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英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半。
小宝已经吃过药睡了，客厅只开着一盏小灯。志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怎么看，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她。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站起来迎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钟英换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丈夫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少了关心，多了某种压抑的东西。
“对不起，今天医院有点事，耽搁了。”她低声解释，把风衣挂好，声音尽量平静。
志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小宝已经睡了。你去洗个澡吧，身上有外面的味道。”
钟英的心猛地一跳。她赶紧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酒店沐浴露和男人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强笑着说：“嗯，我去洗。”
洗澡的时候，她把水开得很热，用力搓洗身体，尤其是脖子、胸口和大腿内侧。她反复确认身上没有被刘医生留下的明显痕迹，才敢出来。
换上睡衣后，她走进卧室。志华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钟英轻轻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后面抱住了他。
“志华……今天谢谢你照顾小宝。”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很轻。
志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转身，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英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钟英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她强迫自己声音不变：“没有啊……就是小宝的病让我比较累。”
志华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才又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今天下午我去医院问了护士，小宝的进口药和营养针……之前我们不是说暂时用国产的吗？怎么突然换成进口的了？护士说是一个叫刘医生的主任批的，还开了特别通道。”
钟英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志华会去医院问这些。
“……是刘医生帮忙协调的。”她声音发干，“他说小宝情况需要更好的药，我……我同意了。”
“钱呢？”志华转过身，盯着她，“那些药一瓶好几千，我们哪来的钱？”
钟英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刘医生给的那张银行卡，现在就躺在她的包里。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地说：“我……我跟一个以前的老同学借的。她说可以先垫着，慢慢还。”
志华盯着她看了很久，眼里是明显的怀疑和心痛。
“英子，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借钱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钟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说实话，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刘医生怎么胁迫她、怎么一次次操她、怎么给她钱让她给儿子治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丈夫崩溃，怕他冲去找刘医生，怕小宝的治疗因为这件事断掉。
“……真的只是借钱。”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发颤，“为了小宝。”
志华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
钟英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瘦削的背影，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知道，丈夫已经不完全相信她了。
只是他选择暂时不追问。
半夜，志华睡着后，钟英悄悄起床，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她把门反锁，坐在马桶上，打开刘医生的聊天界面。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过去：
【钟英】：刘医生，谢谢你给的卡。药已经买了，小宝今天精神好很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刘医生就回复了。
【刘医生】：不用谢。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自然会照顾你儿子。
【刘医生】：下周六下午两点来我家。别穿太正式的衣服，我会给你准备新衣服。
钟英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抱住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卫生间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已经收了刘医生的钱，用他的钱给儿子买药。现在她几乎没有退路了。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刻拒绝周六的见面。
她只是……沉默了。
钟英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疲惫和……某种近乎麻木的接受。
她低声对自己说：
“为了小宝……”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很多次。
可这一次，她说的时候，连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