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一\"
郑骏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口。
\"几位想吃点什么？这顿饭我请就行了。
乐绮咯咯地笑了几声。
可听在耳朵里，却品不出半分笑意。
\"郑叔，您来晚了。
\"我们这边呢，已经提前把菜都点完了。
\"没问您想吃什么就点了一桌子一-\"”
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您不会怪我们吧？\"
上来就是一记下马威。
干净利落，毫不掩饰。
郑骏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不挑，不挑。
\"我这人，什么都吃。
\"两位千金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比我这个土老帽强多了。
\"你们点菜，我放心。\"
他又抬了一手。
姿态放得足够低。
可周围那些视线，依旧没有丝毫松动。
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毕竟，郑氏集团这场长达一个月的动荡，彻底搞垮了郑骏的商业布局。
核心高管换了一大片，能用的人所剩无几。
其他几方势力也在互相厮杀中损失惨重。
局面一塌糊涂。
而这，直接导致夏家和乐家的投资大幅缩水。
三个亿的真金白银，眼瞅着就要打水漂。
这才是他们大老远折腾过来，坐在这间农家乐里的原因。
就是问责。
没别的。
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
餐桌上几个人叽里咕噜地聊着天。
乐绮一直在跟夏荷说话。
两个豪门的千金，你一句我一句。
聊的是圈内的人事变动，以及最近的市场风向。
语气轻松，神态自若。
其余几名高管和助理也互相攀谈打趣。
有人聊着最近的一场拍卖会，有人说着哪家公司的并购案。
气氛看起来热闹融洽。
可整个过程，压根没人搭理郑骏。
一个字都没有。
连眼神都不往他那边瞟一下。
郑骏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忽略的背景板。
他试图插话，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没有人给他插话的缝隙。
每一句话都刚好在话题的边缘划过，精准地将他排除在外。
夏家和乐家，明显是在晾着他。
给他下马威。
给他脸色看。
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郑骏脸上保持着平静。
但心里，早就已经骂开了花。
妈的！
这两个臭婊子！
老子不就是赔了点钱吗？
至于这么搞我？！
老子跟你们爹妈一个岁数！
作为小辈，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
真是没有教养的杂碎！
但这些话。
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在心里嘀咕一下就行了。
跟这两个家族翻脸，他郑骏还没有那个本钱。
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维持。
于是，在又一轮冷落之后，郑骏经过深思熟虑，非常识趣地主动开了口。
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放平稳。
“各位。
\"既然咱们难得见面，一起吃这顿饭。
\"那我也掏心窝子说两句心里话吧。
他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最近这一个月，我确实搞砸了一些事情。
\"郑家的动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料，一个接一个地爆。
\"有真有假，有轻有重。
\"给我的整体计划，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损害。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以至于--”
话音未落。
一串脚步声打断了郑骏的话。
服务员端着盘子，掀开珠帘进了房间。
乐绮眼睛一亮，咯咯笑了一声。
直接开口，干脆利落地截断了郑骏刚说到一半的话。
\"哦呀，菜来了。\"
郑骏的话噎在嗓子眼里。
上不来，下不去。
端上来的，是一盘拌凉菜。
黄瓜丝、粉条、木耳、花生碎。
稀松平常的家常凉拌。
乐绮眯起眼睛，看着和自己爹妈一个岁数的郑骏。
那双圆圆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郑叔。
\"你猜猜一-\"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盘菜。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郑骏愣住了。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心里已经很不痛快了。
可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乐绮为什么要问他这道菜叫什么？
这有什么好猜的？
他打量着那盘凉菜，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哈哈一-这个嘛一一\"
他连忙陪着笑。
看了看菜，又看了看乐绮。
\"这应该叫…………群英荟萃？\"
乐绮笑了。
笑得很开心。
可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夏荷嘴角微微上扬，侯晋廷低头咳嗽了一声，几个高管笑得更大声。
那些笑声撞在四面的墙上，又弹回来。
在郑骏耳朵里嗡嗡作响。
郑骏只觉得整个人的脸皮被当众撕了下来。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从胸口往上涌。
翻腾着，灼烧着。
