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城的确是想利用城南的开发权做文章,而且至于城南的价值和利益,顾连城心里也清楚的很,但是前提是他必须先要得到远成,原定的计划,是利用城南开发权以及远成的资金断链来一步一步蚕食远成,虽然现在方德隆不管是形势占上风,但对于顾连城来说真正的决战并没有开始,而且他相信自己只要出手就一定能摧枯拉朽的把方德隆踩在脚下。
这个赌桌上闲杂的人太多,方德隆和秦逸杰都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应该尽快的踢出局,最后剩下自已和越红露一对一的较量,顾连城是这样想的,而且他也认为越红露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
所以一直以来顾连城都把自己当观众,去欣赏方德隆的表演,在他眼里方德隆自始至终都是跳梁小丑,没想到越红露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没有清理掉方德隆,反倒是利用方德隆来对付自己,这一招险恶至极,顾连城一时竟然乱了方寸。
现在对于顾连城来说城南原本在他眼里是块牵一发动全身的蛋糕,如今却变成足以要了他命的毒药,十五天的时间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要么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开发权被收回去,当然还要再赔上金额巨大的违约金,这个时候想必方德隆是不会站出来帮自己,而越红露却很满意看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需要让远成集团立刻拥有开发所需的资金,途径不是没有,至少顾连城能想到两个,其中之一就是今天股东大会的一个议题,关于远成集团发行新股刚开募集资金。
在这个议题上反对的人一定占据了绝大多数,方德隆和秦逸杰应该都是其中之一,观望的越红露倒是无所谓,发行新股对于她来说也是有利的事,不但能分薄各人手中股权的持有的份额,同时,越红露还能加大对远成股权的增持。
顾连城之前也有和越红露同样的打算,毕竟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只有他和越红露,不过股东大会是不会通过这个提议的,顾连城很相信这一点,从形势上看方德隆现在还牢牢控制着股东,方德隆的决定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可以左右这些股东的判断。
而且在利益面前人都是自私的,何况是在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面前,发行新股可以让远成集团募集到资金,不过无形中却减少了这些股东的自身利益,同时方德隆也并不需要看见这样的局面出现,发行新股或许可以让远成再次拥有城南的开发权,但也会给越红露和自己蚕食远成的机会,远成损失城南是灾难性的打击,可如果远成集团易主对于方德隆来说却是毁灭性的后果。
权衡轻重或许换了是自己,顾连城也相信不会同意发行新股的议题,而且只有十五天的时间,要募集到城南所需的开发资金,又岂能是十五天能做到的,这个限期很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好的,不长也不短,刚好卡在顾连城的喉咙上,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果然不出顾连城的预计,在关于解决城南开发权的问题上,方德隆此刻恰如其分的抛出了发行新股的议题,方德隆的精明在今天的会议上发挥的淋漓尽致,再说直白点,顾连城明明知道方德隆是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却找不到生气和发作的理由,事实上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方德隆语重心长的抛出发行新股的议题,并苦口婆心的试图说服各位股东同意这个议题,但在阐述发行新股的利弊上,方德隆明显在暗示和强调利益的原创,他太了解坐在下面这群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这三十年来方德隆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
超过半数的反对票否决了发行新股的议题,也让顾连城最后唯一的侥幸希望随之破灭,方德隆这一招借刀杀人显然要比越红露用的好,借力打力用越红露的资金不但重新掌控远成,并且还把所有的麻烦完完全全推到自己的身上。
顾连城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太小看方德隆,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放在眼中的人,
现在居然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方德隆知道什么叫舍得,远成没有城南,损失的只是资金和利润,远成还在,钱早晚都能赚回来,更何况算起来方德隆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损失,竞投城南的资金,至少有一半他已经从自己的身上拿了回去,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方德隆完全可以把城南的事情归结于一次错误的投资决策,仔细想想方德隆最终也并没有损失什么。
关于舍得……
