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方德隆看来很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连屠暄也觉得自己该重新评判目前的局势,方德隆在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几年,难道真的是像外界众所周知的那样,因为在城南开发权的问题上,一子错满盘皆输动用远成所有的流动资金,不惜成本的拿到城南的开发权,从战略意义上讲,方德隆的确是拔得头筹,但是让远成陷入资金断链的危机。
这个后果。
以方德隆的经验和敏锐的头脑又怎么可能不事先预计到呢?
如果说银行贷款是方德隆最后唯一的救命稻草,显然方德隆这一次是在孤注一掷的赌博,一个运筹帷幄几十年的人什么时候又变成一个赌徒的。
当方德隆心平气和的说出顾连城这个名字时,屠暄终于明白,方德隆在秦逸杰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所说的那番话真正的意思,方德隆死死的抓着已经形同于累赘的城南开发权,并不是他冥顽不灵的偏执,而是方德隆早就给自己找好另一条退路,或者说是另一根救命稻草。
对于顾连城,屠暄不想去想太多,甚至在方德隆说出这个名字后,屠暄再也没问过一句话,如果这一切都是方德隆事先就制定好的计划,那真正的谜底除了他自己,恐怕方德隆不会打算告诉任然人。
方德隆笑了笑,抚摸着胸口,似乎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你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我会如此坚信顾连城那里会有我所需要的资金吗?”
“不想知道!我这个人有一点和你是一样的,我认为结果远比过程重要,既然你这么有把握,还是等到你真正拿到钱的时候,我们再谈这个问题,计划你早就制定好,看来现在你暂时不会需要我了!”
屠暄摇了摇手,咳嗽几声后,吃力的从沙发上站起了,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方德隆注视着屠暄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当中,手慢慢从衣服中拿出一包烟,他的身体是不允许他再沾染这些东西,但从烟盒空旷的程度看,方德隆似乎并没有遵循医生的建议和要求。
他需要烟来帮他缓解目前的压力,或者说需要一个道具让自己还能清晰的去思考。
当烟被点燃的时候,门外的护士端着药和清水敲门进来。
方德隆并没有任何掩饰的深吸一口,歉意的对小护士笑了笑。
“你什么也别说,我自己有分寸。”
方德隆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惭愧和歉意居然是完全真实的,或许他只有在面临生命的问题上,才会这样弹诚和畏惧,当然是他自己的生命。
小护士很大方的笑了笑,转身把烟灰缸送到了他的面前,放下药和水后轻声的说。
“方曼诗小姐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您看是不是需要让她进来?”
方德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药上,自己的病到底有多重,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靠这些药片来维系自己的生命,曾经可以轻易去决定别人生死的自己,原来也逃不过时间的盘剥,说出去或许都没人相信,方德隆从来都没有害怕过谁,从来都没有。
或许还有一个,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害怕了,比起去面对这个人,方德隆恐怕宁愿选择去死。
不过他现在最怕的却是给他送药,每天照顾自己的那个小护士,因为没有这些药片,方德隆很清楚自己看不见第二天的日出,多么可笑的讽刺,自己从来没有败给谁,却偏偏输给面前这小小的药片。
方德隆在吞下药片后,就看见方曼诗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她还是那样的骄傲和冰冷,甚至都没有去看他一眼,从容的坐到了方德隆的对面。
可能是真的老了,方德隆这段时间开始在不经意中去回忆过去,他想到了很多,曾经那些他并不在意和留驻于心的事,突然变得清晰和重要,他想要去留住每一个记忆中的片段,可总是在彷徨中无力的发现,那些一如发生在昨天的往事,已经开始变的遥不可及。
就像面前的方曼诗,这个本来应该被自己遗忘,甚至去消除的女人,可方德隆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再也无法对她产生恨意。
一个人的快乐都建立在他的思想上,记忆中的人,你可以记住对方的坏,但同样也能记住对方的好。
这完全取决你自己的选择而已,方德隆是一个习惯生活在阴暗中的人,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所以他的思想中恐怕从来都没有好的回忆,如果有也早已淹没在过往惨痛的经历中,所以他开始变的冷酷,变的可怕,这一点上,方德隆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秦逸杰。
在他心里秦逸杰自始至终都是他养过的一条狗,不过他也发现,秦逸杰更像只刺猬,一只随时都会竖起身上尖刺去防备别人的刺猬,可笑的是,原来自己也是这样,秦逸杰像极了自己,只不过自己和秦逸杰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刺不是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才会竖起,而是时时刻刻都在!