桌子下面，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用力到整个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但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乐绮笑够了。
一旁的夏荷冷冷地开了口。
清脆，冰冷，刺耳。
\"郑叔。
\"这道菜，叫郑氏杂碎。
郑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夏荷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沿。
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漠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这些菜呢，是从一个叫做郑氏的菜园子里摘来的。
\"因为做菜的厨子也姓郑，所以就叫郑氏杂碎。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终于落在郑骏脸上。
\"哦，郑叔。
\"实在抱歉，这个名字，似乎对你不太友好啊。
\"你不会介意吧？
郑骏也不傻。
这餐厅饭店，哪有这种菜名？
说白了，就是夏荷和乐绮借着报菜名的方式在骂他。
指着鼻子骂。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强烈的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胸腔往上涌。
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
可他不能发作。
他不傻。
夏家和乐家，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就算被人把脸踩在地上碾，他也只能忍着。
于是。
郑骏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一口一口地咽了回去。
他尽可能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那个笑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不在意，哈哈……\"
“不在意的。
话音未落。
又是一道菜端了上来。
服务员面无表情地将盘子放在桌子正中央。
这道菜，压根就不是人吃的。
盘子上卧着一大块淋了酱汁的肥肉。
不是五花肉那种肥瘦相间的，是纯粹的、白花花的大肥膘。
而且看那纹理和质地，更像是那种淋巴部位的肥肉。
表面泛着油光，酱汁黏稠地挂在上面。
看起来相当恶心。
郑骏盯着那块肉，胃里本能地翻了一下。
乐绮又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么甜。
\"啊啦啦，郑叔。\"
\"这道菜的名字呢--\"
\"好像也不太友好呢。
她歪着脑袋，眯着眼睛，盯看着郑骏。
\"好像叫做一-\"
\"郑氏肥物呢。
她特意把\"肥物”两个字咬得很清脆。
\"喏，郑叔。
\"你尝尝。
\"我听人说，味道挺不错的。
乐绮说完，身后的助理立刻会意。
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抄起桌上的公筷。
夹起一大块肥腻肥腻的纯肥肉，而后将其放进了郑骏面前的盘子里。
然后一抬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请吧，郑先生。\"
\"这可是我家小姐，专门给您点的。
\"您可要一一好好吃才行。\"
她特意在\"好好吃\"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郑骏低头。
看着面前盘子里那一大块淋巴肥肉。
皮上还有没刮干净的毛茬。
肉质的纹理粗糙而松垮，酱汁顺着边缘缓缓淌下来。
在盘底积了一小汪油。
还没入口，他的胃就已经开始剧烈翻腾。
一股酸腐的气味从胃底往上涌。
该死！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
卧槽特么的！
他心里已经把乐绮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在心里骂完了。
可一-
他的脸上不能露出半分。
一丁点都不能。
郑骏缓缓伸出手。
手指捏住筷子，夹起了那块肥肉。
张了张嘴，将肥肉送入口中。
牙齿没有咬。
舌头没有碰。
连嚼都没嚼一下。
就那么直接吞咽下去。
硬吞。
一大块肥肉滑过喉咙的过程中，那种黏腻的感觉，几乎让他当场呕出来。
胃囊剧烈收缩，整个食道都在抗议。
但一一
他忍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
满满一大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压住了那股翻涌的恶心。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抬起头。
面对着乐绮，露出一个笑容。
眼角的肌肉在抽搐，嘴唇在发抖。
可他还是在笑。
\"好一一好吃一一\"
\"不愧是乐家小姐点的菜一-\"
\"好吃一一\"
\"真是好吃一-\"
乐绮眯起眼睛。
单手托腮，左右摇晃着脑袋。
\"好吃的话一一”
\"那就多吃点咯～”
紧接着。
助理又伸出筷子。
这一次，夹了两块。
两大块淋巴肥肉，一前一后地落在郑骏的盘子里。
郑骏看着盘子里那两块布丁一样颤颤巍巍的淋巴肥肉，胃又开始翻腾了。
强烈到近乎生理本能的反胃。
他抬起头。
乐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郑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草泥马的！乐绮！
这是把我往死里逼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