顾连城其实也是懂的,前面有虎视眈眈的越红露,后面有正打算过河拆桥的方德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顾连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放弃城南,和方德隆一样全当是一次投资失败,还是拨乱反正,把不利和混乱的局面重新规划出清晰的思路。
其实顾连城是输的起的,在城南上损失的资金对于他来说并不会伤及元气,即便是赔偿违约金,交回开发权,也全当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而这些对于顾连城来说仅仅是账号上少几个数字而已,这些年他也并没有消停过,利用屠暄在外面赚到的钱何止才这一点,或许比起越红露,顾连城至少在资金上绝对不处于下风。
但是放弃城南就意味着出局,这才是顾连城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他将会是这个赌桌上第一个离开的人,剩下一个方德隆……
顾连城想到这里,眼睛的余光瞟向对面的越红露,那个看上去举着优雅的女人此刻同样也看着他,这样的对视在顾连城的记忆中经常出现,越红露整个人就像一块恒古不化的寒冰,阳光终究永远也照不到她的身上,即便不用去触碰,顾连城现在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透着的寒意。
这房间里有着她用尽一生去痛恨的两个人,或许即便是把方德隆和自已抽筋剥皮,挫骨扬灰,也未必能让越红露真正的满意,而唯一不同的是,和方德隆比起来,自己居然曾经爱过这个女人,而且还是那样的深刻,不过顾连城并不认为这意味着什么,对于背叛,越红露看到的永远都是结果,至于过程和理由,都是牵强附会的措辞。
所以顾连城很清楚,自已同样输不起。
剩下一个方德隆……顾连城还在权衡着轻重,越红露其实不用太复杂和精妙的手段,只要自己退出,这场角斗就彻底的失去了平衡,越红露单凭手中的资金,就能毫不费劲的一点一点磨死方德隆,也许今天方德隆导演的这场股东大会,他和秦逸杰联手,果然是父子同心其利断金,从防御的层面上讲,他们是成功的,至少暂时阻止了越红露的攻势。
能坚持多久呢?
这个时间其实对于顾连城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方德隆败在越红露的手上是注定的事,而且相信越红露也不会给方德隆太多的时间,从今天的收购狙击还有如今城南开发权的事情上看,越红露筹谋的计划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方德隆已经用尽全力,但是越红露应该还有更多的意外在等着方德隆。
现在顾连城突然发现,越红露和方德隆就像一只猫和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越红露要想吃掉方德隆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不过越红露似乎并不想方德隆死的太痛快。
…………
要是自己就这样出局,方德隆被越红露吃掉后,下一个老鼠。
顾连城深吸一口气,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何尝也不是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老鼠。
“如果十五天内,远成可以启动城南呢!”
股东大会已经到尾声,剩下的议题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方德隆继续在主持,会议室里只有方德隆的声音,下面的股东保持着安静,顾连城突然的说话,声音很小,轻的如同不经意间飘过的柳絮。
但是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的很清楚,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顾连城的身上,方德隆一愣回头看了看顾连城。
“顾哥……您刚才说…… ?”
“城南开发计划对远成集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就这么放弃弊大于利,虽然现在城南的开发权是属于我持有,但之前我也没有沾指之心,何况城南在我手上其实作用不大,毕竟我没有承建和开发能力,相比起来说,远成集团更应该坚持原定计划,实施对城南的开发。”顾连城不慌不忙心平气和的说。
“继续实施开发……顾哥,开发城南所需的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远成集团目前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而且想必对远成集团的限令开发消息不会超过明天就会被公布出去,银行那边是绝对没指望的,我也知道城南的利益和价值,但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我是有心但却无力啊!”
“开发能力我是不具备的,不过资金……我有!”
方德隆眉头微微一皱,顾连城说这话的确让他大吃一惊,其实顾连城完全是有理由直接放弃的,算起来顾连城仅仅只是损失点钱而已,可是现在顾连城不退反进,方德隆突然发现自己和秦逸杰在考虑这件事上都忽略了一个事情。
越红露出了一道选择题,方德隆和秦逸杰都认为越红露这道题本身就是错的,对于答案来说,方德隆所需要抉择的只有一个,开发权在顾连城的手中,他完全可以不用去考虑,但是现在,方德隆抬起头,和秦逸杰对视一眼,很明显秦逸杰也猜到了越红露的真实目的。
这道题不只是出给方德隆,需要面对和解决的还有顾连城!
