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再次站在方德隆的身边仅仅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和稳健的杨天脸上再也看不出异样的表情,而方德隆对于浑身上下被淋湿的杨天却多了一份抱歉。
“这么晚还要你赶过来真是辛苦你了!”方德隆很歉意的对杨天笑了笑。
杨天看不懂方德隆的笑意背后隐藏的东西,在他的面前杨天早已经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戒心始终都没有因为方德隆的平和而有所减弱,相反今晚杨天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
方德隆背负着双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停在杨天面前忽然皱了皱眉头很好奇的问。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在家?”
杨天迟疑的看着方德隆,正在思考如何去回答,就看见方德隆伸出手,从自己的肩头不紧不慢的抽出一根细长的头发,很显然这不是属于自己的,所以方德隆现在笑的很奇怪。
“佳人有约呵呵,看来我选了一个很不适合的时间,打扰了你的好事。”
杨天发现方德隆的目光变的有些犀利,隐藏在平和的微笑中分明还有一些闪烁的怀疑。
千万不要在方德隆面前自以为是
楚天莫曾经反复警示自己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杨天深吸口气淡淡的笑了笑正想开口解释,方德隆却摇了摇手笑意斐然的说。
“可以理解!呵呵,可以理解!你毕竟还年轻,这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不用给我解释,你自己的私事我不会去过问!”
杨天从方德隆脸上看到了信任,但他深知这只不过是方德隆擅长的伪装,他好像对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的表现出这种相信和肯定,不过杨天却知道,那仅仅是方德隆降低别人对他防备最好的手段之一。
“您这么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吩咐!”杨天转移开话题,继续纠结下去方德隆很快就能看出端倪。
方德隆好像并没有电话中那样急切,饶有兴致喝着手中的茶,漫不经心的说。
“夏静初找过你?”
“对!她向我提起过关于信源投资公司有异常资金调度的事,而且还说现在的行政经理欧阳轩和我们在慈善酒会上见到的秦风暗地里有联系!”
方德隆点了点头想了想深沉的说。
“夏静初也把这件事向我汇报了你不要误会,她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她是认为似乎你和志文对此事都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她提出一个猜想,认为这个叫秦风的可能和秦逸杰有些关联,或者再大胆点说,也不排除秦风就是秦逸杰,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夏静初居然跳过自己和方志文直接像方德隆汇报,这样的僭越行为,作为远成集团的财务总监,夏静初不可能不清楚,她的行为完全是一种挑衅,越级上报本来就是工作中的大忌,不过看方德隆这么急着找自己来,杨天相信夏静初已经说动了他,至少已经引起了方德隆的兴趣。
“关于秦风是不是秦逸杰这个问题,我和方董事长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去验证,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秦风应该不会是秦逸杰才对!”
方德隆的指头在茶杯上敲击几下后不慌不忙的问。
“你们通过一些渠道去验证志文也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你们所谓的渠道是什么?”
“方曼诗去接触过秋千凝和秦风,以她对秦逸杰的了解,我和方董事长都相信她的判断,她认为秦风绝对不可能是秦逸杰。”
说到这里杨天忽然想到了什么,现在他的心里有些发寒,方曼诗今天为什么会见自己,也许根本不是告诉他真相这么简单,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一个人,如果秦风真的就是秦逸杰,那方曼诗为了掩护他,完全可以颠倒黑白,这样看来方曼诗的话也未必能全信,即便是今晚的密会再往深远的地方想想,又何尝不可能是她的另一个计划,方曼诗挑起自己对方德隆的仇恨,攻击方德隆最终的受益者只有一个,就是伺机而动的秦逸杰!
而自己始终都只不过是她随时可以用来牺牲和放弃的棋子!
