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为官之道

老唐金口一开,林天这“卫生委员”的帽子算是戴稳了,想摘都摘不掉。

最初的懵逼、抗拒和生无可恋过后,少年人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了起来。

行!你们不是都觉得我干不了吗?不是等着看笑话吗?老子偏要干出个样子来!至少不能比谢素笺那时候差吧?

于是,高二(2)班为期不长的“林天卫生委员时代”,以一种极其“林天特色”的方式,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每天下午放学后,别的同学要么冲向食堂,要么飞奔回家,林天却得留下来。

他得瞪着眼睛,盯着当天的值日生,看他们有没有认真扫地、拖地、擦黑板、清理垃圾桶。

“哎哎哎,那个谁!扫地能不能用点力?地上的纸屑是粘住了吗?!”

“黑板!黑板槽里的粉笔灰!看不见吗?!”

“垃圾桶满了不知道倒?等着它自己发酵吗?”

他扯着嗓子在教室里喊,那副架势,颇有几分当年夏弄溪的风范,只是少了点“女恐龙”的凶悍,多了点少年人强装出来的不耐烦和虚张声势。

光盯着打扫还不够。他还得像个老妈子一样,检查电灯有没有及时关闭,门窗有没有锁好。

最头疼的,是那几个出了名的“卫生困难户”,以刘元为首的几个男生。

他们懒散惯了,能溜就溜,值日能糊弄就糊弄,以前谢素笺好说话,他们更是变本加厉。

林天一开始也跟他们讲道理,没用。板起脸训斥?他们嘻嘻哈哈,根本不怕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委员。

被逼得没办法,林天只能“出奇招”了。

这天下午,又轮到刘元那组值日。刘元又想故技重施,脚底抹油开溜。

“刘元!”林天一个箭步堵在教室门口,双手抱臂,斜睨着他,“想跑?”

“天哥……不,林委员!”刘元嬉皮笑脸,“我内急!真的!憋不住了!你先让他们扫着,我马上回来!”

“少来这套!”林天不吃他这一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威胁和“你懂的”的坏笑,“元儿,我可听说……上周三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某人假装肚子疼,其实是溜去小卖部打游戏了?这事儿……咱们李委员的违纪记录本上,好像还没来得及记?”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李清漓。

刘元的笑脸瞬间僵住,冷汗都下来了。

他上周确实逃了体育课去打游戏,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被林天知道了!

而且,林天这意思很明显——你不老实值日,我就让李清漓把这事记下来!

纪律委员的记录,可是要交到老唐那里,跟期末评优挂钩的!

“天哥!不!林哥!林委员!亲哥!”刘元立刻换上一副哭丧脸,抓住林天的胳膊,“我扫!我马上扫!保证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那事儿……您可千万高抬贵手!”

“这还差不多。”林天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的,别磨蹭。”

类似的手段,他对付其他几个刺头男生也用过,效果显着。毕竟,学生时代,“被记过”的威胁,有时候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然而,他这番“拿纪律委员作伐”的操作,却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李清漓刚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起身,就听到林天用自己威胁刘元。她小脸一僵,眼睛立刻瞪圆了,小虎牙威胁地龇了起来。

“林天!”她几步冲到林天面前,气呼呼地指着他,“你!你竟然拿我威胁别人?!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打手吗?!”

说着,她张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作势就要去咬林天那只刚刚拍过刘元肩膀的“黑手”。

“哎哟!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不对,是动口也分情况!”林天早有防备,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开了她的“虎牙攻击”,脸上却带着得逞的笑,“李委员息怒!我这不是……有效利用资源,提高管理效率嘛!你看,刘元这不就乖乖干活了?都是为了班级卫生,为了流动红旗!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重你个大头鬼!”李清漓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直跺脚,但看着刘元已经认命地拿起扫把开始扫地,其他几个男生也蔫头耷脑地开始干活,一时竟无法反驳。

好像……效率是提高了?

但为什么感觉这么憋屈呢!

对付男生可以用“威胁”,对付那些不爱打扫、或者只是敷衍了事的女生,林天的招数就得变一变了。

女生脸皮薄,硬来不行。他先是尝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王璐,你看这地上还有头发呢,扫一下嘛,很快就好了。”

“张婷,擦黑板的时候顺便把讲台也擦擦呗,老师上课心情也好。”

大部分女生被他这么软声软气地一说,也不好意思再偷懒,会回去补上。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娇气或者同样有“拖延症”的女生,软的不吃。

有一次,两个女生值日时只顾着聊天,地没扫干净就想走。林天上前提醒,她们却撇撇嘴,说“差不多就行了,明天又脏了”,就要离开。

林天眉头一皱,脑子飞快转动。他记得上次偶然看到其中一位女生桌肚里露出一角,是禁止带的卷发棒。他当时没在意,此刻却成了武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两个女生听见:“那个我好像听说,年级部最近在严查违禁品。要是被查到……”