烟雾中方德隆看上去尤为的苍老和迟暮,他看见了方曼诗阴沉的冷笑,好像是一种无声的诅咒,恶毒的似乎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是不是很想看见我死,或者说,如果我现在就能死到你面前,你会开心的手舞足蹈的去庆祝。”方德隆的声音很黯然。
“不!”方曼诗不假思索的回答,笑容在她脸上凝固成冰。
“你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有句话叫不得好死,我看最适合你不过了,最好是那种吊着一口气,日日夜夜的让病痛折磨着你,让你体会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我这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不是不信报应,只是年轻的时候,认为报应这东西太虚幻,看不见摸不着,并未曾放在心里,所以我什么都不怕。”方德隆一边说一边笑了笑,看了看方曼诗。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现在相信了,所以我很害怕,不过不是怕你说的那些,我欠下的早晚都要还,至于用什么方式去偿还,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
“呵呵呵,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是怕没有人再记得你,怕你的名字会慢慢被人淡忘,你永远都是一个自负和自私的人,你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报应你居然也会相信报应,呵呵,不过也好,你最终还是输给了秦逸杰,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一定很难受。”
方德隆搓动着手中的烟,淡淡的对方曼诗笑着摇摇头。
“不对!我是后悔。”
方曼诗一愣,茫然的看着方德隆,怎么也想不到,从他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方德隆居然会后悔,多么可笑的笑话只不过现在方曼诗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她从方德隆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虚假。
方德隆把脸埋在双手之间,倦怠和软弱写满了他的脸。
“多少年了?”
“什么?”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方德隆忽然很平静的对方曼诗说。
方曼诗发现今天的方德隆好像换了一个人,眼神中流露的不再是冰冷的算计和戒备,有一种虽然方曼诗很惊讶自己会看见方德隆这样的反应,但是她还是可以很肯定,自己从方德隆的眼中看到的竟然是一种祥和的慈爱?!
“三十二年!”方曼诗迟疑了一下,咬着嘴唇小声的说。
“三十二年三十二年!”方德隆在嘴里默默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好像深有感触的样子,然后笑了笑抬起手,在自己的面前比划几下。
“就这么高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你就这么高。”
方德隆有些不确定的变化着手的高度,不过他脸上却浮起深远而平静的微笑,方曼诗看不懂他笑容的背后,但那个高度却突然让她的心脏似乎被某种东西击穿,开始隐隐作痛。
方德隆没有去看她,继续比划着手,似乎是想要刻画出准确的尺度。
“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你就这么高,我记得当时你还不会说话,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很漂亮我见到你时,你一直在哭,而且还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哭,我把你抱在怀里,你的小手就紧紧的抓住我的衣服,很快就冲着我笑,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那样的干净,那样的甜美,好像总有一种东西把我和你栓在一起,我一放下你,你就又开始大声的哭闹,结果害的我只有又抱起你,你有多金贵你都不知道,睡觉都必须抱着睡,任何一个动作你都会惊醒,而且必须是要我来抱,换人都不行。”
方曼诗恨方德隆的理由实在太多,但有一样她却始终都无法回避,方德隆终究都是自己的父亲,这个是事实,即便是她并不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方德隆在很多地方并不能让方曼诗产生刻骨铭心的恨。
突然说这样的话,方曼诗有些措手不及,即使是在冰冷的心也有被融化的时候,何况是面对自己的父亲,方曼诗一时语塞目光有些慌乱在闪烁。
方德隆停顿下来喘了口气,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说话也比较吃力。
“所以我就把你带回了家,并给你起了曼诗这个名字,你身上虽然流的不是我的血,但是我方德隆扪心自问,这一辈子,我唯一不亏欠的除了志文,剩下一个就是你。”
方德隆一边说一边从身边拿出一份文件,无力的放到桌上。
“这是我的遗嘱!不是你看到的那份胡乔松的那份遗嘱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东西,这一份才是真的,而且这份遗嘱我立了很久,从来都没有改动过。”
