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寒露

沈砚山正式宣判那天,寒露。

早上起来,方咏珊在厨房里煮粥。

白粥,放了皮蛋和瘦肉。

她站在灶台前面搅了二十多分钟,没说话。

锅铲刮着砂锅底,一下一下,节奏比平时慢半拍。

围裙系得很紧,腰带在腰后面打了一个死结。

“今天几点的庭。”

“十点。”

“我不去了。”

她把火关了。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手。

“上次去,是因为要听他亲口认罪。他认了。今天宣判,不用听了。若诗说想去。你带她。”

……

方若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戴了一顶新的帽子。

不是化疗帽,是一顶深灰色的贝雷帽,羊毛的,帽檐很软。

方咏珊前天在铜锣湾买的。

她说化疗帽是病号戴的,贝雷帽是人戴的。

方若诗的眉毛还是只有一层绒毛,但睫毛比上周长了一点,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涂了口红,还是那支豆沙色。

“好看吗。”

她站在楼梯口。

“好看。”

方咏珊走过去,把贝雷帽的帽檐往左边拉了一点。

“歪一点更好看。你以前在毕架山戴草帽都是歪的。”

……

金钟高等法院。

旁听席比上次更空。

罗律师坐在第一排,面前没有卷宗。

周景行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咖啡。

沈若琳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黑色西装套裙。

头发长了一点,齐耳变成了齐下巴,用一枚银色的发卡别在耳后。

沈砚山被带进来的时候,没有坐轮椅。

他自己走进来的。

步子很慢,但腰板还是直的。

头发全白了,比上次开庭时又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已经不只是空荡,是晃荡。

但他走进被告席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旁听席。

不是看沈若琳,是看方若诗。

方若诗坐在第三排,贝雷帽歪向左边,帽檐下面露出青白色的头皮。

她没有躲,没有低头。

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砚山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去,面对法官。

法官宣读判决书。

二十一年。

每一条控罪逐一确认。

读到串谋谋杀未遂那一条时,沈砚山闭上了眼睛。

不是崩溃,也不是悔恨。

是那种在棋盘上坐了一辈子、终于被人将死的棋手最后一次复盘棋局的表情。

法官问被告有无最后陈述。

沈砚山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没有。”

法警把他带出被告席。

他在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向方若诗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方若诗没有看他。

只是把贝雷帽的帽檐又往左边拉了一点。

沈若琳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准备离开。走到方若诗旁边的时候停住了。伸出手,碰了一下若诗的帽檐。

“若诗姨。我爸刚才想跟你说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嘴唇在说一个字。看口型,是个\'对\'。”

“对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对不起。也可能是对了。你爸这辈子从来没说过对不起,今天嘴唇动了一下,也许是想说,也许只是嘴角抽筋。”

沈若琳沉默了几秒。把手从帽檐上收回去,又放到若诗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上周让我妈去羁留病房。我妈去了。两个人隔着玻璃坐了大概一刻钟。我妈没拿电话听筒,他也没拿。就是坐着。坐完之后我妈站起来,把手贴在玻璃上。他把手也贴在玻璃上,两个人的手隔着玻璃对在一起。我妈说这是她这辈子跟沈砚山最近的距离。隔着一层玻璃。刚好。”

她把手从若诗手背上拿开,转身往走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砚清。你上次说,我爸的窗帘每天早上都对着我妈。我妈的窗帘也拉着吗。我上次去看她,她坐在窗台上喝豆浆。窗帘是拉开的。豆浆冒着热气。她说,若琳,这豆浆是你爸以前最讨厌喝的东西。他嫌甜。”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跟以前在浅水湾疗养院走廊里那个节奏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是走向电梯,是走向法院大门。

……

傍晚。浅水湾疗养院。

方若诗一个人进了三零八。

没让我陪,也没让方咏珊陪。

她说进去跟冯昭慧单独坐一会儿。

两个女人加起来快一百岁,一个头发掉光了,一个头发全白了。

她戴着贝雷帽推开三零八的门,里面是浅蓝色的墙壁和一张藤椅。

冯昭慧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米色毯子,手里端着那本《诗经》。

窗帘拉着。

不是全部拉开,是只拉了一半。

下午的阳光从半扇窗帘外面斜进来,落在冯昭慧的白头发上。

她看到方若诗的时候,把书放下了。

“若诗。你的头发。”

“掉了。会再长。”

冯昭慧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方若诗面前,伸出手摸了一下贝雷帽的帽檐。

然后把手放在若诗脸上。

手心很暖。

不像化疗病人那种凉,是另一种凉。

是那种在疗养院空调房里住了很多年、很少晒太阳的凉。

她摸着若诗的颧骨、眉骨、眼窝,手指在眼窝上那一小片新长的睫毛上停了很久。

“睫毛长了。眉毛还没有。眉毛总是长得慢。以前砚清小时候剃过一次眉毛,骑单车摔的,磕在桂花树根上,眉骨缝了三针,眉毛剃掉一半。后来长出来,比右边的淡。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了。他左边眉毛比右边淡。是那次缝针留的。”

