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案场

古城的罪与爱
古城的罪与爱
已完结 花开富贵啊

七月初,西安的气温像火盆一样炙烤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安雅,或者说现在的“安雅”,踏入了长安盛世置业气势恢宏的销售中心。

这栋建筑以极尽奢华的姿态,傲立在高新区锦业路的“长安之钻”摩天楼底层,与她曾经工作过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碑林路派出所,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渺小而廉价。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混合着高级香薰、咖啡豆香和金钱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那个属于普通人的、燥热的世界彻底隔绝。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按照1:50比例精心打造的楼盘沙盘,每一栋微缩模型的细节都精确到了极致,在无数射灯的照耀下,如同一座由水晶和钻石构筑的、悬浮的未来之城。

天花板上垂下的,是捷克空运过来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亿万个细碎的光斑,洒在光可鉴人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面上,营造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梦幻般的奢靡感。

当她在更衣室里换上这套统一的工装时,一种强烈的、被剥离的陌生感瞬间攫住了她。

这套制服的设计,与其说是为了工作,不如说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突出并“展示”女性的身体曲线。

紧身的白色套裙像第二层皮肤,将她饱满的胸部与挺翘的臀部包裹得毫无保留,腰部的收紧设计更是将她的沙漏轮廓勾勒到了极致。

裙摆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恰好在大腿中段截止,既保证了“职业感”的底线,又能在她行走或弯腰时,给予旁观者无限的想象空间。

她感到不适的,是那双肉色丝袜。

那层薄如蝉翼的织物紧紧包裹住她的双腿,模糊了皮肤的质感,却将腿部的线条打磨得愈发光滑、笔直,像一尊经过精心抛光、等待估价的玉雕。

而那双七公分的高跟鞋,更是彻底改变了她的重心和步态。

它将她175cm的身高拉伸到近182cm,强迫她挺胸、收腹、提臀,每一步都带着摇曳的节奏感,长腿交错间,线条流畅而充满一种被刻意塑造的诱惑力。

这身装束与她警校训练出的身材完美结合,却也抽离了所有属于警察的英气与力量,只剩下纯粹的、被物化的女性魅力。

安雅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丝局促和发自内心的不安——她知道,从穿上这身衣服开始,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她潜入黑暗的、第一件武器。

刚走到前台,就有几位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同事围了上来,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带着审视与嫉妒。

“哟,新来的?”一位妆容精致、看起来是领班的客服经理打量着她,语气带着调侃,“长得这么漂亮,身材也好,穿上这套衣服,回头率得百分之两百吧?”

另一位同事用更露骨的语气附和:“是啊,长得这么漂亮,不怕被咱们那些油腻客户盯上?这行水深着呢。”

安雅垂下眼睑,刻意掩盖住杏仁眼中那份属于警察的锐利和洞察力。她将自己调整成一个涉世未深的“落榜生”,带着一丝无辜和笨拙。

“各位姐好,我叫安雅。”她用略带迟疑的陕南方言口音回应,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显得甜美而无害,“我……我嘴笨,只想着能好好干活,多挣点钱,没想别的。”

她的回应,以及那份刻意收敛的青涩感,让同事们瞬间失去了兴趣。她们认定,这不过是个空有外貌,没有心机的“花瓶”,不足为惧。

安雅被分派到了负责客户资料整理的工作,带教她的师傅是中年女性李桂兰。

李桂兰是案场资格最老的前台,四十多岁,身材略有些发福,但一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份久经沙场的谨慎和洞悉。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安雅的外貌表现出过多的关注或排斥,只是平静地交代着工作,仿佛安雅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人。

整整一周,安雅的工作都枯燥得令人发指。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将一沓沓厚厚的客户资料录入电脑,再分门别类地归档。

她表现得勤快、听话,甚至有些笨拙,有时候会因为一个系统操作问题而去请教别人,完美地维持着她“业务不熟练”的落榜生人设。

在这份枯燥的工作中,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她记下了案场每一个监控探头的位置和转动频率,摸清了每一个同事的性格和背景,甚至连保洁阿姨每天清理垃圾的时间都了然于心。

她像一张正在悄然张开的网,将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销售中心里每一个细微的流动,都尽收网底。

午休时间,李桂兰将一叠厚厚的、标注着“归档”的客户资料推给安雅,然后起身去茶水间。走之前,她压低了声音,像个过来人一样提醒:

“小雅,你人机灵,长得又好,在这里要学会少打听、多做事。尤其是……别问三号楼的事。那是咱们龙总自己留着的,是禁忌。”

安雅的心脏猛地一跳,三号楼!