他故意没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个女生的桌肚方向。

两个女生脸色顿时一变,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们马上扫干净!”其中一个女生立刻说道,拉着另一个,麻利地回去拿起了扫把和拖把。

林天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招虽然管用,但总觉得自己像个打小报告的小人。

一圈下来,男生被他“威胁”了个遍,女生被他“软硬兼施”折腾了一番。

林天这个新官上任,确实把班级卫生抓上去了,地面干净了,黑板亮了,垃圾桶也日日清空。

老唐偶尔巡查,都难得地点了点头。

但林天自己知道,他这委员当得,着实得罪了不少人。

刘元见了他就翻白眼,那几个被他威胁过的男生私下里叫他“林狗腿”、“告密者”。

被他提醒过的女生,虽然表面不说什么,但眼神也疏远了些。

就连李清漓,也因为他滥用自己的职权而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看,动不动就拿着记录本在他面前晃悠,寻找他违纪的罪证。

林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虽然整洁但气氛有些微妙的教室,心里叹了口气。

周四下午第三节课,照例是班会时间。高二(2)班的班会,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先开“小会”,再开“大会”。

所谓“小会”,就是班委内部会议。

七八个核心“干部”凑在一起,总结过去一周的班级各项情况,分析得失,展望下阶段目标,顺便传达班主任老唐的最新“指示精神”。

算是班委内部的“通气会”和“决策会”。

“大会”,则是班长秦风面向全班同学召开的正式班会,内容与小会大体相似,只是更加公开和形式化。

下午第二节下课铃一响,林天就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封皮印着“会议记录”字样的硬壳笔记本,又拿出一支看起来挺正式的中性笔,夹在笔记本中间。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稍微正式点的衬衫,努力板起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可靠、有“委员范儿”。

抱着笔记本和水笔,他朝着位于笃学楼三楼角落的“学生活动室”走去——那里是班委开小会的固定地点。

推开活动室虚掩的门,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里有点灰尘的味道。

团支书云苏怡正靠在窗边,拿着小镜子补口红,听到开门声,抬眼一看,见到林天那副胳膊夹着笔记本、一脸故作深沉、走路都仿佛带着“使命感”的老干部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带着调侃:“哟,咱们的林大委员来啦?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开市人大会议呢!”

林天被她笑得有点窘,刚想回嘴,后背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拱了一下。

“走快点!挡路了!”李清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也到了,手里拿着她那个用来记录违纪的小本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对林天这副样子的“嫌弃”。

林天侧身让她进去,自己跟在她后面。

活动室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周围放着几把椅子。

班长秦风已经端坐在桌子一头的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个看起来更专业、分类更细致的文件夹,正低头看着什么。

林天目光扫了一圈,心想自己是卫生委员,按惯例,应该坐在班长旁边,方便汇报工作?他朝着秦风左手边的空位走去。

刚拉开椅子,还没坐下,一直低头看文件的秦风,头也没抬,用他那平稳清晰、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说道:

“林天,你坐那边。”

说着,他抬起拿着笔的手,用笔尖朝着桌子另一侧、靠近门口的位置指了指。那里,体育委员赵壮已经憨憨地坐下了,旁边还有个空位。

林天动作一僵,拉开椅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秦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看了看赵壮旁边那个明显是末位的位置,心里顿时一阵不爽。

至于吗?连坐个位置也搞得跟官场排座次似的?真把自己当市长、当书记了?老子好歹也是新任要职,坐你旁边怎么了?

但他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还是依言走到了赵壮旁边,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把笔记本“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赵壮对他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很快,其他班委也陆续到齐。

团支书云苏怡挨着秦风右手边坐下,顺手把小镜子收了起来。

学习委员柳紫萍坐在云苏怡旁边,依旧是一副清冷专注的模样,面前摆着厚厚的错题集。

纪律委员李清漓坐在了柳紫萍对面,也就是林天的斜前方。

文艺委员肖静嘉和生活委员晏晴柔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秦风环视一圈,确认所有班委——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纪律委员、卫生委员、体育委员、文艺委员、生活委员——八个人全部到齐。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瞬间让还有些窸窣声响的活动室安静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同僚”,脸上是那种惯有的、一丝不苟的沉稳,开口道:

“好,人都齐了。我们开始开会。”

语气正式,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主持会议的老练。

林天坐在末位,看着秦风那副派头,又看看自己面前崭新的、还没写一个字的笔记本,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活动室里,光线安静地流淌。秦风的声音不高不低,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总结。

“过去一周,班级整体纪律情况保持得很好,”他翻开文件夹的某一页,目光平静地扫过,“课堂秩序井然,自习课纪律明显改善,特别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斜对面的李清漓,语气里带上一丝公事公办的赞许,“纪律委员李清漓同学,认真负责,记录详实,对于维持班级纪律起到了重要作用。”

李清漓微微挺直了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仿佛只是在履行分内职责。

林天坐在赵壮旁边,手里转着笔,耳朵竖着。

听到秦风夸李清漓,他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是,这小妖女最近是挺“尽职”的,尤其爱盯着他。

可他自己呢?