“……”
方曼诗极其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方德隆,确切的说,如果抛开方德隆这个三个字,面前坐着的只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涣散的目光和柔弱的表情,怎么看都和自己恨的那个人联系不起来。
方德隆并没有等方曼诗说出话来,又深吸一口烟,太用力或者是太久没吸烟,呛进肺里开始剧烈的咳嗽,方曼诗瞟了他一眼,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关切,如果方德隆是想要软化自己的话,方曼诗相信他已经做到了。
方德隆呼吸急促的握住胸口,半天才平静下来,喘着气淡淡笑了笑说。
“我留了远成集团30%的股权给你,我老了什么也带不走,我创造的一切都是打算留给你们两兄妹的,当然,我承认自己是偏心的,毕竟我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即便我拥有再多的财富,生老病死同样逃不掉,所以连对待亲生孩子,都无法两碗水端平,又何况是我,怎么说我都要偏向志文一点,但至少,我方德隆对你我从来问心无愧。”
方曼诗迟疑了片刻,在方德隆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手,清醒一些,暗暗庆幸自己并没有再被方德隆继续蛊惑,诚然,方德隆曾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值得去挑剔的地方,但是方曼诗并不认为这就是他可以解释和逃避的借口,或许是自己太过贪婪,但更多的,方曼诗更愿意相信,这只不过是方德隆所营造的另一个假象。
“遗嘱怀旧呵呵,今天你给我看这些,给我说这些。”方曼诗的脸上又恢复了冰冷,像一座恒古不化的冰山,即便是不用触碰,也同样更感觉到她的寒冷。
“你想证明什么,你又想要我对你说什么?”
“原谅我!”方德隆很平静的看着方曼诗。
方曼诗的嘴角轻微的抽搐,木讷的凝视方德隆,愤恨的目光足以说明她内心的焦灼。
“原谅你,哈哈哈,多可笑的措辞,你方德隆从来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你现在居然要我原谅你?!原谅你什么?伤害小宝,还是你现在对我做的事?”
方德隆的哀伤实实在在的写在他脸上,或许是第一才在别人面前露出真实的情感,方德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无力的合上眼睛,惨然的深吸一口气,默默拿起桌上的遗嘱,慢慢撕得粉碎。
“对!我从来不需要给别人有所交代,但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女儿,今天让你来我也没有想过,要你相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话憋在心里想说出来,你当我是在演戏也好,当我是胡言乱语也好,你可以一笑而过,我并不会去怪你,实际上我并没有资格去怪你。”
“小宝呢?好你说我是你女儿,那小宝也就是你孙子,你怎么那么狠心,为了自己的目的,连自己的孙子也能伤害,小宝有什么错,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叫你爷爷的时候,他对你笑的时候,你想到这些,为什么还能下得了手。”方曼诗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好像想到什么,若有所思的笑起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你怕死,你怕自己无法面对曾经做过的一切,呵呵,你想忏悔,你想寻求内心的平静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说实话,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开心,你终于也体会到被内疚煎熬是什么样的滋味,要我原谅你,永远都不可能,不如你去问问被你害死的那些人,看看他们会不会。”
“那是意外!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加害自己的家人,虎毒不食子,我方德隆再伤天害理,也不会做出伤害你和小宝的事,不错!小宝是因为我去世的,可我当时只是想去接他放学,谁知道他会突然从马路上冲出来,我不想的,小宝的意外我并不比你好受。”方德隆咬着牙,紧握着拳头,表情激动的对方曼诗说。
“意外所有的事在你心中都是意外,连人命你都能说成意外,还有什么在你心中又不是意外呢,小宝算是意外,那其他的人呢,其他那些被你害死的也算是意外吗?小宝是你孙子,我姑且相信你还没有丧尽天良到害死他的地步,但是小宝死后你也不让他安宁,你不但捏造事实,污蔑小宝不是秦逸杰的儿子,还利用小宝的死为你的计划和目的服务,这样的事你怎么做的出来。”
“小宝对!他是你和秦逸杰亲生的,我的确篡改了这个事实,我利用秦逸杰对你的仇恨去达到我清除楚天莫的计划,但是我这样做完全也是因为你!”方德隆捂着胸口理直气壮的解释。
方曼诗的愤恨已经完全溢于言表,咬着嘴唇怒不可歇的大声说。
“为了我?!你害死小宝,破坏我和秦逸杰是为了我?这样的话你居然也说的出口,你为了我什么?利用小宝的死让秦逸杰误会我,再用秦逸杰的安危威胁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自己,你如果不解释,我还认为你敢作敢当,现在现在我只会认为你更加无耻!”