越红露其实并没有纰漏,她早就算准了方德隆会选远成而放弃城南,孰轻孰重本来就一目了然,方德隆是第一步,目的是逼迫顾连城才是真的。
一个苦心策划三十多年的计划又怎么会有错,想必越红露对于顾连城的心态也是了如指掌,顾连城本来有机会放弃,但是离开赌桌意味着什么,顾连城知道,越红露同样也知道,所以,顾连城的决定早就在越红露的意料之中。
城南的限期令就是越红露的鱼饵,她要用这个来调出顾连城一直迟迟不肯拿出来的资金,现在顾连城明显已经上钩,他把自己的筹码都摆在了台面上。
“顾哥……您是打算向远成注资?”方德隆有些不确定的问。
“我以远成集团股东兼董事的名义向远成注资,确保城南开发计划所需的所有资金!”顾连城点点头很认真的回答。
还没等方德隆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下面的议论和掌声所淹没,顾连城的话让下面的股东犹如久早逢甘霖,本来都心灰意冷的股东看见胎死腹中的城南又有了转机,怎么会不高兴,城南如果顺利启动能给他们赚多少钱,即便方德隆不用阐述,这些人心里早就算好了。
顾连城交叉着手指想了片刻后深思熟虑的对方德隆说。
“城南开发所需的资金远成集团有没有做过统计?”
“300亿!”
这个数字方德隆脱口而出,在城南开发计划上付出的精力恐怕没人比方德隆多,这些数据在方德隆心里不知道计算过多少次,早就烂熟于心。
“起草协议吧!资金明天我就安排转入远成的账户!”
顾连城的回答甚至比方德隆还要干脆,几乎连想都没有想过,实际上他现在也根本没有再去犹豫和思考的机会。
300亿的融资计划方德隆前前后后在银行身上足足耗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结果还是铩羽而归,可现在顾连城的注资仅仅只要了不到一分钟。
或许是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方德隆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越红露注资让自己保住了远成,而顾连城现在又如此大方的拿出300亿启动城南,这场赌局越来越大,方德隆突然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越红露能把顾连城逼到这一步,后面……后面她还会用什么来等着自己呢。
方德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扫视全场示意安静,默不作声的想了想后,客气的对顾连城说。
“顾哥您真打算注资启动城南开发计划?”
“对,说到底我始终也是一个商人,有钱赚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可城南的开发权现在是属于顾哥您的!”
“你不是送给我10%的远成股权,礼尚往来,城南开发权我还给远成,至于之前的抵押协议,等城南项目竣工后,和红利一起返回,德隆……你看怎么样?”
“好!当然好!”方德隆沉稳的点了点头极其冷静的说。
“有顾哥的资金,启动城南指日可待,300亿的注资远成集团会按照和银行谈判的利息,一分不少的支付给顾哥。”
顾连城心里冷冷一笑,方德隆这只老狐狸的精明现在发挥的淋漓尽致,按照银行利息支付,看上去方德隆说的合情合理,但是顾连城心里很清楚,他原本可以用这笔资金为自己换取更多的利益,不过现在他根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方德隆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当着所有股东的面说出支付利息的话,城南在顾连城手里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还要再赔上违约金,把城南交还给远成,表面上看顾连城是帮了方德隆,但是他很明白,其实是在帮自己。
秦逸杰都认为事情的转折太快,几分钟的时间里形势变化如此之大,顾连城拿出城南的开发资金,这应该是越红露最想看见的结果,她要拿回顾连城那里本来属于她的东西,至少第一步,越红露已经做到了。
下一步呢?
下一步越红露又打算如何将这赌桌上的所有筹码收入囊中,这才是秦逸杰现在最为关心和担忧的事情,股东大会进行到现在基本上可以说已经结束了,越红露除了得到25%的股权外,再无其他收获,等了三十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顾连城能拿出钱来,秦逸杰也相信他不会仅仅是因为贪图城南那点利润这么简单,不过从之前的几次交锋中,秦逸杰隐隐约约感觉到,越红露的确要比顾连城更高明。
是自己想的太复杂,还是事情其实并没有之前预计的那样糟糕。
秦逸杰有些心烦的在桌下用指头敲击着膝盖,衣服里的电话在震荡,短信是小七发过来的。
只有两个字。
没人!
伍倍佳不在,方曼诗也不在!
秦逸杰的心开始往下沉,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下意识的瞟了身旁的越红露一眼,她看上去很平静和从容,从她进来后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可是秦逸杰一直都认为,这间会议室里真正能做的心平气和的人恐怕也只有她。
越红露带走伍倍佳唯一的用处就是要挟自己,那方曼诗又算怎么回事?
而何光良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以至于现在还重伤不醒。
秦逸杰的思绪被门外的嘈杂和喧闹所打断,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已经被推开。
柳慧梅站在门口。
但是秦逸杰的目光就落在柳慧梅手中拿着的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