方德隆似乎没有察觉到杨天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不置可否的问。
“这是方曼诗所总结的答复,可以作为参考意见,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想从你口中听到其他人的判断,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方德隆的小心谨慎杨天一直都有所领教,方德隆对待疑问就像国内的司法审判程序,先假定他所怀疑的事情或者人身上的疑点是真实成立的,然后再找出不同的观点和证据去推翻,但不管怎么看杨天都相信,现在方德隆已经把这个叫秦风的人当成了假想敌。
“从资金链上看,秦风和秋千凝现在手中握有30亿欧元,而这两个人的底细我和方董事长也详细的盘查过,没有什么值得可疑的地方,秋千凝没有任何商界背景,同时和远成集团也没有过冲突和接触,所以她的敌对性可以完全排除,而对于秦风,现在所掌握的资料不是很多,了解到的情况是他一直在国外,隶属于秋千凝叔叔的公司,也就是秋千凝继承巨额财产的来源,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论证,所有相关的人以及背景都得到证实,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所以我和方董事长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方德隆摸了摸花白的头发随意的点了点头。
“秋耀扬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秋耀扬!”杨天有些震惊的抬起头肯定的说。
“知道!商界里恐怕没有谁不知道他,以善于发现经济体系中的漏洞而做空金融市场闻名于世,所有人把他称之为股神,这个人对股市以及金融的了解和眼光至今无人能及,不过不过此人已经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在上次金融危机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算算也有好几年了。”
方德隆满意的笑了笑坐回到沙发上淡淡的说。
“秋千凝就是秋耀扬的妹妹!”
“……”杨天大吃一惊皱着眉头疑惑的说。
“这个女人是股神的妹妹?!不可能啊,我调查过她的社会关系,根本没有这样的记录!”
“那就更有意思!说明她根本不想别人知道,她还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不过!秋千凝这个女人我也安排人调查过,她好像还没有这样缜密的心思,所以我猜想这应该是秋耀扬刻意的安排才对!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秋千凝账户上凭空出现的巨额资金来源,30亿欧元对于秋耀扬来说就不显得奇怪,但是无形中又暴露出另一个问题,遗产继承是假的!那这个叫秦风的身份也应该是假的!”
杨天发现自己错的有些离谱,方德隆今晚让自己来,根本不是想听自己的意见,其实方德隆早就知道了答案,只不过想听听自己如何去解释自己的疏忽和失职。
杨天低着头不再说话,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有人敲门进来。
同样是浑身湿透,不过现在雷万霆的表情明显要比杨天轻松的多,所以走进来的时候还笑着给杨天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方德隆的面前,声音极其肯定的说。
“方哥!我的人已经从里面查到了,淮城监狱里没有一个叫秋耀扬的犯人,即便是黑楼里也没有,不过根据照片上的样子对比找到了另一个叫温如玉的人,和照片上的人**不离十,不过这个人的档案监狱里查不到,属于一级机密,就连周平也想不到办法,不过可以肯定温如玉就是秋耀扬,而且秦逸杰在越狱之前,和这个叫温如玉的人单独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方德隆仰起头瞟了卑躬屈膝的雷万霆一眼轻描淡写的说。
“你总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也不枉我养你这么久,这次你可算是立了功,险些就让他们蒙混过去。”
“应该的!应该的!”能得到方德隆如此认同的肯定,雷万霆有些欣喜若狂。
“按照您的吩咐我一直在找秦逸杰的下落,可是始终都没有什么进展,所以我就在想,看看能不能从秦逸杰越狱之前接触过的人查起,刚好您又让我查秋千凝的背景,我其实就是运气好,还是方哥您高瞻远瞩能看的这么远。”
方德隆的目光从雷万霆的身上移到杨天低着的脸上淡淡的说。
“你现在还认为秦风不会是秦逸杰吗?”
杨天咬着嘴唇头埋的更低,想着该如何去挽回现在的颓势。
方德隆悠闲的靠在沙发上,指头敲击着扶手不以为然的继续说。
“夏静初的担心不是全无道理,秦风暗中接触信源投资公司,一定有他的目的,你居然没有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杨天你一向都很稳健的,这方面就连志文都差你很远,为什么这一次如此明显的漏洞你却完全可以忽视呢,是不是你在副总经理的位置上坐的太久,连这点基本的警觉心也没有了雷万霆!你告诉他,秦风找信源投资公司的目的是什么!”
雷万霆转过头浅浅的对杨天笑了笑平静的说。
“信誉投资公司的负责人萧凌,这两个月以来,一直在欧阳轩的牵线下,暗中将公司的资金借给一些国外的炒家,赚钱高额的利息,我的人跟踪过这些借钱的炒家,发现他们和秦风都有联系,说简单点,这本来就是一个局,秦风先收买欧阳轩,让他误导萧凌相信这些由秦风安排好的炒家,让萧凌一次又一次的借钱给他们,而且金额逐渐变大!”