“对。我生了他,但没给他缝过一针。缝针的是你,还是咏珊。”

“是咏珊。我抱着他的头,咏珊开车。我自己也紧张,把他头皮按得太紧了,后来他额头上留了五个指甲印。”

冯昭慧把手从若诗脸上收回去放在自己脸上。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今天早上拉开窗帘,看到对面三零七。窗帘也拉着。以前他每天早上都把窗帘拉得很开,轮椅摆在窗台前面看着我这边。今天没有。窗帘是关的。是若琳去告诉他的。今天宣判。二十一年。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我的窗户了,所以把窗帘关了。”

“昭慧。他关了,你这边开着吗。”

“开着。我以后每天都开。不是为了给他看,是为了给太阳。”

她坐回藤椅上,把毯子重新盖好。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喝豆浆吗。”

“不喝。”

“甜的。很甜。”她笑了一下,眼角纹路很深。

端起茶几上的豆浆杯抿了一小口。

“以前砚山讨厌喝豆浆。说甜得恶心。后来我搬进来以后,发现楼下食堂每天早上有现磨豆浆。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太甜。后来习惯了,每天早上都喝。今天我喝了两杯。因为对面窗帘关了。多喝一杯,庆祝。”

方若诗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贝雷帽摘了,让夕阳照在自己光光的头皮上。

窗外浅水湾的海很平静。

海平线上有一艘帆船正慢慢往西边开,帆是白的。

“若诗。你恨他吗。”

“沈砚山?”

“嗯。”

“以前恨。后来不恨了。他烫伤我的那晚,我躺在毕架山床上,咏珊坐在床前守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每天想一件事:他为什么要烫我。不是为了抢证据,是因为他怕我。怕一个二十岁的女人。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对手。是自己人。所以他要把自己人一个个毁掉,毁完了就没人知道他怕。后来他把砚清身边的人全推开了,许怀远、沈若琳、罗启正、何家裕。最后连你的窗帘他都不敢看。他一个人坐在羁留病房里,窗对着墙。他已经不需要监狱了,他早就在自己盖的牢房里住了三十年。咏珊守程家,她守的不是房子,是人。沈砚山守沈家,他守的是他自己的恐惧。”

她把贝雷帽重新戴上,站起来。

“昭慧。我走了。明天咏珊会让砚清带一盒桂花糖来。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泡豆浆的。她说桂花糖泡豆浆,比放白糖好喝。”

冯昭慧把书放下,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把手放在若诗后背上。

“若诗。你刚才说的,我就知道一件事:砚清左眉毛比右淡。除了我跟他自己,没人知道。你和咏珊都知道。你们比我更像他的母亲。不是更像,你们就是。”

……

晚上。

港大医院复查。

陈主任看了血常规报告,说白细胞涨到二点八了,中性粒细胞也过了最低线,不用再住无菌房。

但下个月还有一轮巩固化疗,剂量会减半,副作用没那么大。

方若诗坐在诊室凳子上,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扶了一下桌子。

“陈主任。下轮化疗之后,头发能长吗。”

“能。一般停药后一个月左右开始长。先是很细的绒毛,然后慢慢变粗。颜色可能会变深,也可能卷。有些人化疗之后长出来的头发比以前还好看。”

方若诗摸了摸自己的头皮。手指在光滑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以前是直的。要是长出来变卷了,也好看。”

从诊室出来,走廊里已经亮起了地脚灯。

护士台的护士正在交接班。

方若诗站在电梯口看着墙上的电子日历:九月十七日,寒露。

她伸手碰了一下屏幕上的寒露两个字。

“寒露。比白露冷。冷到桂花开第三茬。我们家那棵金桂,第一茬在夏天,米白色,小的;第二茬在中秋,金黄色,大一倍;第三茬在寒露,颜色最深,几乎是橘红色。很少开。要那年秋天的雨水刚好,不多不少。多了花苞烂在枝头上,少了花苞干缩掉在地上。咏珊说今年雨水刚好。第三茬可能会开。”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墙上闭着眼睛。电梯往下沉,数字一跳一跳。

“砚清。今天在浅水湾,冯昭慧问我恨不恨沈砚山。我说不恨。但我有一件事没说。我不恨他,是因为他让我在二十岁那年被烫伤之后,躺在毕架山床上,咏珊守了我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每天看她煮粥、换药、用酒精擦我肋骨上的水泡。她从来不哭。但我半夜疼醒的时候,她坐在床前椅子上,手里攥着手帕,眼眶是红的。那个瞬间我知道了一件事。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比她更爱我。后来你爸中风,我帮你守她。再后来我跟你在澳门新葡京,我脑子里想的不是对不起咏珊,是咏珊知道了以后会怎么对我。后来她知道了,她走进病房,第一句话不是\'你睡了我儿子\',是\'若诗,六个粉粿太多了\'。”