方德隆的目光中分明有一丝乞求的哀伤,蠕动的嘴角很吃力的回答。
“秦逸杰的狼子野心我早就看穿了,是你一直不相信而已,你问问自己,他是真的爱你吗?真的像你对他那样对待你的吗?他和蒋若婷背叛你,不!还有很多女人,他和这些女人上床的时候,想过你对他的好吗?没有!从来都没有,秦逸杰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他眼中只有远成集团,我还没死他就已经这样,等到我真撒手人寰的时候,你认为,你和志文两个人是他的对手吗?我清除掉秦逸杰,是为了不让你以后更伤心,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这些年我阅人无数,秦逸杰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要清楚的多,他早晚都会抛弃你,你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而已,等到你失去价值的时候,他会毫无顾忌的把你从他身边扔开!”
方曼诗冷冷一笑,用骄傲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衰老吃力的方德隆。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没有去支配别人的权利,秦逸杰会怎么对我,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你的破坏,我和他之间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样,你满意了!他终于恨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好,呵呵,棋子,就算我是秦逸杰的棋子,但是我又何尝不是你方德隆手中的棋子,你口口声声说他在利用我,你呢?你难道不是和他一样吗?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对他妄自菲薄。”
方德隆靠在沙发上,合上眼睛变得沉默,激烈的争执后房间中又恢复了寂静,方曼诗义愤填膺的注视着他,方德隆良久才缓缓的睁开眼睛,那一刻,方曼诗心中一怔,自己所熟悉的方德隆又出现在眼前,因为在他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到刚才的软弱,威严和深邃重新充斥在方德隆的目光中。
慢慢从烟盒里再拿出一支烟,之前还在轻微抖动的手,如今变得沉稳和坚定。
“我告诉你这些,没希望你会相信,我也不指望你会去相信,如果你不能原谅和认同,我只能表示遗憾,你怎么想都可以,我和你有三十二年的父女之情,这一点你是否定不了的,你可以当坐在你对面的是你父亲,也可以抽离掉我和你之间的这层关系,简简单单把我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今天叫你来,没打算一直和你在这些问题上纠结,不过看样子,你是不会打算再认我这个父亲,既然是这样,那我和你就谈点更实际的事。”
方曼诗似乎更愿意面对现在的方德隆,如同他所说的,在剥离掉亲情这层联系后,她更能心安理得的去面对眼前的这个人,比起父亲这个称呼,方曼诗更愿意相信,对面是一个好自己毫无关联的方德隆。
“你今天让我来,想说什么?”方曼诗不以为然的问,声音和态度同样的冰冷。
“交易!我和你谈一笔交易!”方德隆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淡淡的回答。
方曼诗抬头看看方德隆,有些疑惑的冷笑。
“这就对了,谈交易向来都是你最拿手的,或许你身边每一个人都是在和你做交易,不过也好,至少这样我会感觉到自然点,只是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以和你交易的东西。”
“你既然到现在还忘不了秦逸杰,那我就用秦逸杰和你做这笔交易!”
“秦逸杰?!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很清楚,九天世纪的秦风就是秦逸杰,你一直在我面前,不,还有杨天面前隐瞒这个事实,你是想保护他,不过既然你能看出来,我当然也能看出来。”方德隆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方曼诗。
方曼诗一时语塞,表情极其不自然的避开方德隆咄咄逼人的目光。
“是又怎么样,你明知道秦风就是秦逸杰,而且他现在还是越狱在逃的逃犯,你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就说明他手中也有制约你的筹码,所以我从来都不担心他的安全,说到这里,呵呵,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比较好,别忘了,九天世纪的新闻发布会我也看了,秦逸杰已经兵临城下,而你现在却是四面楚歌,远成集团你还能坚守多久呢?”
方德隆平淡的笑了笑胸有成竹的回答。
“远成还能坚守多久不用你心,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我现在担心的任然是你!”