杨天的眉头皱的更紧深吸口气后还是疑惑的说。
“如果秦风真的就是秦逸杰,他安排这个圈套绝对不会是想等到萧凌放松警惕后,再一次性骗取大笔的资金,秦风现在拥有秋耀扬的30亿欧阳的资金,他完全没必要再走这样的弯路,那他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在呢?”
方德隆冷冷一笑,锐利的目光盯在杨天的脸上不紧不慢的说。
“他要的是九天世纪!”
“九天世纪?引萧凌下水和九天世纪有什么关联?”杨天还是没有想通这两件事中的联系。
方德隆端起茶杯不假思索的对杨天说。
“信源投资公司是志文的私人公司,我知道志文把他所属的远成集团股票也放在信源,秦风借钱的目的,就是想让萧凌认为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萧凌因为前面赚钱如此轻而易举,一定不会再对这个陷阱有所察觉和怀疑,而秦风最后一步一定是向萧凌借上一大笔资金!”
“对!方哥您又猜对了!跟踪萧凌的人回来说,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这次那些国外炒家打算向萧凌借8千万!不过萧凌现在还没有答应,看上去好像有些犹豫和害怕!”雷万霆在一旁言辞确凿的说。
方德隆摇了摇头笑了笑气定神闲的说。
“萧凌没答应,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调动8千万资金的权利,说简单点,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杨天如果你是萧凌,面对这样大的诱惑你会怎么做?”
杨天低头想了想后,忽然惊恐的抬起头,表情慌张的说。
“我知道了!秦风要的是志文在信源投资公司的远成股票,萧凌虽然没有权利调动超过她权限的资金,但她却可以伙同欧阳轩调用方董事长放在信源的股票,用这些股票作为抵押像财务公司借钱如果没估计错欧阳轩一定会帮萧凌联系好财务公司,而这家财务公司多半也是秦风早就提前掌控好的,只要等到远成的股票到了秦风的手中可是可是即便是这样,这些股票还是可以赎回来,秦风还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方德隆现在的目光又变得狡黠,淡淡的笑了笑回答。
“志文现在是远成集团的董事长,如果让外界知道他把自己集团的股票拿去抵押套现,你猜外界会对这样的行为有什么反应,我想所有的人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反应就应该是远成集团运作出了严重的问题,秦风会借机大肆炒作,如果秦风就是秦逸杰的话,秦逸杰在两年前狙击华夏地产时,所采用的不就是这些招数,不断的制作负面新闻打压股价,然后在乘机浑水摸鱼,他向来都喜欢玩这套多米罗骨牌的把戏,牵一发动全身,消息一旦公布,对于远成集团来说又会是一场不小的浩劫!即便是最终能赎回这些股票,但远成集团的损失又岂是这一些!”
杨天在方德隆的点拨下恍然大悟,深吸口气后小声问。
“您刚才不是说秦风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九天世纪吗?这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秦风就是秦逸杰,那现在对他最有价值和意义的就只剩下九天世纪,他需要一个平台和远成集团对垒,而九天世纪就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但他也一定知道我是不可能把九天世纪让给他,所以他需要一个和我交换的筹码,而他现在打算制作的这个圈套就是他用来和我交换谈判的筹码,他是想用手中的股票换取九天世纪!”
杨天皱着眉头叹口气后很冷静的对方德隆说。
“事关重大,我现在就立刻调动萧凌的工作,还好您提前发现了这次阴谋,险些酿成大错,我会尽快再核对秦风的身份,不管他是不是秦逸杰,现在当务之急我认为都有必要通知警方!”
方德隆站起身笑了笑,摇了摇手走到杨天的身边不以为然的说。
“什么现在要调动萧凌的工作,你这样的安排看似保险,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即便是这一次被我们发现,如果对方存心想要和远成集团作对,他们还会想出其他各种各样的办法,与其防不胜防,还不如引君入瓮,而且你所说通知警方我看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如果秦风就是秦逸杰,我想他能如此高调的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他就一定早就想好了应对这些事的准备,你没发现他连名都没有改吗,就足以看出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份多有信心,你这样的举动和打草惊蛇没什么两样,还是下下策!”
