这句话让于秀凝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像是被呛到了似的急促喘息,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床尾栏杆上,小穴剧烈痉挛,一股滚烫的阴精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他感觉到她湿热的内壁绞紧了自己,也低吼着在她体内深处猛烈喷射,浓稠的精液一波接一波地灌进她的子宫口,她被他灌得又痉挛了一次,两条裹着丝袜的腿抖得站不住,整个身子瘫在床尾的铜栏杆上,把冰冷的铜管捂得发烫。

他搂住她的小腹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侧倒在床上,汗湿的肌肤贴着肌肤,丝袜被汗水和淫水浸透后紧紧裹着她的腿,在烛光下泛着湿滑的光。

过了很久于秀凝才缓过来。她翻了个身把林安搂进怀里,拉过被子盖上。

“干娘,”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在餍足后特有的软糯睡意,“以后每次开会,都穿这身军装好不好。”

于秀凝轻轻笑了一声,在他头顶亲了一下,用手指理着他被汗打湿的头发:“那可不能每次都撕一双丝袜。这双是法国货。”

“小的给干娘买新的。”

“用我给你的月钱?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在他腰上拍了一下,翻身关掉床头灯,把他又往怀里拽了拽。

黑暗里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而沉稳的调子,“别想丝袜了。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洗干净脸,换那件新做的学生装——白小姐要带你去读书会。”

读书会在城北一家叫“启明书社”的小书店二楼。

书店门面不大,临街的橱窗里摆着几排旧书,推开玻璃门是一股油墨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白絮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棉旗袍,怀里抱着几本书,带着林安走过狭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走在楼梯上时她白色棉袜裹着的纤细脚踝从旗袍下摆下露出来,布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楼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穿中山装的青年,有戴圆框眼镜的学生,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工人模样男子。

角落里坐着一个戴铜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白絮介绍说这是读书会的组织者孟先生。

林安学着白絮的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本《新青年》合订本,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讨论围绕“土地改革和农村问题”展开,语言很隐晦,但林安听出了味道——这表面上是读书会,实际上大概率是地下党外围组织的联络点。

那个姓孟的中年人不时和白絮交换眼神,似乎对她带来的这个新人很好奇。

休息时孟先生主动坐到林安旁边,递给他一杯茶,笑眯眯地问他在哪里读书、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的语气很和气,就像许忠义第一次在杂货铺门口问他煤油怎么卖时一样和气。

林安按于秀凝给他编好的身份老老实实地背了一遍——北平流亡学生,父母双亡,暂住在远房表姨家。

表姨夫是政府公职人员,但他自己对政治一窍不通,只想多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表姨夫在哪任职?”孟先生问得很随意。

林安摇了摇头表情茫然:“不知道。表姨不让我问表姨夫的事,说他脾气不好。”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几分委屈,像一个被大人训过很多次的笨小孩。

孟先生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问。

白絮坐在一旁看着林安的侧脸,微微皱了下眉——这孩子平时学识字机灵得很,怎么今天在读书会笨得这么自然。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怯场。

离开启明书社时天色已经擦黑。

白絮和林安沿着积雪的人行道往回走,两人并肩走了很远都没有说话。

快到梧桐街时白絮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瞳孔,那眼神和读书会上笑盈盈的白老师完全不同——严肃、直接、带着她那个组织特有的某种只问不答的气势。

“林安,我问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太太对你那么好,给你新名字,新身份,新衣裳,每天让你在书房待着……你知不知道这些在别人眼里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太太的丈夫是做什么的?”

林安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脸直视她,把那个傻里傻气的笑重新挂回脸上:“太太就是太太。小的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平淡里夹着几分孩子在重复大人话头时特有的认真,“白老师,您放心。太太说过,人活着不能只看眼前。这话小的记得。”

白絮愣在原地。

于秀凝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只是想安慰一个受欺负的孩子。

可此刻从林安嘴里复述出来,却隐隐有了几分地下党同志之间互相勉励的味道。

她看着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只能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她身后,林安低下头,在雪地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于秀凝教他的这句“人活着不能只看眼前”,是昨晚在床上教他背下来的——连同那句“志同道合的朋友”,全是提前准备好的词。

他一个字都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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