“担心我?!笑话,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就算你幸灾乐祸的看到秦逸杰从我手中拿走远成然后呢,然后的事你能看见吗?你不能,我能!秦逸杰会和秋千凝会双宿双栖,别忘了,到现在为止,对于秦逸杰来说,你都是一个背叛者,在本质上,你和我在他的心中结论都是一样的。”
方德隆的话如同一把刀刺进方曼诗最软的伤口上,鲜血瞬间溅出,痛彻心扉。
方德隆很满意在她脸上看见自己预计的表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淡淡的说。
“秦逸杰之所以可以有今天,在他心里,靠的并不是你的保护,对于你的付出和牺牲,他根本永远也看不见,或者说他也不想看见,他唯一要感谢的人不是你,是秋千凝,是那个给他提供30亿欧元资金支持的女人,当然,秦逸杰对付女人的手段你也不是没见过,怎么说秋千凝都要比你对他更具有吸引力,秦逸杰狼子野心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过,你好好想想,你有什么,你还能给他什么,但是秋千凝不一样,她有秦逸杰所需的一切东西,秦逸杰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和心态,我相信他最后都会选择秋千凝,你的孤独是注定的,从一开始到现在你都没有改变过这个事实。”
“不是这样!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一叠照片推到方曼诗的面前,巴黎异国情调的风景中,秦逸杰和秋千凝相拥站立在酒店的阳台上,他们之间交换的眼神是那样的亲密,那样的深情,这样的眼神自己曾经也拥有过,但那只是很遥远的记忆,她了解这个男人,一如她了解这个眼神一样,这一刻,方曼诗感觉自己的心在痛苦的融合,伴随着鲜血支离破碎的流淌。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过你承不承认,你始终都是我方德隆的女儿,而且在某些方面,你要比志文更像我,因为你拥有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同时,你也知道该怎么去得到。”方德隆的手指在膝盖上漫不经心的敲击着。
“秦逸杰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我,并从我手中得到远成集团,然后他会带着秋千凝无牵无挂的离开,去过他们想要的生活,而坏消息就是秦逸杰很快就能达到这个目标。”
方曼诗的嘴角抽搐一下,咬了咬牙冷冷的问。
“好消息又是什么?”
“秋千凝是真的爱上了秦逸杰一个女人会为她所爱的男人做任何事,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所以,这就是你的好消息,秋千凝要比你简单的多,对付她这样的女人,对于你来说,绝对是件很简单轻松的事。”方德隆微微一笑,笑意斐然的点燃嘴角的烟。
“我和你之间的交易就是,你帮我对付秋千凝,我帮你把秦逸杰找回来,当然,我只能把人交给你,至于他的心还在不在你身上,那就是你自己的事。
方曼诗冷冷一笑,目光锐利的盯着方德隆淡淡的说。
“说到底你还是在帮自己,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所以才希望我能帮你解决麻烦。”
“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不过至少从结果上看,你似乎并不吃亏,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方曼诗默不作声的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表情冰冷的问。
“你想要我怎么做?”
方德隆一边弹着手中的烟灰,一边愉快的点点头,平静的说。
你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只要让秋千凝离开秦逸杰就可以,她现在既然爱上了秦逸杰,你应该知道怎么去做,没有了秋千凝的资金支持,秦逸杰就还是你以前的秦逸杰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去做这件事,而且现在除了我,也没有人能帮你完成这件事,既然是交易,你就必须答应我,等我做到我该做的事后,你要让我和秦逸杰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再来扰我们!”
方德隆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深吸一口烟后极其冷静的回答。
“当然!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们,所以你们最好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在我死之前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不过,你现在考虑这些似乎太早了点,不如去想想秋千凝和秦逸杰现在在做什么,想想你忍辱负重一心庇护的男人为你又做了什么,一个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还值得你为他去付出和牺牲吗?他和秋千凝卿卿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存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好像还是你的丈夫,而你是他唯一合法的妻子才对,不过这些,我看他可能早就忘了,但是我想这也不能全怪秦逸杰,毕竟任何一个男人身边有一个秋千凝这样的女人,又有什么事不会发生呢。”