杨天知道方德隆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不再问下去,剩下的就应该是方德隆对自己的安排和部署。
方德隆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后,果然胸有成竹的转过身对杨天平静的说。
“我听说志文好像在对于华夏地产以及万丰地产现在竣工的两个楼盘的销售方式上,想通过以包销的办法对外招标好像他现在对秋千凝的公司比较有意向嗯!就按照志文的意见处理,把这两个楼盘委托过这个女人的公司,至于萧凌那边,你就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但远成集团的股票不能外流,杨天你明天让行政部起草一份通告,大体意思是远成集团想放盘,打算把九天世纪卖出去价格方面嘛价格方面高出市场价20%,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既然对方的目标是九天世纪,那我们就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把九天世纪卖出去,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样我们还可以甩掉一个包袱!”
杨天一时没有理解方德隆的打算,鼓起勇气小声的问。
“您真打算就这样把九天世纪卖出去?”
“九天世纪没有什么实体,顶多也就是一个意义上的象征而已,留在远成也没有太多实际的用处,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能卖呢?”
“您不是说,对方想要一个可以和远成集团对垒的平台,就这样把九天世纪让给他们,不是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从长远上看对远成没有太多的好处!”
方德隆搓了搓有些疲惫的脸颊,笑了笑很轻松的回答。
“得到九天世纪没什么用,那只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如果真有人打算利用九天世纪当桥头堡,那对方首要解决的就是让九天世纪上市,要和远成真刀真枪的拼,不是上市公司怎么行,这样一来势必对方会向九天世纪注资,等到那个时候,九天世纪就变成一个牵制对手资金的包袱,资金太少没有分量,他们的账面上不是有30亿欧元嘛嗯!这笔钱和远成打对攻战是够了,不过最后到底谁输谁赢就是一个未知数,对方或许是想吃掉远成,但往好的地方想,为什么不可能是远成拖垮对方呢,这也是我之前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资金集中在一起的原因,这场仗我没打算和对方硬碰硬,要诀就一个字,缠!我要缠死对手!他们手中的资金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不是很多,我方德隆还扛得起!”
雷万霆看现在方德隆的心情好了一些,连忙在旁边恭维的说。
“对!有什么是方哥放在眼里的,就好像您上次给我说的那个那个乌鸦喝水唉!这些道理我不懂,反正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呵呵!”
杨天一愣瞟了雷万霆一眼,迟疑的看看方德隆不解的问。
“乌鸦喝水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德隆轻描淡写的笑容写在脸上,拍了拍杨天的肩膀淡淡的说。
“乌鸦口渴了想喝水,看见一个装着水的瓶子,可瓶口太小,嘴放不进去,聪明的乌鸦就往瓶子里衔石头,水面慢慢上升乌鸦终于如愿以偿的喝到了水,这个故事我们大家都听过,不过,我告诉雷万霆的却是另一个版本,乌鸦还是往瓶子里衔石头,可瓶子太大,装的水也很多,看似可以喝着,可是却要往里面放很多的石头,乌鸦就坚持不断的重复着自己的动作,虽然希望就在眼前,但等到乌鸦精疲力尽却还是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徒劳,最终乌鸦渴死在水瓶的旁边,一滴水也没有喝到,反而是瓶子里却装了很多石头!”
杨天跟着心领神会的笑起来,点着头恍然大悟的说。
“远成集团现在就是这瓶水,而秦风就是那只乌鸦,他手中的30亿资金就变成乌鸦口中的石头,要想喝到水,就必须往瓶子里不断的放石头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让秦风像乌鸦一样,即便是投光所有的石头也喝不到一滴水,最后还会自食其果,不但浪费掉所有的资金,还是什么也得不到!”
方德隆没有去评价杨天的分析,背负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夜雨淡淡的说。
“杨天!你先回去吧,就按照我安排的事去做,夏静初那边还有志文那边你什么都不用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怕志文知道后沉不住气,这方面你比他好的多,而且你现在也是我能依靠的为数不多的人,我相信你会办的很好的!”
杨天点了点头,方德隆口中的赞许和认同在他心中早就变成另一种变相的警示,对于这个垂帘听政退居幕后的老人,杨天从来都没有掉以轻心过,即便是现在,他还是在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和所有人都一样,在方德隆的眼中只有能被他所用的人,绝对没有他相信的人!
楚天莫曾经告诫过自己,要想在方德隆身边长此以往的留下来。
办法只有一个!
每个人对于方德隆来说,都是一颗任由他摆布的棋子。
但不是每一颗方德隆都会认为有用。
所以!
必须让自己成为一颗方德隆眼中有价值的棋子!
