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当我的耳朵

这声巴掌又脆又响。

旁观者惊呼出声。

罗岩被打得蒙了下,待反应过来,他抓住唐映月的头发,按着她往桌上撞。

唐映月腹部撞到桌沿,幸好用手撑了下,削减了几分力。

“糖糖!”

徐盼晴去拽罗岩,“你别打了!”

“我他妈今天不打死这个贱人,我就不姓罗!滚!”

罗岩用力地甩开她,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趁着这个空档,唐映月抄起来面前的玻璃烟灰缸,反身朝他头顶砸去。

“咚”的一声,伴随着罗岩的闷哼,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了下来。

他抹了下,颜色鲜红。

是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还处于懵逼状态,没人敢上前阻拦。

看见罗岩流血,立马团团围上去,“你没事吧?”

唐映月手一哆嗦,烟灰缸掉到地上。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口,她退了两步,脚都有些发软,颤声对徐盼晴说:“快跑。”

两人一路跑出KTV,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停在街道拐角。

唐映月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钝痛。

徐盼晴慌张地说:“罗岩不会有事吧?”

唐映月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在强颜欢笑安慰她:“就算有事,也是找我。跟你没关系。”

徐盼晴“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唐映月怀里,“糖糖……”

平静过后,唐映月忽然感觉漏了一件重要的事,但又想不起是什么了。

“周乘白!”

徐盼晴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他还在KTV!”

唐映月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祸是她惹的,人也是她带去的,她必须得去解决。

哪怕此时此刻,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对徐盼晴说:“你先回家,我回KTV找周乘白,到时给你发消息。”

徐盼晴不放心她:“我陪你。”

“你去也没用,万一被你妈知道了,你又要挨骂。”

徐盼晴母亲性格强势,对她要求严格,而她父亲软弱,也不敢忤逆她母亲。

或许就是因此,她对罗岩的甜言蜜语才毫无抵抗之力。

她太渴望得到爱了。

而强烈的渴望,会抑制理智,她分辨不出对方的爱是糖衣包裹的炮弹,还是发自真心的浓情。

抑或者,她心知肚明,但仍心甘情愿走入圈套。

唐映月不忍心责备她恋爱脑,要怪,也只能怪罗岩下三滥。

送走徐盼晴,唐映月做足心理准备和几套应付方案,方折返KTV。

包厢内的情形却出乎她的预料。

一室狼藉,她砸罗岩的那个烟灰缸还躺在那儿,因为无人点歌,屏幕上播放着默认广告,黯淡的光笼着孤零零地坐在原处的男生,无端衬得他有几分的可怜。

周乘白抬眼看向她,语调平平,却似带着控诉之意:“你把我丢在这里。”

丢。

他又不是物品,哪能被她“丢”下。

但这事确实是唐映月理亏,她双手合十,对他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当时情况太乱了,把你忘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唐映月朝他走过去,脚下“咔”的一声,踩到某样东西。

她移开脚,弯腰捡起来,居然是他的助听器。

“你助听器怎么会在这里?”

哦不对,他听不见。

唐映月正要掏手机打字,周乘白说:“可能是刚刚掉出来的。”

助听器外壳已经碎得不成样了,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元件。

完了。

周乘白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多贵,她肯定赔不起。她还砸伤了人,搞不好要进局子。

唐映月一脸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连警察判给她的罪名是什么都想好了。

损害他人财产,故意伤人。

不知道要蹲多久。

说不定认罪态度良好的话可以减刑。

唐映月打字给周乘白看:[你叫李叔来接你,到家跟我妈说一声,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没办法和她联系。]

周乘白说:“什么活动?”

恐惧和哀伤齐齐涌来,唐映月吸了吸鼻子,说:[去监狱服刑。]

“……”

周乘白不理解她的脑回路:“谁说你会进监狱?”

[罗岩,还有你的助听器。]

周乘白说:“罗岩只是头出了点血,顶多轻度脑震荡,不到判刑的程度。而且,我跟他说,我们也可以告他强奸未遂,有当事人和监控作证。他不敢告你。”

好难得听到他说这么长一段话。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度过变声期,是清透干净的少年音,语速偏慢,自带一层薄薄的磁感,绵长温润。

就是他不太爱说话。

唐映月眨巴眨巴眼,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往下落了落,又问:[那助听器呢?]

周乘白从她手中拿过被踩得稀巴烂的助听器,说:“这是国外进口,购买需要预约排队,还得请专门的调配师进行调试。”

这么高级啊……

唐映月立马表态:[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鞍前马后,在所不惜,只要你不让我赔。]

毕竟把她卖了也未必赔得起。

周乘白重复她的话:“做什么都行?”

唐映月:[那肯定是以不违法不违反道德,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然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周乘白说:“在我配备新的助听器前,你要时刻待在我身边,当我的耳朵。”

这简单啊。

唐映月拍了拍胸口,又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我办事,你放心。

周乘白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转瞬即逝,她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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