她把贝雷帽往下拉了一点,盖住眉毛。

“砚清,这辈子她给我挡了太多次。小时候我爸打我,她挡在前面;沈砚山烫我,她守了我半个月。我跟你爸的秘密,她从没怪过我;我跟你的事,她先开口说六个粉粿太多。我今天跟冯昭慧说我原谅沈砚山了,但咏珊在我心里占的位置,比沈砚山坏的部分多得多。我没地方原谅她了,因为她没欠过我。”

……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方咏珊在客厅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静音。

屏幕上在播财经新闻,Moon Lake三期在印尼的首批设备已经进场施工了。

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毯子从腿上滑下来,站起来对着方若诗端详了一会儿。

“复查结果怎么样。”

“白细胞涨了。下个月还有一轮巩固化疗。”

“那就好。粥在锅里。只喝半碗。不能多。多了半夜要吐,白补了。”

方若诗坐在厨房料理台边,端着半碗粥慢慢喝。

方咏珊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勺子从碗里舀起来、吹两口、送进嘴里。

这个动作她已经看了几十年,从方若诗十一岁肋骨断了喝粥的时候开始看,每一次若诗生病,她都会站在旁边看着勺子从碗沿上抬起来,怕她烫。

今晚也是。

“若诗。今天你一个人去浅水湾,昭慧还好吗。”

“好。她喝了两杯豆浆。说对面窗帘关了,多喝一杯庆祝。咏珊,她说你比我更像砚清的母亲。我说不对。你是我姐,也是他母亲。这两个身份在你身上从来不矛盾。矛盾的是我,我前半辈子想做他的若诗姨,后半辈子不想。”

她把粥喝完,站起来走到水槽旁边,把自己的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然后转过身来。

深灰色的贝雷帽压得很低,灯光下面看不到眉毛。

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和嘴唇上那抹豆沙色的口红。

“姐。小时候我肋骨断了,你把我从客厅里拖进你房间。今天晚上,你把他拖进你房间。不用拖。他自己会走。我去隔壁房间睡,半夜如果做噩梦,会敲墙。敲两声就够了。你听到了,不用过来。只要敲回去两声,我就知道你在。”

……

隔壁房门轻轻关上了。

方咏珊抱着被子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然后赤脚走到隔壁房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里面也敲了两下,轻而闷,像桂花落在塑料布上。

咏珊弯起嘴角,转身走回主卧。

她没拉窗帘。

桂花树的影子落了满床。

她侧躺下来把头枕在荞麦壳枕头上。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抬起手把手背放在额头上。

三十四年,这张脸从二十岁到五十二岁,从潮州会馆门口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孩到毕架山的方太。

今晚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粥汤,干了之后有点绷。

她用手指蹭了一下。

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偏过头说:“若诗睡了。粥喝完了。碗自己洗的。她说半夜如果做噩梦会敲墙。敲两声。我听到了敲回去两声。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暗号。以前没有。今晚刚有的。”她把手从额头上拿开,看着我。

“砚清。你过来。”

我走过去躺在床外侧。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她把我的手拉起来放在她左边肋骨那根已经看不见的旧疤上。

她的肋骨在皮肤下面是一道一道的,比若诗的稍微多一点肉,但也不多。

十几年宏业的内忧外患让她掉了三十几斤,肉长回来一些,但没有完全回来。

“上次也是这里。这道疤早就消了,你说看不出来。但你还是能摸到。砚清,今天沈砚山判了二十一年,若诗的白细胞涨到二点八,怀远在新加坡把陆永昌的离岸账户最后一层穿透了。所有事情都在收尾。只有一件事没收。你跟若诗在澳门第一次,若诗说你把她的手按在新葡京落地窗上。她形容那种感觉,\'砚清的手比玻璃暖,比窗框软\'。我听了以后在新加坡那晚,把你的手放在我膝盖上。今天放这里。不是比。是我也要。”

她把我的手往她胸口带了半寸。隔着睡裙的薄棉布,她的乳头在我掌心里慢慢立起来。

“砚清。我跟你第一次在台风夜,第二次在文华东方,第三次在毕架山一楼,第四次在新加坡,后来很多次。今晚是哪一次。”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是今晚。咏珊,今晚不是某个数字,不是某个纪念日。今天是寒露,你妹妹在隔壁房间睡了,她刚从无菌房出来,头发还没长。你在床上等我。今晚就是今晚。”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头抵在我锁骨上,声音闷在皮肤之间。