杨天离开很久后,方德隆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窗前,雷万霆对于现在的沉寂很不习惯,一直试图想要说点什么,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方德隆慢慢转过头,灯光下是一张完全阴沉和冷漠的脸,一双似乎可以看透万物的眼睛冷冰冰的盯着他。
“他说他是从家里赶过来的!从时间上看,杨天不应该会这么快赶到!所以,他在说谎!”
雷万霆点了点头很自信的回答。
“方哥,有时候真的不佩服您都不行,我还没给您汇报呢,您就先发现了!”
“他身上有一根女人的头发!我没说破,不过我相信他来之前应该和方曼诗在一起!”方德隆深邃的目光在夜色中更加的阴暗。
雷万霆吃惊的看看方德隆目瞪口呆的问。
“对!我正想给您说,你让我安排一直注意杨天动向的人,今天告诉我,杨天偷偷摸摸的去见过方曼诗方哥您您真能通过一根头发就能知道杨天见过她?”
对于雷万霆的迟疑,方德隆用阴冷的微笑和得意的神情充分的肯定。
“当然不是!因为我看出杨天眼中的害怕!而唯一让他害怕我知道的女人,除了方曼诗我想不出其他的人!”
雷万霆摸了摸下巴向前走了一步低声说。
“方哥,您不是说过,如果这小子不听话,就让我。”
方德隆抬起手摇了摇打断了雷万霆的话冷冷的说。
“先不急,留着他还有用,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对了!监狱里的情况你比较熟,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屠暄!”
雷万霆默默的记下这个名字,想了想低头小声的问。
“找到这个人后怎么处理?”
方德隆揉了揉额头深吸口气后,合上眼睛淡淡的说。
“既然秦逸杰能成里面活着出来,我想再弄一个人出来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方志文可能是对上次慈善酒会上,秋千凝拒绝自己邀请耿耿于怀的缘故,所以和秋千凝的再次见面,方志文任然安排了一场酒会,这本来就是方志文的性格,好像总是希望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更何况秋千凝的他的吸引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意义上的商业接触,对于这个女人他更多的是用一种欣赏和急切的目光在审视。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酒会上聚集了商界的高层人物。
方曼诗着一抹冷冷的笑意,整个人隐没在落地窗帘后,眼神锐利地朝场中张望着。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商圈,西装革履、妩媚妖娆的红男绿女,以不大的声音喁喁而谈,个个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精英们特有的良好修养。
方曼诗的冷笑变的很淡,一仰头,将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这个角落的光线黯淡,她穿着黑色的丝面晚礼服突兀地站在这儿,倒也没人察觉。
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在人群中搜索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失望和遗憾,甚至还有些心浮气躁,为什么他还没有出现?
是他不会来,还是他在自己看不叫的角落?
方曼诗在心里暗暗的反复问自己。
白衬衣侍者端着托盘从她身边经过,方曼诗伸手取了一杯酒,那个年轻英俊的侍者几乎傻了眼。
“方小姐,这杯酒是。”
方曼诗摇了摇手,翘起的嘴角漾起笑容,小小的梨涡在她脸颊轻轻跃动,她凑得近了些,在侍者的耳畔低语:“到处都是酒,你这杯给我好了,再去拿其他的吧。而且这酒本来就是给客人喝的,我也是客人哦!”
耳朵被热气吹得滚烫,瞪了她半天,侍者才反应过来,连忙地解释。
“我不是”
方曼诗再也没有去看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得意和欣慰,因为现在,她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
她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侍者目瞪口呆地忘记了反驳,愣愣地呆在原地迟疑的说。
“这一杯可是伏特加。”
方曼诗整理好自己的服饰,脸颊泛出淡淡的旖旎春色,她转头嫣然一笑,意味深长的回答。
“没关系!这杯酒我还不会醉,只会让我更清醒!”
秦逸杰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来,是不放心秋千凝无法应付这样的场面,还是根本是自己放不下她的人,等站到酒会当中时,秦逸杰更相信自己来的原因后者明显要多的多,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秦逸杰的脸上始终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和那些完全不认识的人礼节性的点头微笑,但那笑容中流露出的淡漠,似乎无人察觉。
不过现在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舞池中央,方志文正牵引着秋千凝翩翩起舞,笨拙的舞步和毫不规范的动作,已经无数次打断了方志文的节奏,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烦躁,秦逸杰舔舐着嘴角似乎也从方志文的眼神中扑捉到什么,而秋千凝依旧是红着脸紧张而歉意的低着头,不用猜也能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如果不是秦逸杰临来之前的千叮万嘱,秦逸杰相信她恐怕早就逃离了这个地方。
“秦先生!这么巧又遇到你!”
