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情报与暗线

冬月十八,许忠义来了。

他开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别克轿车,停在陈公馆后门。

于秀凝在书房里见的他,小六子被叫进去时,许忠义正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档案袋的封口处盖着沈阳警备司令部的红漆火印,封条完好。

“齐公子的材料全在里面。”许忠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张圆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和气笑容,语气却一点不和气,“吃空饷、倒卖军需、私设刑堂、刑讯逼供致死的案子有七桩。够他把牢底坐穿。”

于秀凝拿起档案袋掂了掂,没拆开,直接锁进了保险柜。

“先留着。”她说,“这东西不是用来打狗的,是用来拴狗的。齐公子只要还坐在督察的位置上,就会有人盯着他。与其换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新督察,不如留一个把柄在手里的老对手。”

许忠义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嫂子高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小六子,然后重新落在于秀凝脸上,“还有件事——上次搜陈公馆的事,查清楚了。是赵致绕过齐公子直接调的人,用的是督察处的紧急搜查令。齐公子本人不知情。”

于秀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赵致。

果然是她。

那个女人对齐公子的忠诚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替齐公子清除障碍,哪怕齐公子本人并没有下令。

“赵致在军统里人缘不好,但她手里有一条独立的线。”许忠义放下茶杯,“她在奉天城里养了两个眼线,专门替她盯各处官邸的动静。嫂子这边有一个——但不是院子里的人。”

“是街上的。”于秀凝说。

“街口的修鞋匠。”许忠义点头,“已经处理了。换了我们的人。”

于秀凝微微点头,没有多问细节。许忠义办事,她放心。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于秀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穿着学生装,眉宇间有几分拘谨。

“给他办一套证件——照片上这个长相,奉天本地人,父母双亡,在北平读过两年中学。名字嘛……”

她偏过头看了角落里的小六子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叫林安。双木林,平安的安。”

许忠义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小六子。

他没问照片上的人是谁,也没问为什么要办这个身份。

他只是把照片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理了理西装领带。

“三天。三天后证件送到。”

他说完冲角落里的小六子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和蔼可亲,像一个好脾气的账房先生在跟邻居家的小孩打招呼。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书房,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于秀凝靠在椅背上,摘下金边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她的脸上显出一丝疲惫——不是身体累,是那种长期绷紧神经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疲惫。

许忠义拿来的那份证据,给了她一张免死金牌。

齐公子再想动陈公馆,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她睁开眼睛看向角落里的小六子,眼神软了下来。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用这种柔软的眼神看人。

“你过来。”

小六子走到她面前。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书房的红木长椅上,她的手指轻轻揉着他的手背,揉到他手腕上那两道已经完全消退的淤青位置时,停了停。

她低头看着那片恢复了原样的皮肤,手指在上面缓缓摩挲了两圈,然后松开了。

“许忠义说,街上那个修鞋匠是赵致的眼线。你每天晚上去街口倒炉灰,等于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她就是从那时候盯上你的。”她偏过头看着他,“怕吗?”

“不怕。”小六子回答得干脆利落,“有干娘在,小的什么都不怕。”

于秀凝轻轻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上。

“干娘在。”她说,“以后谁也不敢再拿枪托砸你的脸。”

那天夜里,于秀凝带小六子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主卧室,不是书房。

是陈公馆三楼最里面那间阁楼。

这间阁楼平时锁着,老刘头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于秀凝从旗袍暗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开了锁,推开门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张奉天城防图,桌上摆着两台短波电台,靠墙的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档案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电子元件的气味。

小六子站在门口,眼睛瞪大了。这间阁楼的存在,他来陈公馆这么久,完全不知道。

“这是我的办公室。”于秀凝站在房间中央,抱着手臂看着他,“外面那间书房,是给陈明看的。这间才是真的。陈明不知道,老刘头不知道,除了我之外,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间屋子的外人。”

她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放在桌上。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德国毛瑟手枪,枪身泛着冷冽的蓝光,旁边配着三盒子弹。

“许忠义三天后给你送新身份。林安,北平流亡学生,投亲不遇,父母双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件,“从那天起,小六子就不存在了。你要用林安的名字活着——对外,你是我远房表姐的儿子,来奉天投靠我,暂时住在陈公馆。对内——”她拿起那把毛瑟手枪放进他手里,双手包住他的手背,把枪柄牢牢压进他的掌心,“对内,你是我的干儿子,我的情报员,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小六子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抬头看着于秀凝。