“砚清。若诗刚才在厨房里说了一句话。她说她前半辈子想做你的若诗姨,后半辈子不想。我没说话。但我在心里说,我也是。”

她抬起头。

把嘴唇贴在我喉结上。

然后往下,一颗一颗解开我睡衣的扣子。

她的手指很稳。

每解开一颗,就把嘴唇印在那颗扣子原来遮住的那块皮肤上。

锁骨、胸骨、心口、肋骨下缘。

她在心口又停住了,张开嘴含住了那块皮肤,舌尖在里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画的圈比上次更大。

不是她忘了上次画多大,是今晚她故意画得更大。

她的唾液在心口上留下一圈凉凉的湿痕,然后用嘴唇把湿痕擦掉。

“上次你在新加坡跟我说,\'你这辈子被留在家里太多次了。陈启年留你在家。宏业留你在家。我也留你在家。够了。\'今晚我留你。不是在家,是在床上。”

她把我的睡裤和内裤一并褪下,手掌覆在耻骨上缘停了一下。

掌心是温的,手指微微蜷着。

她没有直接握住,而是把手停在那里,用拇指内侧轻轻划过茎身侧面的那条血管。

从根划到龟头冠,再从冠划回根。

然后低头吻了一下根部。

嘴唇贴着囊袋侧面的褶皱,很轻很慢,呼出的气吹在皮肤上,有一点湿热。

然后她含进去了。

不是像新加坡那次从根开始。

今晚是从龟头开始。

嘴唇箍在冠状沟,舌头垫在龟头下面,用舌尖抵着系带慢慢画圈。

她的口腔内部比平时更湿,更滑。

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淌到根部,她没擦。

只是继续往下吞,吞到快到底。

她的喉咙壁裹着龟头开始有节律地收缩。

不是主动的吞咽,是咽反射引发的被动夹紧。

她停在那里没有退,让那个收缩重复了三四次。

然后慢慢退出来,退到剩龟头还在嘴里,用舌尖在马眼上快速扫了几下。

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我膝盖上,拇指在我膝盖内侧慢慢画圈。

那个位置她以前从来没碰过,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膝盖内侧会怕痒。

“这里会痒。”

“嗯。”

“以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今晚是我在认领你,不是你在认领我。”

她抬起眼睛看我。

嘴唇被唾液和体液混得亮亮的,深棕夹白丝的头发散在肩膀上。

她起身。

今晚是她进入我,不是我先进入她。

她跨上来,分开腿,一只手撑着我胸口,另一只手扶着阴茎对准自己。

她看着我,然后自己沉下去了。

不是慢慢的,不是一寸一寸地吞。

是一次到底。

阴道内壁裹着我,从入口到宫颈口,一整段都在收缩。

但今晚她的内部不是凉的,是烫的。

不是发烧那种烫,是自己想要想要了很久、每一寸黏膜都充血都鼓起来的那种烫。

“你今晚,烫。”

“因为我整晚都在想这件事。从若诗敲墙开始,到桂花落在窗玻璃上。砚清,我五十二岁了还要忍着,洗完澡不敢光着出来,做爱之前不敢盯着你看太久,怕被孩子们撞见。”

她开始动,不是上下,是转。

骨盆慢慢地画圈,龟头在她宫颈口上碾过去又碾回来。

她的乳房跟着动作轻轻晃动,幅度很小,在月光下是好看的轮廓。

她自己把手放在乳房上,不是害羞,是感觉。

她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乳房,拇指在乳头上轻轻按着,闭着眼睛,嘴唇翕开了。

她的高潮快到了。

脚趾在床上蜷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从放松变成绷紧,从绷紧变成抽搐。

“砚清,砚清,”她的声音碎了。

她趴下来整个人伏在我身上。

脸埋在我颈窝里,嘴唇贴着锁骨旧疤。

喘了好一阵子。

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条毛巾把我们慢慢分开。

精液混着她的体液从她大腿内侧淌下来,滴在床单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趴在我胸口上,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边,用手指擦了一下我锁骨上她刚才嘴唇贴着的位置,那里有一片浅浅的齿印。

刚才高潮时她咬了我。

不是疼。

是记号。

“桂花第三茬快开了。以前秋分过了桂花就没了。今年寒露还开着。若诗说第三茬颜色最深,橘红色。我没见过。你也见过吗。”

“我也没见过。今年雨水刚好,不多不少。大概是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若诗从无菌房出来,等到你今晚不想忍着,等到许怀远在中秋夜回来吃叉烧。今年所有被风吹掉的花苞都重新挂了。第三茬是那些重新挂的。”

她把脸抬起来看着我。眼眶湿湿的。但嘴角是弯的。

“砚清。你刚才说今晚就是今晚。那以后呢。”

“以后也是今晚。每一天都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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