他这卫生委员当得容易吗?

每天跟盯贼似的,威胁利诱都用上了,好不容易把班级卫生从“垫底”拉回了“有望争优”的水平,秦风怎么一个字不提?

他心里那点不满,像小火苗一样蹭蹭往上冒。

秦风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林天的情绪,话题已经轻飘飘地滑了过去:“学习氛围方面,各科老师反馈良好,课堂‘抬头率’(他居然真的统计了这个!)保持在较高水平,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抬头率”?林天心里吐槽,这班长当得可真够“细致入微”的。

“接下来,是关于国庆、中秋假期的安排。”秦风继续道,“这次中秋国庆连在一起,学校通知放假八天,但前后需要调休四天,具体安排我会发到班级群里。假期长,诱惑多,但我提醒各位班委,要以身作则,带头抓好自己的学习,同时也要督促、提醒其他同学,不能因为放假就彻底松懈。纪律和学习,一刻都不能放松。”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确实也是老生常谈。

“另外,唐老师让我传达一下,”秦风合上文件夹,看向众人,“国庆假期回来之后,学校会统一安排一次体能测试,紧接着就是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希望大家能提前有所准备,积极参加各项比赛,为班级争光。如果有特殊情况确实无法参加的,需要提前向我和体育委员赵壮同学报备。”

体测和运动会?林天挑了挑眉。体测他倒是不怵,运动会看情况吧。

秦风讲完这些“大事”,会议进入下一个环节——各委员轮流发言,汇报各自分管领域的情况和计划。

学习委员柳紫萍的发言简短而高效,直接指出了近期同学们在某些科目上普遍存在的几个知识薄弱点,并建议班长协调一下,看能否请老师晚自习多讲题。

秦风点头记下。

纪律委员李清漓也言简意赅,汇报了本周记录的主要违纪类型,并表示会继续加强监督。

轮到文艺委员肖静嘉和生活委员晏晴柔,说的多是些班级活动提议和班费使用、物品保管之类的琐事。

林天听得无聊,手里那支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勾画着,画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或者写下几个词:“官话”、“套话”、“形式主义”、“一派官僚之风”……

终于,秦风的目光落到了他这边:“卫生委员林天同学,你说说。”

林天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拿起自己那个崭新的笔记本,照着刚才临时打的腹稿,开始“汇报”:

“那个……过去一周,班级卫生情况总体良好。地面清洁度提高,黑板、讲台每日清理,垃圾及时倾倒。同学们……呃,值日积极性有所增强。”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有决心,“接下来,我会再接再厉,督促大家保持,争取……拿下下周的流动红旗!”

他说完,看向秦风。

秦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这次,他居然开口补充了几句:

“林天同学上任以来,工作态度是积极的,也确实有效提高了我们班的卫生水平,改善了之前卫生值日中存在的一些……松散现象。这一点,值得肯定。”

嗯?居然夸我了?林天心里刚升起一点“算你小子识相”的得意。

但秦风的话锋紧接着就是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提醒和告诫的意味:

“不过,林天同学,在工作中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卫生工作需要大家的配合,不能脱离群众。督促是必要的,但也要注意沟通,不要太过强硬。毕竟,班级是一个集体。”

“太过强硬”四个字,秦风说得很轻,却像根小针,扎了林天一下。

林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心里翻腾起一阵巨大的白眼和不服。

强硬?我强硬?

我他妈倒是想强硬!可那群懒鬼,好言好语有用吗?

我不拿李清漓的“违纪本”威胁,刘元他们能乖乖扫地?

我不“提醒”那几个女生违禁品的事,她们能回头把地拖干净?

我这叫“方式方法灵活运用”!这叫“有效管理”!

怎么到了你秦风嘴里,就成了“太过强硬”、“脱离群众”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斜前方的李清漓。

这位纪律委员,动不动就亮出小本本,记名威胁,那才叫“强硬”好吗?

怎么没见你秦风说她“方式方法”有问题?

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有势?所以批评不得,只能拿我这种“平民委员”开刀,提醒我要“注意态度”?

林天越想越觉得憋屈,看着秦风那张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还有他面前那份分门别类、细致到“抬头率”的文件夹,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抵触情绪涌了上来。

这班委小会,开得真没意思。

官僚!形式!

他低下头,不再看秦风,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狠狠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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