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在赌桌上押上全部筹码的人才会有的决绝。

她把命交到他手里了。

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份文件都足以让陈明被枪毙,这台短波电台足以让她被定性为共谍,这把枪足以让她被就地正法。

而她把这些全都摊在他面前,如同那天在床上把身子摊开一样——毫无保留。

“干娘。”他握紧了枪柄,抬起头看着她,“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干娘的。”

于秀凝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

那笑容不是床上那个慵懒餍足的笑,是她在督察处会议室里驳回齐公子的质询时才会露出的笑——自信、从容、带着一种把他人的命运握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

“命不用你给我。我已经有一个陈明替我卖命了。”她伸手理了理他歪斜的衣领,“你要给我的是别的——以后,会慢慢教你。”

许忠义的证件在三天后准时送到了。

陈公馆上下被于秀凝召集起来正式介绍“林安”——太太远房表姐的儿子,从北平逃难来奉天投亲,以后就住在西厢房。

于秀凝说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甚至带着几分长官太太的矜贵气,仿佛收留这个“远房侄子”是多掉份儿的事。

老刘头和厨娘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只连连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就是小六子,可太太说是谁就是谁。

白絮站在佣人队伍的末尾,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小六子——不,现在是林安了——站在于秀凝身边,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学生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稚气没变,可那双眼睛里多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起昨晚在门缝里看到的画面,想起那双平日里捧着她课本的少年手指掐在于秀凝肥白屁股上的画面,脸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裙摆。

当天下午,白絮照例在隔间里教林安识字。

今天的课文是《礼记·礼运》里的一段——“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白絮念一句,林安跟一句。

他今天的笔画练得格外认真,描红本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写出了一种狠劲。

白絮看着他的侧脸,下巴那颗青胡茬冒了一截,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早就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缩在巷口啃烧饼的小孩子了。

他只是矮,只是瘦,只是长了一张骗人的娃娃脸。

可他的手能劈开老榆木,他的手臂能把她从卡车前拽进怀里,他每天晚上在于秀凝的床上干的那些事——她全都看在眼里了。

“林安。”她忽然开口。

“嗯?”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墨渍。

白絮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白手帕,伸手替他擦掉了嘴角的墨。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一个姐姐在照顾弟弟。

可她擦完之后手指在他嘴角停了一瞬——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你长大了。”她收回手帕,低头翻开课本,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接着念。下一段。”

林安低下头继续念课文,声音朗朗的,和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没有区别。可他心里清楚,白絮刚才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又过了几天。

于秀凝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摘下耳环。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缎面睡袍,头发散下来垂在肩头,脸上没有脂粉,眼角那一丝隐隐若现的笑意在镜子里显得格外柔软。

她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表面上是陈公馆这个月的开销流水,实际上每一页的页脚都压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记。

那是许忠义私底下替她走的一条新财路,和陈明无关,和军统无关。

她管这个叫“私房钱”。

林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泡脚盆。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借口了——每晚拿热水壶上楼已经成了陈公馆里默认的规矩。

水盆架上叠着干净毛巾被丫鬟提前换过,床头柜上摆着两杯温水。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活儿提前做完,然后天黑之后绝不去二楼走廊走动。

于秀凝做这些安排从不解释。她只是把命令下达下去,然后底下的人就懂了。

“干娘,水放好了。”林安把泡脚盆放在床尾,试了试水温,动作稳妥得和第一次给她泡脚时如出一辙。

于秀凝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看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少年——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学生装,头发刚洗过还没干透,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高了小半头,肩膀也宽了些。

她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脱掉了学生装的外套,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晚上都做这件事。

“今天许忠义跟我说,”她一边帮他解扣子一边开口,语气平淡,“赵致私下调动的那批人,被齐公子知道了以后大发雷霆。齐公子倒不是替咱们抱不平——他嫌赵致打草惊蛇,坏了他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他把赵致的紧急搜查权停了,还把她送回了沈阳军统总部反省。”

林安微微挑眉:“赵致对齐公子死心塌地,居然栽在自己人手里。”

“她太急。”于秀凝淡然一笑,“一个女人越是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越是容易替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脏事。她以为那是爱,可在齐公子眼里不过是工具。她并不懂男人——至少不懂齐公子那样的男人。她要的是他的认可,可他永远不会给她。等她从沈阳回来,大概会好一阵子不至于再来找麻烦。”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不过,齐公子不会闲着。他手里还有另一条线——女师那边,最近可能有动作。你明天下午和白絮去图书馆,顺便留意一下她跟什么人接触。”

“干娘,”林安问,“您在怀疑白絮?”