谋算人心向来都是方德隆的强项,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很清楚方曼诗的软肋在什么地方,一个人越是在乎什么,就说明越是缺少什么,方曼诗对秦逸杰的情感就是她致命的弱点,方德隆只要明白这一点就足够,因为方曼诗绝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不用去教她怎么做,她也会知道该如何去帮自己处理掉麻烦。
而自己需要做的,仅仅只不过是如何去把方曼诗阴暗的一面激发出来,她身上虽然没有流通着自己的血,但在骨子里,方德隆相信她和自己拥有一样的灵魂。
方德隆把一张秋千凝偎依在秦逸杰怀中的照片漫不经心的推到方曼诗的面前,像推一颗棋盘上的棋子,动作简单得坚毅,方曼诗迟疑了一下后,终究惨然的冷笑把照片慢慢撕成两半,方德隆满意的微笑灿烂的像阳光,方曼诗恍惚间也感觉自己的冷笑在变幻中扭曲,如同穿过炼狱深处恶魂,邪恶的狰狞,方曼诗都有些开始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自己,方德隆的手已经按在她肩上,沉重的压迫感,方曼诗直不起身。
“陪我出去走走。”
从房间出来,才发现已是夜晚,天空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去雨。
夜的漆黑总是伴随着死般的寂静,夜风袭过,空气中涌动的是潮湿,雨柱犹如一排排利箭倾斜着射向地面,方曼诗跟在方德隆身后毫无目的的行走,有一种沉闷的窒息,雨点溅落在伞上支离破碎像方曼诗凌乱的思绪,桥下的河水尽情的吞噬着大雨,急促的翻滚中出现巨大的漩涡,方曼诗感觉自己快要被吸进去被吞噬、撞裂、撕碎……万劫不复,她始终是无力的挣扎。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方德隆养了很多年的一条小狗,平时方德隆总是喜欢在静下来的时候,和这条狗自言自语的对话,但奇怪的是,方德隆从来都没有给这条狗取过名字,或许在他心中,这条狗只不过是他的另一个道具而已,毕竟对方德隆来说,有时候狗比人要安全和放心的多。
只是平时方德隆很少会带它出来,所以方曼诗很奇怪,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方德隆会让这条狗跟着他们。
暴雨已经侵湿了狗的身体,它停在方德隆的脚边,曲着身体缩成一团,因为寒冷而不停的颤抖,抖动着身上的雨水,一条生命只有喘气呼吸,微弱得像是被人踩在脚底下,方曼诗有些看不过去,把手里的伞挪了过去,那条狗似乎是有灵性的抬头看着她,眼神还是木然的空洞,只是多了一些卑微的感激。
方德隆一直沉默的站在桥上,忽然指着河水说。
“你看到了什么?”
雨水的冰冷远不及方德隆脸上冷峻的漠然,方曼诗像看了一块恒久不化的寒冰,寒意透彻心底,心脏冻结成冰,片刻间四分五裂的散开。
“是无情,真正的无情,它可以承载很多东西,但都抛之于河底,它只有一个目标所以不会为任何事停留,如果它停下来就会变成一潭浑浊、腐坏令人厌恶的死水,再也没有人去敬畏和惧怕它,你就像这河水,只不过流淌的太慢,所以留驻于心的东西太多。”方德隆指着盘坐在地上的那条狗“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狗吗,因为狗永远都活在别人怜悯和施舍中,很轻易的就会被人遗忘,这样的动物令人讨厌和心烦,不过人和狗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方德隆的目光又回到河水上,方曼诗呼吸开始变的沉重,有一种不安的躁动在心里蔓延,血管开始膨胀,流动的是潜藏得阴暗,她本来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只是现在已经不再明亮。
空气中窜动的是懦弱和私欲交汇的气息,想起自己为秦逸杰所做的事,想起自己忍辱负重为他付出的牺牲,然后方曼诗歌想到了秋千凝,想到了那个偎依在秦逸杰怀中的女人,就像她曾经被秦逸杰相拥一样,自己一直用卑微的方式想要得到那个男人全部的爱,甚至不惜一切的去成全他,哪怕是一次又一次被伤害,自己都坚信有一天还能回到他的身边。
可现在如同方德隆所说的那样,自己正在被他遗忘,或者说已经遗忘。
在秦逸杰的面前,自己和这条狗又有什么区别,用各种方式摇尾乞怜的获取他的施舍和怜悯,但是现在,在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秋千凝!秋千凝!
方曼诗近乎于疯狂的在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恶毒的诅咒,就是这个女人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没有她如果没有她,方曼诗开始阴冷的笑,被雨水打湿的长发附着在额头,她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妇,一个被情爱完全折磨的完全崩溃的疯妇。
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更不会让自己失去秦逸杰,猛然间,目光呆滞的方曼诗抱起地上那条无助的狗,想也不想决绝的丢到奔流不息的河水中,她不要如同方德隆所说的那样,成为一个生活在乞求和怜悯中的女人。
方德隆拍了拍方曼诗的肩,伞低垂着,遮住了他脸上的笑,一种充满活力的表情,像深邃的湖水更像万劫不复的深渊,很容易让人不知不觉的迷失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