这正是特侦队给出的核心调查目标之一。

她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畏惧,点了点头,装作不解地问:“三号楼是……风水不好吗?”

“哎,你别管,听我的就行。”李桂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安雅知道机会来了。

她立刻进入了特训时的状态,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将客户档案摊开,假装核对信息,用身体的侧面,巧妙地挡住了来自大厅的视线。

她的双手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发抖,因为她知道,工牌内侧贴着的微型摄像头正在悄无声息地工作。

她迅速翻阅着那些已经成交的客户资料,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在几份总价超过五千万的全款购房合同里,购房者的信息栏一片模糊,只有“秦岭资本”、“天权娱乐”、“天华生物”等虚假的机构名称,最关键的是,付款账户均为无法追查的海外匿名对公账户,且合同的尾页上,都盖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龙飞凤舞的私章。

时间紧迫,安雅不敢直接用工牌摄像头对准文件。

她迅速掏出手机,以一种整理资料时顺手将手机放在文件边的角度,迅速拍下了那几个账户的尾号和那个陌生的私章。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她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心跳依旧剧烈,但脸上却保持着户籍登记时养成的冷静。

这是她踏入黑暗后,收集到的第一份实质性情报。

安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走到窗边,假装整理桌上的宣传资料。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她凝视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穿着白色套裙,双腿在丝袜包裹下,被高跟鞋衬得修长夺目。

这道倒影既是她的伪装,也是她的武器。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见玻璃倒影里,一辆没有悬挂任何标志的黑色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销售中心对面的马路边。

车窗贴着厚厚的防窥膜,但安雅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穿透那层黑暗的玻璃,精准地、带着一种评估和审视的意味,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像普通客户的惊艳,而是一种充满侵略性、审视和占有欲的凝视。

安雅的心里猛地一紧。

她在特训时被告知了龙沧海“恋腿癖”的特点,但当这份危险具象化时,她还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将套裙的裙摆往下扯了扯,这个动作完全是警校时期养成的自卫本能。

然而,她马上意识到,她不能暴露这份“警惕”。作为卧底,她需要的是迎合,而不是躲藏。

她立刻放松身体,挺直了腰背,甚至状似无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那份曲线和长腿的优势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玻璃上,仿佛在无声地回应那份审视。

“冷静,安雅,”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你的入场券。”

下午四点,临近下班,安雅借口去买奶茶,迅速离开了案场。

她没有去那些连锁的网红奶茶店,而是沿着街角走了两百米,来到了一家隐藏在老旧居民楼下的、毫不起眼的夫妻老婆店门口。

她紧张地四处张望,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街角一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外卖小哥的男人身上。那是她特侦队的线人。

安雅装作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将一杯奶茶递了过去。

在递奶茶的一瞬间,她迅速将手里那枚伪装成会员积分卡的微型储存卡,用指尖的巧劲,无声地滑入了对方宽大的外卖服袖口里。

线人接过杯子,动作自然地转身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安-雅转身,正准备返回案场,线人却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了两句话。

“师傅让多放糖。”

安雅听到这句代号,全身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一半。这是情报接收成功的代号,说明沈霄收到了她的信息。

紧接着,线人又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师傅还让我提醒你,最近古城水涨得很快,如果水太深,就别再往前走了。”

安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水太深,别再往前走”,这是沈霄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得方式,告诉她:

他已经知道她在卧底,知道任务的危险性。

这句“别再往前走”,是沈霄在明确地提醒她:注意安全,如有必要,随时可以利用加密通道申请退出任务。

安雅的杏仁眼微微泛红,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暖流直冲鼻腔。她知道,他作为她的“后盾”,正在用尽一切办法守护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燃烧着坚定。她的选择是:继续前进。

“告诉师傅,我已经放了双倍的糖。”安雅声音坚定,这是她回应沈霄的暗语:“我已经下定决心,绝不退出。”

她迅速转身,快步返回案场。

在电梯口,她正好撞见了案场经理。经理看到她,脸色一沉。

“安雅,你一个新人,快下班了跑去哪里了?”经理的语气充满了训斥,“我警告你,上班时间别乱跑!龙总下午要来视察,你给我好好待在接待台,别出任何差错!”

安雅立刻收敛情绪,恢复了那副“嘴笨”的模样,低头道歉:“对不起经理,我……我只是去买了点水,以后不会了。”

经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安雅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刻,她摸了摸藏在衣领下的月亮吊坠。

龙沧海要来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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