“不是怀疑。”于秀凝说,“是用她。她是女师的学生,和共党外围组织有联系是迟早的事。我留她在府里,不是做善事——是留一条线。等时机到了,齐公子想查共党,我手里有现成的牌。”

林安明白了。

于秀凝留白絮,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伴读,而是因为她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能把一张牌打出去。

这个女人做每件事都有至少三层算计。

今晚让他借着泡脚的名义去探白絮的底,是算计;私下以“干儿子”的身份把他推到女学生面前,也是算计;让他以“好学少年”的面孔出现在奉天城的图书馆里,是算计中的算计——模糊的、多面的、善变的身份,才是最安全的伪装。

“干娘真厉害。”他说。这句话不是奉承,是他打心底里感到一丝敬服。

于秀凝低头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话你可以在别处说,这里不用。你知道我最稀罕你什么——不是你拍马屁,是你敢拍着我的屁股操我。”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她的眼神却分明燃着一小簇火苗,那是白天被埋在账本和情报下的东西,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烧起来。

林安耳朵微微发红,低头笑了一下。

“那干娘今天……想用什么丝袜?”他想起上次那几样道具,系统说后续可以换更多的款式。可他没换——于秀凝自己买的比他商城里的还多。

于秀凝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双未拆封的新丝袜,旁边还摆着两瓶尚未开封的精油和那根上次用剩一半的玫瑰香薰蜡烛。

这些全都是上次之后她在黑市上让许忠义帮她买的。

她转过身对林安晃了晃手里刚从抽屉里挑出来的一叠新丝袜——那是一双极薄的无缝全透明吊带丝袜,油光锃亮,大腿收口处是一圈繁复的黑色绣花蕾丝,和她平时穿的任何一双都不一样。

她把丝袜放在鼻尖前轻轻闻了一下,那层崭新的尼龙布料散发着极淡的、属于高级货的工业清香。

然后她把丝袜横在唇边,隔着薄如蝉翼的织物露出半张脸,一双含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双是法国货,”她的声音被丝袜蒙得有些发闷,却愈发沙哑撩人,“比上次那几双都贵。油光的,看到了吗?等下你给我穿上——用嘴。”

林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接丝袜,却被她按住了手背。

“别急。干娘先给你泡脚。”她把他按坐在床沿上,然后弯下腰,亲手替他脱了鞋袜,把他的双脚放进泡脚盆里。

水温刚好,是她提前试过的。

她蹲在地上,卷起睡袍袖子,捧着他的脚,一点一点地搓洗。

她的手指从他的脚背滑到脚底,滑过脚踝,滑到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比任何一次他给她按摩都要轻柔。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微微弯起的嘴角。

“你是干儿子,干娘给你洗脚,不应该吗。”

林安低头看着她——这个在白天能把军统督察驳得哑口无言的女人,此刻正蹲在地上给他洗脚。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比那些都复杂。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背从她眉尖那道浅浅的竖纹上划过。

她抬起头瞪他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白日里那种冷傲,却在撞上他目光的瞬间一下子软了下去,嘴角不由自主地滑出一个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弧度。

“干娘,”他说,“小的这辈子,只认您一个。”

于秀凝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睛继续给他搓脚,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几分。

泡脚盆里的水渐渐凉了,她才直起身子拿起那条干毛巾把他双脚擦干。

然后她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跨坐上去,手里攥着那双油光丝袜。

她从其中一只丝袜的足尖开始含进嘴里,嘴唇衔着那层极薄的尼龙布料,一寸一寸地沿着足弓往里吞。

油亮的丝袜在她唇齿间拉出细密的光泽。

然后她只叼着蕾丝花边的一端,俯下身像喂食一样把另一端送进他嘴里。

两个人咬着同一双丝袜的两端,唇齿之间只隔着被唾液濡湿的薄薄一层尼龙。

她松开嘴把丝袜从嘴边抽走,俯下身来吻他,舌头的力道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也更贪婪。

吻着吻着她忽然直起身子,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快要溢出来的满足。

“以后不许说‘小的’。你现在是林安。”

“知道了……干娘。”林安说完,伸手揽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翻到了身下。

油光丝袜被撕开包装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了一下,紧接着是他低哑的声音:“干娘,把腿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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