秦逸杰下意识的转过身,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居然是方曼诗,片刻的迟疑从眼神中一闪而过,翘起嘴角笑了笑轻松的说。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方小姐!”
方曼诗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看舞池忽然笑吟吟的说。
“想请不如偶遇,既然今天是酒会,不如不如秦先生请我跳支舞吧!”
方曼诗的眼中充满了挑衅,和记忆中的她完全格格不入,秦逸杰有些愕然,愣了几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好像是想在评估她的意图,过来片刻,脸上泛起微微的笑容,非常绅士地向方曼诗伸出了手。
“我的荣幸!”秦逸杰不动声色地弯下腰。
方曼诗忽然有些彷徨,好像一件觊觎很久的事如此轻松的完成后,不由得有些惶恐和不安,抬头对上秦逸杰含笑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入他的手中。
秦逸杰的手,很冰冷。
方曼诗的手,很温暖。
秦逸杰的手缓缓合上,将方曼诗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她不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三年!
三年没有触碰过曾经熟悉的身体,方曼诗的手在被秦逸杰握在手心后,就更加确信,眼前这个叫秦风的男人到底是谁,只不过身体现在虽然离的很久,但方曼诗却发现自己离这个男人的距离犹如相隔天涯,即便现在自己将他握在手中,可他的心早已没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目光中虽然充满了舒展又惬意的微笑,完全一种放松的姿态,不过!
方曼诗相信那不是留给自己的,因为他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的瞟向舞池中另一个女人。
秋千凝很快发现身边的秦逸杰,开始还瞬间流露出的惊喜,在看到他环抱的方曼诗后变成淡淡的妒意,不知不觉嘟起的嘴,不用说秦逸杰现在也能猜到,秋千凝现在一定把所有能想到的诅咒用在自己的身上,可越是这样秦逸杰反而越是高兴,好像离她近一点自己会不知不觉的安心。
“秦先生好像很关心秋小姐,不知道二位是什么关系?”方曼诗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秦逸杰才发现自己表现的太明显,淡淡的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
“她是我老板,我当然要关心她,何况我还指望她每个月能给我多发点薪酬”
秦逸杰的话语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方曼诗胸前的项链上,那是一条已经变色的项链,一看就知道是廉价的仿品,搭配在方曼诗昂贵的晚礼服上各位的刺眼,这是自己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128元的廉价项链,记得自己当时走了好几条街,想用身上仅有的钱去选一条适合她的项链,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在自己的心中,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那样的重要,可现在同样是握这她的手,为什么心中再也没有曾经的悸动,秦逸杰的表情黯然下来,
“虽然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份很廉价的礼物,可在我心里,你给了我你的全部!所以我最终选择了你”
秦逸杰想起方曼诗在天台上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忽然有一种心痛的感觉,那条刺眼的项链和眼前的方曼诗早就成为自己记忆的一部分,不过,这份记忆正在逐渐的遗失,而且自己根本不想去找回!
“这条项链很特别!是不是对方小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秦逸杰笑了笑有些仓皇的说。
方曼诗低下头看了看,嘴角泛起幸福的笑容,好像时间又回到久远的过去。
“这是我最爱的男人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这条项链和那个男人一样,都是我现在剩下的唯一!”
秦逸杰的手心有汗水渗出,脸上的微笑被细微的抽搐打断。
“能得到方小姐的垂青那他一定很幸福,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见到他!”
“他一直都在!”
秦逸杰慌乱的一怔,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方曼诗的回答如同一把刀插进他身体里最软的地方,他抽动了一下嘴角,忽然他感觉到方曼诗的手在自己背脊上轻柔的抚摸,方曼诗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透过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逐渐传导进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秦逸杰有一种久违的心动和宁静,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想打破这片刻的温存,直到秦逸杰胸前感触到有冰冷的液体透进他衬衣,浸在他皮肤上,也透进他心里,秦逸杰心的碎片像流水一样融开,有些凌乱,蠕动的喉结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方曼诗喃喃的低语。
“只是我现在看不见他!不过!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