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回到湖南老家的第三天，去了省会的日本驻华领事馆指定的签证代办中心。
他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那三张日文雇佣证明书时，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约莫三十岁的女人——接过去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眉毛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跳了一下。
MOODYZ。
S1 NO.1 STYLE。
FALENO。
三张证明书上印着的公司名称，每一个都在特定的圈子里振聋发聩。
签证中心的工作人员每天处理几百份日本签证申请，他们认得哪些是商社，哪些是工厂，哪些是IT企业——以及哪些是成人影片公司。
圆框眼镜重新把苏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一米八三，身材匀称，长相端正。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证明书，然后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苏烈的个人信息。
再抬头时，她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混合着确认与难以置信的微妙表情。
“你是……那个？”
她没说完。周围还有别的窗口和排队的人，她把后半句吞了回去，但嘴唇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口型——抗日英雄。
苏烈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这四个字。
圆框眼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微微上扬的线。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从打印机里取出一张受理回执，递到苏烈手里。
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她推了推眼镜，用周围人绝对听不到的音量说了两个字。
“加油。”
表情严肃，语气像在交代一项国家机密。
苏烈接过回执，低头看了一眼——受理编号后面，她在备注栏里多打了一行小字：“请加急处理”。
旁边还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用圆珠笔手写的笑脸。
苏烈把回执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签证中心。然后他掏出手机。LINE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的是中文繁体字。
“苏烈先生您好，这里是麻豆传媒（台湾）的制作部主管林雅婷。我们注意到了您在日本AV界的卓越表现。麻豆传媒是华语地区最大的成人影片制作公司，一直致力于提升华语AV的制作水准与国际竞争力。我们诚挚邀请您在签证办理期间，来台湾进行为期一周的技术指导与交流。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薪酬另议。期待您的回复。”
苏烈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这不是诈骗短信。
第二遍，注意到“技术指导与交流”这个词组——一个成人影片公司用这种学术会议般的措辞很有黑色幽默。
第三遍，他注意到发件人署名后面附带了一串数字——那是初步报价。
换算成人民币大概相当于他在MOODYZ拍一部专属片的片酬的一半，但对方要求的是“一周”，不是一部。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去台湾待一周，做所谓的“指导”——具体做什么还不太清楚——就能拿到一份相当体面的报酬。
他又看了一遍发件人的名字。林雅婷。麻豆传媒制作部主管。
苏烈靠在签证中心门口的柱子上，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下“麻豆传媒”。
搜索结果里跳出大量熟悉的封面——华语地区最知名的成人影片品牌，旗下作品从古装到都市题材无所不包。
但业内对麻豆的评价一直是“制作水准参差不齐”、“男优质量是最大短板”、“剧本有想法但执行粗糙”。
短板。苏烈看着搜索结果里某论坛的评论——“麻豆的女优其实条件不错，但男优太拉胯了，一个个跟木头似的，看了出戏。”
他忽然明白了林雅婷为什么愿意花这个价钱请他。不是请他当男优。是请他当教练。
合欢功第二层图谱末尾的一行小字在他脑海里浮现——“术可传，道不可传。术传人则强，道传人则昌。”
他七岁背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懂。
现在他站在长沙的烈日下，忽然懂了。
合欢功的“术”是技巧，是九法三十式，是房中术的所有姿势和手法。
这些是可以教的。
而“道”是气，是修炼的核心，只有他自己能掌握。
老头当年把整本书塞给他，没有说“你不能教别人”，只说“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术可传。可以教。
他拿起手机，给林雅婷回了一条消息。
“接受邀请。请发送具体行程安排。”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走进对面的臭豆腐店，用长沙话点了一份黑豆腐。
“多放辣。”
